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低温牛小排

周五早上七点,林宴舟醒来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因为热,是紧张。今天下午三点要去陈医生的诊所做临时标记。想到腺体要被咬破,他整个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起床洗漱时,他对着镜子检查后颈。Omega的腺体在颈后发际线下方,一块微微凸起的皮肤。平时没什么感觉,但发情期时会胀痛发热。

今天它很安静。

林宴舟换了衣服走出房间。厨房里有动静,沈确居然在准备早餐——如果煎鸡蛋和烤面包能算准备的话。

“早。”沈确回头看他,“咖啡还是茶?”

“茶。”林宴舟走过去,看到沈确面前的盘子里有两个形状不太规则的煎蛋,边缘有点焦,“你自己做的?”

“嗯。”沈确把盘子端到餐桌上,“试试。”

林宴舟坐下尝了一口。盐放多了,油也多了,但至少是熟的。

“有进步。”他客观评价。

沈确在他对面坐下,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

“你不吃?”林宴舟问。

“不饿。”沈确喝了口咖啡,“下午要标记,陈医生说最好空腹。”

林宴舟这才想起自己也该空腹。他放下叉子。

“怎么了?”沈确问。

“陈医生说我最好也空腹。”林宴舟说,“防止标记过程中有不良反应。”

沈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别吃了。”

两人沉默地坐在餐桌前。林宴舟面前的煎蛋渐渐变凉,香味散去。

“紧张吗?”沈确突然问。

“有点。”林宴舟老实承认,“你之前标记过别人吗?”

“没有。”沈确说,“你是我第一个。”

这话说得太平静,林宴舟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你紧张吗?”他反问。

沈确想了想。

“担心弄疼你。”

林宴舟笑了。

“陈医生说会疼,但能忍。”

“我知道。”沈确说,“但还是不想让你疼。”

这话说得太直接,林宴舟低下头,摆弄手里的叉子。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餐厅,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沈确。”林宴舟开口,“标记之后,我们算什么关系?”

沈确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还是合租关系。”他说,“只是多了一层治疗上的绑定。”

“那如果别人问起来呢?”林宴舟问,“比如餐厅的人,或者你的朋友。标记后你的信息素会留在我身上,稍微敏感点的Alpha都能闻出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临时标记虽然不像永久标记那样强烈,但也会在Omega身上留下明显的Alpha信息素痕迹,至少持续几周。

沈确放下咖啡杯。

“你想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林宴舟说,“说实话?”

“说实话就是,我们因为信息素互补症需要定期接触,所以做了临时标记。”沈确说,“但别人可能会想歪。”

“想歪成什么?”

“想歪成我们在交往。”沈确说得很直接,“Alpha和Omega,合租,标记,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林宴舟沉默。

“你有更好的说法吗?”沈确问。

林宴舟想了很久。

“就说我们在交往吧。”他说,“简单,省事,不用解释那么多医学问题。”

沈确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林宴舟说,“反正只是对外说说的,对吧?”

“对。”沈确点头,“只是对外说说的。”

两人达成共识,气氛反而轻松了一些。

上午林宴舟还是去了餐厅。他需要工作来分散注意力,不然脑子里全是下午的标记。

小李见到他,眼睛一亮。

“师兄!你脸色好多了!”

“嗯,休息得好。”林宴舟随口应道,换上厨师服。

今天餐厅接到一个团体预订,二十个人的公司聚餐。菜单是提前定好的,但主菜需要林宴舟亲自处理——一道低温慢煮的牛小排。

牛小排已经腌制了一整晚。林宴舟从冷藏柜里取出,拆开真空袋。深红色的肉块上附着均匀的脂肪纹理,腌制料的味道已经渗透进去。

他用厨房纸吸干表面水分,重新密封,放进低温慢煮机。设定五十六度,八个小时。这样煮出来的牛肉会达到完美的三分熟,肉质柔嫩,汁水充盈。

等待的时候,他准备配菜。小胡萝卜去皮,芦笋切段,蘑菇切片。还有一道土豆泥——不是普通的土豆泥,是加了松露油的。

土豆选用黄心土豆,淀粉含量高,做出来的泥更绵密。去皮切块,放进盐水里煮到软烂。捞出沥干,趁热过筛。这是最传统的做法,虽然费时,但口感最细腻。

过筛后的土豆泥加黄油、热牛奶、盐和白胡椒,用打蛋器搅打至顺滑。最后淋上一点松露油,香味立刻变得奢华。

午餐时间忙碌而有序。林宴舟专注在灶台前,暂时忘记了下午的事。

一点半,高峰期过去。他洗了手,拿出手机。沈确发来消息:“两点我去餐厅接你。”

