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狐言九道

作者:肆意而安

文案

她是这世上最后一只灵狐,斩尾挖心,不识爱恨

身为渡魂师,旁观一段段故事,却读不出自己的回忆,评判他人的爱憎,却感受不到属于自己的情感。

………………

好吧,其实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就是一只狐狸找回心脏的过程。

过程太复杂,详情见正文……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念安楚漓 ┃ 配角:太多了…… ┃ 其它:渡魂九尾灵狐

☆、长生劫

我是这世上的最后一只灵狐,一只被斩了尾、挖了心的灵狐。这是宿命,亦是我永世难逃的劫数。

我在胸腔中翻涌的血气中醒来,原以为我是不会再醒了,斩尾、挖心本就是万劫不复之刑。现下还能再睁眼看看这近处的凤尾竹层叠茂密,远处大片的桔梗花开得正好,实在是幸之大幸。这全得感谢那位生的白白净净的小刑官手下留情,没将我的三魂七魄当真齐齐打散了去。

远处山巅上传来阵阵钟声,静谧祥和,不似天刑钟的声音,那么刺耳,声声催命。我放眼望去,琉瓦飞檐迢迢可见,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曾经的许多年岁里,同那些狐族的兄弟姐妹一起,在此拜师学艺,只可惜我天资愚钝什么也没能学会,倒是白白收了师傅她老人家不少的好。

可师父说,我是她最得意的弟子,因为我从不苛求最喜淡薄,真真应了“乐栖”二字。我不敢想,若是她老人家知道当初最为听话的小徒弟竟是犯了这样的天条,是该做个什么想。

我强打着精神,撑着身边的一株凤尾竹,勉强起身,沾满了血的手在翠绿的竹竿上印下斑斑点点的鲜红,扭头看它一眼,歉意深深,是希望它不要嫌恶才好。

胸口那个空荡荡的窟窿已不再流血,暗红的血痂在我的发上衣上凝结成块,经过荆棘之时却成粉末落下,细细密密,如雪似尘,好看的很。我只想撑着半口气,回到乐栖山上去,哪怕是看上一眼,看上一眼山门也好,那是我先下能想到的唯一能去的地方了,除此之外,在哪儿我都不过是孤魂一缕,残尸一具。

乐栖山好高好远,一步一步,不知该走到几时,曾经几度偷跑下山,怎就没将步子好好的数上一数。没有了尾巴,便是没有了性命,没有了心脏,便是没有了元灵,现下还能像个没事狐一般翻山越岭,全全依仗着体内那本就不多先下渐少的灵气,以及心底那份不愿认命的念头,但这对于一只尚未修炼到家的狐狸来说,显然还是太过为难了些。

千步万步,终是到了,我倒在山门之前,大片的桔梗花映入我慢慢合上的双眼,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个人的模样,那个所有错误的根源。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在这片桔梗花旁,想起他对我的悠然一笑,如春临世,若水生化。

那时的我尚是狐型,不似其他狐那般毛色纯正好看,说白了就是只杂毛小狐。一不小心从山上拖泥带水的滚了下来,正恰恰摔在了他的脚边,原以为定是没什么好下场的,谁知竟是被他抱在怀里翻来覆去的查看伤势,一不留神爪子便在他茶色衣裳上印下一个个泥色梅花印,还不急张口道歉,就见他将我抱至眼前,忽地笑开了,轻声道“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就这样的一句话九个字,便结下了往后的因果。

唉……在曾经走过的那些岁月里,我从来都不认为我会成为一个悲剧,因为我一直都是个既不认命却也不大执拗的狐狸。可现在我却发现其实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朝着悲剧走着,一步一步,最后走到了如今的这幅田地,面色惨白,满身血迹,全然没有半点生机,不过尚幸,我是个不认命的。

