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糯米汤圆

时间飞逝。

除夕前两天,林宴舟收到一袋糯米粉。

不是买的,是妈妈寄来的,自家磨的,用老石磨转了两小时磨出来的那种。打开袋子,米香扑鼻,粉末细腻如雪。他用手捻了捻,知道这是水磨的——先用清水泡糯米,泡到用手指能碾碎,再上磨,出来的粉才够细。

“做汤圆?”沈确从背后探头。

“嗯,过年嘛。”林宴舟把糯米粉倒进大盆,“我妈每年都寄,让我自己做。”

沈确洗了手,系上围裙。他现在围裙系得很熟练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歪歪扭扭。林宴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和面会吗?”

“会。”沈确说,“你教过。”

温水一点点倒进粉里,林宴舟用手搅拌,沈确在旁边看。粉吸水后变成絮状,再揉成团。面团要软硬适中,太软不成形,太硬容易裂。林宴舟揉了一会儿,让给沈确。

“你试试。”

沈确接手,用力揉。面团在他手里慢慢变得光滑,像一块白玉。林宴舟在旁边指导:“再揉会儿,要揉到表面没有裂纹。”

揉了十分钟,面团好了。林宴舟揪下一小块,搓圆,按扁,中间放一小块黑芝麻馅——馅也是自己做的,黑芝麻炒香磨碎,加猪油和糖,捏成小球。然后收口,再搓圆,一个汤圆就成了。

“你来做。”林宴舟让出位置。

沈确坐下来,开始包。他的动作慢,但认真。每个汤圆都搓得圆圆的,大小一致,排在案板上像列队的士兵。

“包得不错。”林宴舟评价。

“那是。”沈确嘴角上扬,“学了两年了。”

窗外飘着雪,是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很快把窗台铺成白色。厨房里暖融融的,灶上炖着鸡,咕嘟咕嘟响。两人坐在餐桌边包汤圆,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包到一半,沈确突然说:“林宴舟。”

“嗯?”

“过完年,我们就认识三年了。”

林宴舟手顿了顿:“是啊,三年了。”

“时间真快。”沈确低头包着汤圆,“那时候不知道,那顿饭会改变我的人生。”

林宴舟没接话。他继续包汤圆,但动作慢了些。

“林宴舟。”沈确又叫他。

“你今天怎么了?老叫我。”

沈确放下手里的汤圆,抬起头看着他。厨房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很深。他的眼睛里有种林宴舟没见过的光,认真,专注,还有一点紧张。

“我想跟你说件事。”

林宴舟也放下汤圆:“说吧。”

沈确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红色绒面的,很小,像装戒指的那种。

林宴舟愣住了。

沈确打开盒子。里面确实是戒指,两枚,银色的,样式简单,但内侧刻着字。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林宴舟面前。

“林宴舟。”沈确说,声音有点紧,“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这三年,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吃饭,什么叫生活,什么叫家。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应酬,还在胃疼,还在吃那些没味道的饭。”

林宴舟看着那两枚戒指,说不出话。

“我知道我们已经有标记了。”沈确继续说,“但标记是身体上的,我想给你一个仪式,一个名分。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不是协议,不是凑合,是认真想一起过一辈子。”

他顿了顿,从盒子里拿起一枚戒指。

“林宴舟,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嫁,是……结婚。领证那种。法律承认那种。以后别人问你,你可以说这是我爱人,不是朋友,不是合伙人,是爱人。”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灶上的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响,香味飘过来,混着糯米粉的甜香。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林宴舟看着沈确,看着他手里的戒指,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从一夜情到协议,从协议到同居,从同居到相爱,从相爱到分离,从分离到复合,从复合到永久标记。他们走过的每一步都不容易,都有伤痕,都有眼泪,但都走过来了。

“你……”林宴舟开口,发现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想到今天求婚?”

“因为汤圆。”沈确说,“汤圆代表团圆。我想在除夕前一天跟你说,这样以后每年包汤圆,都会想起今天。”

林宴舟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但越擦越多。

“林宴舟?”沈确慌了,“你……你别哭啊……”

“我没哭。”林宴舟哽咽着说。

沈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他伸手擦掉林宴舟脸上的泪,动作很轻。

“你愿意吗?”他问。

林宴舟看着他,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戒指上刻的什么?”林宴舟问。

沈确拿起戒指给他看。内侧刻着两个字,一个“沈”,一个“林”,中间一颗小小的爱心。

“你的上面刻我的姓,我的上面刻你的姓。”沈确说,“这样我们就把对方戴在手上了。”

林宴舟又哭了。他觉得自己今天特别没出息,但控制不住。

“沈确。”他说。

“嗯?”

“你傻不傻?”