“好。”

林宴舟回完消息,靠在料理台边休息。小李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师兄,下午有事?”

“嗯,要去趟医院。”林宴舟说,“常规检查。”

“要我陪你吗?”

“不用,有人陪。”

小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师兄,你和那位沈先生……是不是在交往啊?”

林宴舟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感觉。”小李挠挠头,“他经常来接你,你也经常提起他。而且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气场很合。”

林宴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说不是,下午标记后沈确的信息素会留在他身上,小李迟早会闻到。如果说是,又好像在撒谎。

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我们在相处。”

小李眼睛一亮:“那就是在交往了!恭喜师兄!”

林宴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纠正。

算了,就当是吧。

两点整,沈确的车停在餐厅门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线条流畅,很低调,但懂车的人能看出价值不菲。

林宴舟跟小李交代了几句,出门上车。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风声。沈确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手肘。

“紧张吗?”沈确又问了一遍。

“比早上好点。”林宴舟系好安全带,“忙起来就忘了。”

车开上路,汇入车流。

“下午标记完,晚上想吃什么?”沈确问。

“不知道。”林宴舟说,“可能没什么胃口。”

“陈医生说标记后可能会有点低烧,是正常反应。”沈确说,“我给你煮粥吧。”

林宴舟转头看他。

“你会煮粥?”

“会。”沈确说,“白粥还是可以的。”

车开到诊所楼下,停车场很空。两人坐电梯上楼,陈医生已经在等了。

诊室里布置得很舒适,不像医院,更像高级酒店的套房。中间有一张治疗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

“来了。”陈医生笑着招呼,“别紧张,很快的。”

林宴舟脱下外套,按照指示趴到床上。颈后的腺体暴露出来,皮肤微微发凉。

陈医生先做了消毒,然后用一支细针抽取了少量信息素样本——来自沈确。这是为了确保标记用的信息素纯净,没有杂质。

“沈总,您坐到这边。”陈医生指着床边的椅子,“标记过程中需要持续释放信息素,帮助林先生放松。”

沈确在椅子上坐下。雪松的气息慢慢弥漫开来,清冽而稳定。

林宴舟闭上眼睛,感觉到沈确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后颈。手掌很暖,指腹有薄茧。

“要开始了。”陈医生说,“林先生,深呼吸。”

林宴舟深吸一口气,然后感觉到尖锐的疼痛——

犬齿刺破皮肤。

疼痛来得突然而剧烈,扎进腺体。林宴舟咬紧牙关,手指抓住床单。

但紧接着,雪松的信息素蔓延进来。清冽的,带着凉意的,流向全身。

疼痛开始变化。Omega的本能被唤醒,身体自动地接纳着信息素。像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雨水。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沈确的手掌还按在林宴舟后颈。他的信息素正在与林宴舟的身体融合。

“好了。”陈医生说,“很成功。”

林宴舟慢慢睁开眼。后颈还在刺痛。更重要的是,身体感觉很充实,像是终于补全了缺失的拼图。

沈确的手移开,用消毒棉球按住伤口。

“按压五分钟,止血。”陈医生说,“之后贴个防水敷料,洗澡没问题。”

林宴舟想起身,被沈确按住肩膀。

“别动,再躺会儿。”

林宴舟只好继续趴着。他能感觉到沈确的视线落在自己后颈,让他心跳快了一拍。

五分钟后,陈医生检查伤口。

“很好,出血停了。”他贴上敷料,“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可能会有低烧、乏力,都是正常反应。多休息,多喝水。信息素融合需要时间。”

