第66章

这个问题正好戳中了林长思的心,他想起侬玉死前的那些饱含深意的话,还有陌灵引诱自己与二叔翻脸的话,他心里一沉,内心一阵纠结。

林千里看看林长思,他本来想等毛陵玉两人走了,再和林长思坦白,两个人的话,乖宝发脾气自己也比较好安抚。

不过现在毛毛已经问到这里了,他便一起说了吧,纸终究包不住火,怎么都要知道的,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长痛不如短痛。

林千里想着便对着毛毛点了点头:“你没猜错,小宝是幽冥果孕育的,而这个幽冥果是千淸找阴司求的。”,他说着看了林长思两眼,见他表情没有多大波动,才慢慢说起幽冥果的来历。

林庄深处有一个内院常年被锁着,时时有人把守,除了千淸,即使是九婶,没有千清的许可也不被允许进入,林长思沉吟了下,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记得他有一次在林庄走动的时候,似乎是有遇到一个院子被守着,不让他进去。

林千里轻恩了一声,才又说道那内院里面锁的便是一颗参天的野槐,林庄里常年飘荡的清香便是由那野槐花提炼出来的焚香,槐树吸阴,可以吸聚阴魂,千淸一直用那棵树帮助阴司牵引魂魄,阴司为了方便,便在树那里划了一条沟壑,成了阳世与阴世相接的边缘,所以林庄里游走的鬼魂很多。

为了镇宅,林庄各处都摆了凶兽,阻拦怨灵进入,屋檐四角都挂了镇魂铃,人居阳世,鬼住阴曹,林庄处于阴阳交割之处,是渡魂转世必经的地方。

从槐树那里可以直通地府,人要是不小心进去,就会身魂分离丧命,而有些鬼执着于阳世,不想投胎失去记忆,可能会抢夺生人魂魄,占据其躯体,为了避免这些事,所以那个地方一直被锁着。

从几十年前开始,林千淸便想尽了各种方法去破解林氏祖宅上的血涂阵,但是祖宅里怨气太重,他在外围连阵眼都找不到,根本无法进入,更不用说找到法门的位置。

一次次的努力,一次次无功而返。因为引魂一事,千淸与阴司交好,阴司看他忧愁,便告诉了他一个方法。

林千里说道这里停顿了下来,看了看林长思,目光里多了几分忐忑不安,他喉咙动了两下,才狠下心又继续说道:“他说,可以从内强行破阵,只是需要一个引饵祭品,那个引饵需要有人的肉身,有鬼魂的灵力,以肉身祭祀,以灵力为饵镇压,引诱祖宅内的幽魂自己冲破血阵出来.....”

他越说,林长思望着他的表情越震惊,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目光里都带了惊恐。他心里一阵抽痛,嘴里也越说越轻,最终停顿了下来,他不知道能为自己辩解什么,他开始的目地就是这个,他只能沉默的接受他的怒火。

要孕育半人半鬼的鬼胎,条件便是非常苛刻,不仅对个人命道有要求,还要两人命道相合,十几年前,千淸救助林长思,打的本来就是这个主意。

只是后来,计划里出了变数,林千里微微闭眼,他喜欢上了林长思,心里便是常常纠结难安。千淸不忍心见他如此,心里又存了幻想或许孕育鬼胎条件并没有那么苛刻,便又去求了一颗幽冥果。

那幽冥果非阳世之物,给一颗已是破例,怎可再犯,阴司不肯,千淸千求万求,又允诺了一些事,阴司才松了口。那一颗孕育的便是兰兰,如阴司所言一致,兰兰出身便是人,只是带了鬼界的一点能力,能够听懂鬼语,再无其他。

事实如此,强求不得。

从他说到诱饵祭祀,林长思就大概预知了他要说什么,这就是他让自己一个男人怀孕的原因吗?这种理由,难怪之前怎么问他都说不出口,这么残忍的事,怎么说的出口!

