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椒盐与雪松

后厨温度计指着三十九度。

林宴舟把最后一道葱烧海参装盘时,汗水沿着脊椎往下淌,浸湿了厨师服的后背。他扯了扯领口,抑制剂贴片边缘已经卷起——高强度工作了十二个小时,再强的抑制剂也快撑不住了。

“林哥,VIP三号桌客人说椒盐比例不对。”学徒小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是沈先生那桌。”

林宴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沈确。这名字在江城商圈如雷贯耳。年轻,狠厉,白手起家做到科技巨头,还是罕见的顶级Alpha。圈里人都知道他有两大忌讳:一不谈家世,二不评价食物。据说这位大佬对吃毫无兴趣,应酬从来只碰清水。

今天居然来了他的餐厅,还点了需要提前三天预订的定制菜单。

“知道了。”林宴舟擦擦手,从冷藏柜取出备用食材,“重做一份,我亲自送。”

重新调配椒盐时,手指有些抖。不是紧张,是发情期前兆。后颈的腺体若有若无的肿胀感迫使他咬了下舌尖,疼痛让意识清醒几分。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问题——这家餐厅是他抵押了全部身家开的,三个月前刚拿到米其林一星,容不得半点差错。

五分钟后,林宴舟端着新做好的椒盐排骨走进包厢。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主位上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一颗。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刀削过。这就是沈确。

坐在旁边的应该是助理,年轻些,正在汇报什么。

“打扰了,补一道椒盐排骨。”林宴舟把盘子放在转盘上,轻轻转到主位前,“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这份我调整了配方。”

沈确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宴舟呼吸一滞。

不是被颜值震慑——虽然沈确确实长得过分好看。而是一种本能的、Omega对顶级Alpha的生理反应。尽管贴着抑制剂,尽管对方的信息素收得极好,那种压迫感还是顺着空气爬过来,像瞄准猎物的蛇,缠绕上他的腺体,用不知是否有毒的尖牙摩挲着猎物颈部脆弱的皮肤。

“你就是林宴舟?”沈确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沉。

“是。”林宴舟保持微笑,“菜品有任何问题,您随时提。”

沈确没动筷子。他打量林宴舟,目光像在评估什么,最后落在林宴舟微微泛红的脖颈上。

“你用的抑制剂过期了。”

林宴舟一愣。

“信息素漏出来了。”沈确语气平淡,“虽然很淡,但对Alpha来说足够明显。建议你换牌子,或者——”他顿了顿,“今天提前下班。”

助理轻咳一声,低下头。

林宴舟耳朵发烫。不是羞的,是恼的。他当然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但被一个陌生Alpha当面点破,还是在这种场合。

“谢谢提醒。”他咬字清晰,“那您慢用。”

转身离开时,林宴舟听见助理小声说:“沈总,这样是不是太直接了……”

“实话而已。”沈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有,椒盐没问题,刚才那份也没问题。我只是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天才厨师。”

林宴舟脚步没停,但手指攥紧了。

混蛋。

回到后厨,他交代了小李几句,提前下了班。抑制剂效果在减退,打车回家路上,身体已经开始发热。车窗开了一半,夜风灌进来,吹不散腺体处的灼烧感。

他住的是老小区,电梯坏了半个月还没修。爬楼梯到六楼时,腿软得差点跪下去。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的一瞬,林宴舟愣住了。

客厅亮着灯。沙发上坐着个人——他的合租室友陈昊,正搂着一个陌生Omega吻得难舍难分。两人衣衫不整,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属于别人的信息素。

“抱歉……”林宴舟立刻后退。

陈昊转过头,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宴舟回来啦?这我男朋友,今天在这过夜,你不介意吧?”

介意。非常介意。发情期的Omega根本受不了这种刺激。

林宴舟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他闻到了对方的信息素——廉价茉莉花香精的味道,混着陈昊的烟草味Alpha信息素,像一记闷拳砸在神经上。

腺体突突直跳。

“我……我去住酒店。”他哑着嗓子说,转身下楼。

脚步踉跄。视线开始模糊。到三楼时,他不得不抓住扶手喘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餐厅经理发来的消息,说沈确那桌结账时多付了五千,备注是“给厨师买新抑制剂”。

林宴舟盯着那行字,气得笑出声。

然后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没有摔在地上。有人接住了他。

雪松的冷冽气息包裹而来,强势又干净,瞬间冲散了楼道里残留的杂味。林宴舟迷迷糊糊抬头,对上沈确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真是。”沈确皱眉,“你这状态能爬六楼?”

“放手……”林宴舟推他,但手上没力气。

沈确没放,反而扣住他的手腕:“你家住这栋?”