“过敏症状会立刻消失吗?”林宴舟问。

“会显著改善。”陈医生说,“但完全稳定需要几天。这期间你可以正常饮食,不过建议先从简单的开始。”

林宴舟坐起身,后颈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确实可以忍受。

“谢谢陈医生。”

“不客气。”陈医生看向沈确,“沈总,标记后您的信息素会留在林先生体内至少三到四周。这期间你们的信息素联系会很强,可能会有一些互相影响。”

“比如?”沈确问。

“比如林先生情绪波动时,您可能会感应到。或者您易感期时,林先生会比平时更敏感。”陈医生说,“这是临时标记的正常现象,不用紧张。”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离开诊所时是下午三点半。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

坐上车,林宴舟摸了摸后颈的敷料。

“疼吗?”沈确发动车子。

“还好。”林宴舟说,“比想象的轻。”

“你想象中什么样?”

“血肉模糊。”林宴舟实话实说,“网上有人说很恐怖。”

沈确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那样对你。”

这话说得简单,但林宴舟听出了别的意思。

车开回公寓,林宴舟确实开始觉得有点乏力。标记消耗了体力,他需要休息。

“你去躺会儿。”沈确说,“粥煮好了我叫你。”

林宴舟点头,回房间躺下。身体很累,但精神很清醒。他能感觉到后颈的伤口,以及两人的信息素在体内流动交融的感觉。

很奇妙,不讨厌。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晕。

林宴舟坐起身,摸了摸额头,有点烫,但不算高烧。后颈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减轻很多。

他走出房间,闻到一股米香。厨房里,沈确站在灶台前,正在搅动一锅粥。

灯光下,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家常。衬衫袖子挽着,头发有点乱,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粥。

林宴舟靠在厨房门边看了一会儿。

“醒了?”沈确回头,“刚好,粥好了。”

“你煮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沈确关火,“小火慢煮,米粒都开花了。”

他盛了一碗粥,又配了一小碟榨菜,端到餐桌上。

粥煮得很好,米和水完全融合,浓稠顺滑。温度也刚好,不烫不凉。

林宴舟吃了一口,米香在嘴里化开。

“好吃。”他说。

“那就好。”沈确在他对面坐下,面前也有一碗粥。

两人安静地吃粥。餐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温暖。

吃完后,林宴舟主动洗碗。沈确没拦着,只是站在旁边看。

洗到一半,林宴舟突然说:“沈确。”

“嗯?”

“标记之后,你真的能感觉到我的情绪吗?”

沈确沉默了一会儿。

“能感觉到一点。”他说,“比如现在,你很平静。”

“那如果我难过或者生气呢?”

“应该也能感觉到。”沈确说,“陈医生说这是双向的。你也能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

林宴舟擦干手,转身面对他。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沈确看着他,很久才说:“满足。”

“满足?”

“嗯。”沈确点头,“看着你吃我煮的粥,觉得满足。”

这话说得太坦诚,林宴舟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我去洗澡。”他转移话题,“伤口能碰水吗?”

“陈医生说敷料防水,但尽量别冲太久。”

“好。”

林宴舟走进浴室,小心地洗了澡。后颈的敷料确实防水,一点没湿。

洗好出来,沈确在客厅看文件。茶几上摊着好几份合同,他戴着眼镜,专注地阅读。

林宴舟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

“在看什么?”

“分店的装修合同。”沈确摘掉眼镜,“设计师出了最终方案,你要不要看看?”

“明天吧。”林宴舟说,“今天有点累。”

沈确合上文件。

“那早点休息。”

“沈确。”林宴舟叫住他。

沈确转头。

“谢谢你。”林宴舟说,“今天,还有之前所有的事。”

沈确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你发烧了。”

“陈医生说会低烧,正常。”

“嗯。”沈确收回手,“去睡吧。不舒服叫我。”

林宴舟点点头,起身回房间。

躺在床上,他摸着自己的后颈。敷料下是新鲜的标记伤口,沈确的齿痕。

从今天起,他们之间多了一层真实的联系。

不只是协议,不只是治疗。

是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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