“傻。”沈确说,“但为了你,傻也愿意。”

林宴舟伸出手。沈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然后林宴舟拿起另一枚,套进沈确的手指。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我愿意。”林宴舟说,“我愿意跟你结婚,领证,过一辈子。”

沈确抱住他,抱得很紧。林宴舟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谢谢你。”沈确在他耳边说,“谢谢你愿意。”

鸡汤还在炖,汤圆还没包完,雪还在下。但这个世界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多了一层什么,像糖霜,像蜜,甜丝丝的。

抱了很久,两人才分开。林宴舟擦干眼泪,看着手上的戒指,笑了。

“丑。”他说。

“那你摘下来。”

“不摘。”林宴舟把手握成拳,“戴上了就是我的。”

沈确也笑了,低头亲了他一下。

继续包汤圆。包完最后一个,林宴舟数了数,三十个。够吃好几天的。

“现在煮吗?”沈确问。

“嗯,煮几个尝尝。”

水烧开,汤圆下锅。白胖的团子在沸水里翻滚,慢慢浮起来。林宴舟盛了两碗,一人五个。

咬开,黑芝麻馅流出来,又甜又香。糯米皮软糯,不粘牙。林宴舟吃了一个,又吃一个。

“好吃吗?”沈确问。

“好吃。”林宴舟说,“我妈磨的粉就是不一样。”

沈确也吃了一个,点点头:“确实。”

吃完汤圆,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春晚还没开始,在放新闻。雪还在下,窗外一片白。

“沈确。”林宴舟靠在他肩上。

“嗯?”

“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年后吧。”沈确说,“民政局初七上班。”

“要通知你爸吗?”

“要。”沈确说,“结婚是大事。”

林宴舟沉默了一会儿:“他会同意吗?”

“同不同意都改变不了。”沈确说,“我只是通知他,不是征求他意见。”

林宴舟笑了:“你现在硬气了。”

“一直都硬气。”沈确说,“只是以前不想跟他吵。”

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说这场雪要下到明天早上,积雪可能超过十厘米。林宴舟看着窗外,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像无数白色的小虫。

“我们出去走走吧。”他突然说。

“现在?下着雪呢。”

“就是下雪才要走。”林宴舟站起来,“走不走?”

沈确也站起来:“走。”

两人穿上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全副武装出门。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出飞舞的雪花。

林宴舟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六角形的,在手心里很快化成水珠。

“小时候我妈说,雪是老天爷撒的面粉。”他说,“下雪了,来年就有好收成。”

沈确握住他的手:“那我们明年也有好收成。”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保安亭的灯亮着,保安大叔在看电视。看见他们,笑着点点头。

“雪大,慢点走。”他说。

“谢谢。”沈确说。

出了小区,街上更安静。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几家亮着灯,是准备年夜饭的。偶尔有车经过,开得很慢,车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

走到一个路口,林宴舟停下来。这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三年前,他喝多了,在这里打车,怎么也打不到。沈确的车停在路边,问他去哪,他说了地址,然后上了车。

“还记得吗?”他问。

“记得。”沈确说,“你那天穿的是黑色外套,脸很红,说话舌头打结。”

“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沈确说,“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雪落在他们肩上、帽子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两人站在路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雪花飘进眼睛,凉凉的。

“林宴舟。”沈确说。

“嗯?”

“以后每年下雪,我们都出来走走吧。”

“好。”

“每年除夕,都一起包汤圆。”

“好。”

“每年这天,都来这里站一会儿。”

林宴舟转头看他:“你这是要许多少年?”

“一辈子。”沈确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每一天都记住。”

林宴舟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手套隔着,但还是能感觉到温度。

回到家,抖掉身上的雪,换掉湿了的鞋袜。林宴舟去厨房煮姜茶,沈确去洗澡。姜茶煮好时,沈确也出来了,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

“喝点姜茶,去寒。”林宴舟递给他。

两人坐在餐桌边,捧着热姜茶,慢慢喝。汤圆还剩一些,明天早上可以煎着吃。

“沈确。”林宴舟说。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从来没后悔过。”林宴舟看着手里的杯子,“从来没后悔那晚,没后悔搬去你家,没后悔跟你在一起。一次都没有。”

沈确看着他,眼神很深。

“我也是。”他说,“从来没有。”

姜茶喝完,两人去睡觉。躺在床上,沈确还是习惯性地把他搂进怀里。林宴舟闻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安心地闭上眼睛。

“晚安。”沈确说。

“晚安。”

窗外,雪还在下。轻轻地,静静地,覆盖着这座城市。覆盖着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个重要或不重要的地方。

但覆盖不了此刻的温暖。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两颗心跳,两个呼吸,两枚戒指,一个共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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