“六楼……合租的有人……”

“那你去不了。”沈确看了眼楼上,显然也闻到了混杂的信息素味道。他沉默几秒,做出决定:“我在这小区有套房子,空着的。你先过去。”

不是商量,是陈述。

林宴舟想拒绝,但身体比脑子诚实。发情期的Omega遇到信息素匹配度高的Alpha,本能会压倒理智。而沈确的信息素——该死的,居然让他觉得舒服。

他被半扶半抱地带到隔壁楼,进电梯,上十六层。门锁是指纹加密码,沈确按的时候没避着他:1209。

“临时住处,东西不全。”沈确开门开灯,“浴室在左边,卧室只有一张床。你自己处理,我打电话叫医生。”

林宴舟靠着玄关柜子滑坐在地上,脸颊泛红,靠着柜子被压出一点白肉。

“不打医生……有抑制剂就行……”

“你那个牌子的没用。”沈确从客厅抽屉里翻出一盒未拆封的抑制剂,又拿了瓶矿泉水,蹲下来递给他,“进口的,效果强,但副作用也大。或者——”

他突然停住。

因为林宴舟抓住了他的手腕。

碰到的一瞬间,他就感觉不对。

太烫了。林宴舟的皮肤烫得不正常,而沈确的体温偏低。这种温差像某种暗示,空气突然粘稠起来。

“你的信息素……”林宴舟声音发颤,“为什么是凉的?”

沈确没回答。他想抽回手,但林宴舟握得很紧。或者说,不是林宴舟在握,是发情期Omega的求生本能。

“松手。”沈确声音沉下去,“我不是什么好人,林宴舟。”

“我知道。”林宴舟居然笑了,眼睛湿漉漉的,带着蜜一样的鼻音“但你现在没推开我。”

这是事实。沈确完全可以甩开他,甚至可以一走了之。但他没有。

沉默在蔓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压抑。

最后是沈确先动。他反手扣住林宴舟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一路带到浴室。花洒打开,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林宴舟被激得哆嗦,但没躲。

“清醒点。”沈确按着他肩膀,两人都站在水幕里,衣服瞬间湿透,“我给你用抑制剂,然后你睡觉,明天各走各路。”

“如果我不想清醒呢?”林宴舟抬头看他,水珠从睫毛滚落。白衬衫被水浇开后简直一览无遗,配上他酡红的双颊和微微张开的嘴,殷红的嘴唇和口腔内壁,隐约可以看见下排的白牙。

沈确的眼神暗了暗。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林宴舟凑近,眼睛像喝醉了一样半开半合,语气黏腻,嘴唇几乎碰到他的下巴,“沈确,我讨厌你……但你闻起来……很好。”

这句话像最后的闸门开关。

沈确吻了他。

不是温柔的那种。是带着怒气和征服欲的、Alpha式的吻。林宴舟被抵在瓷砖墙上,冷水还在流,但皮肤的温度不降反升。雪松的气息彻底爆发,和空气中隐约浮动的、属于林宴舟的信息素缠绕在一起——那是烘焙中的黄油香气,混着焦糖的甜,暖得让人头晕。

“你自找的。”沈确咬他耳垂,手探进湿透的衬衫下摆。

林宴舟没反驳。他仰起脖子,露出脆弱的腺体。后颈的皮肤红肿发热,抑制剂贴片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

水声不停。

攀着男人的脖子的手臂逐渐滑落,在后背止不住地想抓住些什么,最后只留下一串失控的红痕。

沈确眯起眼,盯着那块皮肤看了很久。

他低头,犬齿悬在腺体上方,迟迟没有咬下去。

临时标记对Omega来说是安慰,但对Alpha而言是责任。沈确从没标记过任何人,他的原则里没有“冲动”这个词。

“不标记也行……”林宴舟小声说,“就今晚。”

这句话击碎了最后的克制。

沈确托起怀里人的两条腿,走出浴室,踢开卧室的门。床单是冷的,但身体很快把它焐热。黑暗中,分不清是谁的唇齿。

水声还在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

林宴舟的手指插进沈确的头发。很软,和这个人给人的印象完全不符。

“你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沈确皱着眉在他耳边问,“不像食物……像……”

“像什么?”

“像冬天晒过的被子。”

林宴舟轻笑出声。急切的人好像变成了沈确。他抑制不住地咬住沈确的肩膀,尝到血腥味。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车流声隐约传来。但在这个十六层的房间里,只有交缠的呼吸和其他一些声音。雪松和黄油焦糖混在一起,竟然出奇地和谐。

林宴舟在某一刻恍惚想到:明天该怎么办?

但下一秒,

所有思考都被挤碎成浮沫。

夜还很长。

三个小时后,林宴舟放在客厅的手机会亮起。一条新信息来自陌生号码:“林先生,我是沈确的助理。沈总让我提醒您,他易感期也快到了,你们这种情况可能会互相诱发。建议您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

沈确的私人医生正被电话吵醒,听完描述后严肃警告:“沈总,如果对方是稀有信息素类型,且匹配度极高,一次深度接触就可能导致假性发情症状转移。简单说,他可能怀孕——虽然他是男性Omega,但医学案例不是没有。”

绵长的纠缠已经结束。

只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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