林长思浑身颤抖的捂住嘴,想起冥婚时候抱着的那只鸡,想起牌位上的血痕,想起一地的鸡血,想起垃圾桶里那只干冷的鸡尸,他突然觉得浑身冰冷。

他哆嗦着站起来,很想对毛毛他俩镇定的说一句‘我不舒服,先去休息会’,但是嘴巴开开合合几次,喉咙里沙哑的就是发不出声音,他一站起来,腿下一软,就要摔倒。

林千里心里内疚的不行,眼睁睁的看着他双眼发红,表情呆呆愣愣的,他只能僵硬的站着,不敢凑过去,他知道乖宝现在不想看到他。

看着他哆嗦着站起来差点摔倒,他赶忙伸手去扶他。

“啪——”

安静的空气里,这一声让三人一鬼都惊住了。

毛毛和苏珏都惊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千里一伸手,刚碰到林长思的胳膊,林长思身子一缩,反射性的就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林长思惊恐的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僵硬着身体,表情不明的男人,他缩了缩身体,转身就飞快的往卧室里跑,啪的一下关了门。

苏珏和毛毛看着林千里阴沉的脸,两人都噤若寒蝉。

表情这么恐怖,不会要打人吧,毛毛想想林长思那瘦弱的小身板,嘴里支支吾吾的还想说什么。苏珏扫他一眼,捂住他的嘴,扯着他就往门口走,尴尬的向林千里告辞,人家夫夫吵架,他们还是识相点快走吧。

毛毛巴着门不肯走,苏珏直接把他拖出去了,然后小小声的关了门。

林千里僵硬的站在客厅里,想起刚才林长思恐惧的表情,他心里又难受又愤怒,难受于乖宝对自己的恐惧,愤怒于乖宝对自己的恐惧,他竟然害怕自己了,他宁愿他对他怒吼发火都好,就是不要自己一个人伤心。

他在客厅里站了半响,等心情平复了些,才向卧室走去,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穿门而入,而是敲了门。

门里没有任何声音,他轻叹了一口气,才穿门进去,卧室里没有人影,他四处望了望,才在阳台上发现他,他背对着屋子,呆呆的坐在阳台上,一动不动,腿都伸在外面,林千里呼吸一窒,阳台又没有防护,一个坐不稳就会掉下去,这里可以六楼啊。

林千里手都颤抖了,他不敢出声,怕吓到他,便慢慢的走过去,还没靠近,便听到林长思一声:“别过来。”

林千里停住脚步。

“乖宝,你别这样,你先下来,是二叔对不起你,你不要一个人生气伤心,你这样二叔更难受,我宁愿你冲我发一顿火。”

林长思没有回应,背对着他的身体动都没有动。

林千里凝视着他的背影,抿紧了唇:“这件事情,我搁在心里很久,因为我不敢告诉你,这样残忍的事,我自己都不能接受,怎么会奢望得到你的谅解。只是每次想到你会怨恨我,我便会心情阴暗压抑。现在你知道了,我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欺骗你,我很痛苦。”

“小宝是你和我的孩子,想到你,我就忍不住去喜爱他。可是,我不可以,我怕我亲近了他,到时候便会舍不得,不忍心。我不能只自私的为了自己,祖宅的那些人都是因我而死,我不能放任他们不管。如果可以,我宁愿去祭祀是我自己。”

“呵”林长思发出一声痛苦的嗤笑:“你不能自私,可是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如果你要把小宝弄去祭祀,我宁愿他不要生下来。被一群鬼怪撕碎,我宁愿他死在我肚子里,起码不用经受那种痛苦。”

他说到后面,情绪明显激动起来,身子看起来就要掉下去,林千里吓了一跳,赶忙速移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抱下来,林长思在他怀里拼命的挣扎,大叫着‘不要,放开我’,他满脸是泪,声音因哽咽而破碎沙哑。

他不知道怎么会是这样,他现在对他是满心的怨恨,恨他,怨他,不想看到他。

曾经以为是爱的证明,所以虽然身为男子怀孕,他很是害怕,但是却没有嫌弃,从来就没动过要弄掉不要的想法,即便是害怕,犹疑,他内心深处却也对这个小生命满含期待,因为这个小娃娃是他和二叔的孩子,想到男人,他对这个宝宝就充满了喜爱与期待。

如今,却是多么讽刺,他只觉得自己被狠狠掴了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期待,二叔根本不是因为爱才想要小宝,不过是把孩子当一个工具,还是一个如此残忍的理由,他一想便觉得痛的无法呼吸,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这么可以如此狠心。

他这么激动,怎么安抚都不听,林千里害怕他伤害到自己,只能弄晕了他,看着晕倒缩在自己怀里,手都下意识护住肚子的林长思,林千里心口一阵酸涩,一直在动摇的心,在此刻完全茫然了。

昨日兰纳抛下那么狠的话,自然不可能再从他嘴里套出什么,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毛陵玉能够找到法门,破开阵眼。

后来几天,林长思对林千里也没什么表情,常常就是坐在床上什么话都不说,呆呆的看着某一个方向就能看一天,偶尔看着看着,就哭了,还是那种无声的哭,脸上一片麻木,眼泪却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掉下来,人却没什么反应,跟傻了似的。

林千里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周行大黑来看他,他跟着他们坐着,坐着坐着也能发呆,让他吃饭他也吃,提醒他一下,他就吃一口,吃两口便不吃了,用小宝告诫他,他便又开始继续吃,吃很多,但是短短一个多星期,还是消瘦了许多。

小宝灵体受了伤,几乎进入了冬眠的状态,吸收营养很多,又没了消耗,肚子便长大了不少,他人又瘦了,肚子便越发凸显出来,那么清瘦的身形,配着个半大肚子,一缩进沙发里便蜷成一个球,表情麻木的盯着电视,看起来怪异又不和谐。

林千里几乎被他折腾的快崩溃了,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而林长思想听的,他又不能做出承诺,两人只能就这么僵持着。

作者有话要说:撒花,更心,谢谢小风的手榴弹,么么哒,谢谢亲。

亲们,之前不好意思断更了两天,渣渣我修文去了,因为有亲说我写的太罗嗦了,我很打击。

我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就是一个很较真的人。跟亲们说一声抱歉了。

☆、诱哄

林长思已经有整整三个星期没有出门过了,现在已经进入六月份,天气也炎热了起来,他肚子隆的越来越高,衣服穿的越来越少,遮都遮不住了。而且以前夏天的T恤,短裤都穿不得了,他也不想出去买衣服,便一直穿着睡衣窝家里,更宅着不肯出门。

过了这么久,他情绪也平稳了许多,倒是没再哭,只是还是不理林千里,一人一鬼同处一个空间,他都能把他视而不见。

林千里站在浴室门外叹气,这么多天他是又无奈又生气,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乖宝精神不好,身体也不方便,他害怕他洗澡时候滑倒,但是乖宝又不让他进去,他只能守在门外。

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水声,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乖宝,你洗完澡,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这么说了,只是乖宝很抗拒出门,他想想也知道为什么,但是一直窝在家里,他怕他表面是平静了,内心却越来越压抑。

里面的水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响起,却没有回应,林千里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了,又继续诱哄:“宝贝,你别害怕,现在是晚上,没人看得见的,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就在楼下,你已经宅了这么久了,对小宝也不好啊?”

里面还是没有回应,只有潺潺的水声。

林千里终于忍不住直接穿门进去了,就看到林长思光着身子站在喷头下面,闭着眼睛仰着头,温热的水从他头顶撒下来,喷洒在他的脸部,沿着他白皙的脖子,身体往下流。

他胸膛上都是水珠,身体瘦削,腹部隆起,林千里眼眸一缩,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这一段时间,他根本不跟他说话,更不用说碰触他了,这还是从那一天晚上之后,他再一次见到他的身体,那已经非常明显的腹部,瞬间吸聚住了林千里的眼睛。

林长思眼睛余光突然扫到他,吓了一跳,他惊叫一声,下意识的就捂住肚子想转过身,地上又湿淋淋的,他这一转身子就是一歪。

“啊!”

林千里吓的心脏一缩,一把扑过去,一手扶着他腰,一手穿过他的腿弯,把他搂抱了起来。

这么一出,把两人都吓得惊魂符定,林长思脸都吓白了,林千里脸更是阴沉的发黑。

林千里脸上一片阴霾,直直看着怀里的他,周身的气势凝结,没有说话,林长思安定下来,想起刚才的惊险,心也是砰砰直跳,都是后怕。

他不敢抬头看男人的脸,心里有些害怕心虚,却又有几分倔强,嘴唇紧抿没有说话,低着头推推他,让他放他下来。

男人看了他半天,把他放下来,他平复了很久,却还是忍不住冲他发火:“你别因为跟我生气,就胡乱逞强,明明身体就不方便!你不高兴就冲我发火,别拿自己置气,我如果刚才没接住你呢,你要怎么办?!你是要吓死我吗?!”

男人冲着林长思暴怒的嘶吼,林长思低着头,拿着头顶对着他,根本看不清表情,林千里气闷的胸口一起一伏震动的厉害,拳头都因握紧而骨节泛白。

空气里一片寂静凝结,气氛僵硬。

林长思一直僵硬的站着没有说话,他浑身赤luo的站着,双手就那么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然后林千里就听到他轻幽幽的声音:“那不是正好么,没有了,正好如了我的意,不用生下来变成一个祭祀品,多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