…… ……

浓浓淡淡的药香捏着我的鼻子,将我渐渐涣散的意识拉回,感受到有再熟悉不过的捣药声在耳边轻响。我皱了皱眉,想知道这到底是忘川上的幻境,还是……我还活着。

“哎呦喂!有够顽强的呀!斩尾挖心了还能撑到现在,嗯……真不愧是我的徒儿。”一个无比满意却又毫不意外的声音在面前响起,这一瞬间我的神识突然变得清明无比,有如灵力重新注入身体,眼皮上的千斤重骤然散去,睁眼处是我千念万念的容颜。

数年前,我第一次踏上这乐栖山颠,看到的便是这一张不知年岁的脸——我的师父。

那时候我还是堕仙狐族白氏最不起眼的幺女,按照惯例随着族里来此学习道法仙术,不是没疑惑过师父的身份,只是从来没有人知道师父来自何处,也没有人知道师父年庚几何,只知道她一直便是这个样子,爱种草制药,爱养兽逗鸟,无正无邪,非仙非魔,洒脱而居,肆意而安,堪称是四海八荒中的一位奇人。

我动了动惨白干涸的嘴唇,想要叫一声“师父”,可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

师父说,我的九命已去,元灵已失,本是在无续命的可能,可偏偏刑官手下留情,留下了我的半条性命,这让她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纠结的很,索性就给我渡了几丝灵气,让我醒来自行决定。又说,我现在不宜说话,说话太费精神气儿,所以就将我的声音给封了起来,若是想活,就等救活了再说也不迟,若是想死,那就直接扔出去做花泥,没了声儿也清净。

我努力扯了扯嘴角,打心底的想要笑上一笑,师傅这几年当真是一点没变,刀子嘴豆腐心,估摸着就算我说想死她也未必能答应。但从师父望着我无言以对的表情我就知道,我这一笑算是毁了,定是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我收了笑,微微点了点头,我还没活够,生命可贵,之前就已说了个清楚。

师父见我应了,往我嘴里耗不温柔的塞进了一片魂归草、一瓣灵本花,扬了扬眉毛,示意我乖乖吃下去。这两样东西都是千金难求的仙草灵药,师父这回当真是下足了本钱,不过她老人家待我向来是极好的。

“要活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有为师在你大可放心,吃了这两样东西,便可暂时续下性命,至于心脏嘛……为师功力深厚,元灵精纯,用灵力团成球状封上一点女娲石替你按在心脏处连接上血脉,应该也就可以了。”看师傅说的轻松无比十拿九稳,再加上女娲石是上古神物,我便是彻底的安心了,可下一秒我便知道这心安的委实是早了些“不过……这女娲石乃至纯至净的上古神物,若想启动它的全部力量,必须得动用我教秘术长生劫,长生劫启,前尘事尽,从此再无甚干系。”

我眨了眨眼,心里暗道了句“也好。”

师父特允了一天时间,让我将这一世重新忆上一遭,师父说,等劫过了,便是一切归零,便是重活一世,这一世的人事物便再无我无关。但再怎么无关,也总归是实实在在的命数,如此在脑子里走马灯式的再过一番,也算是全了这一世的缘分。

乐栖山上有一处寒洞,那里的温度可以冻住一切,包括我渐渐消散的神识和向师傅借来的一丝灵气。那里,是我这一世最后呆着的地方。

我躺在寒洞中较为合身的一口冰玉棺材里,开始回忆我踉跄走过的一生。此刻方知,什么爱恨情仇,什么嬉笑嗔痴,都不过烟云转瞬,终有一日世事归尘。人间难白首,恩怨可从头。

这一路所遇所结,是缘是孽,当真只有一路走过,临了回眸之时才能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逃不过的,譬如那颗终将离开的心脏,譬如那个如魔咒般的笑容。不过那又如何呢,我已看见那个世界在我的回忆中寸寸浮现寸寸成灰,再睁眼处已是下一个春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绝对没有注意到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本章字数略少,再来一章好了……

☆、醉复醒

似乎睡了很久,就连手指尖也酸软的有些麻木,微微一动就能听见骨骼因长时间未活动而发出的“嘎吱”声。

这声音似乎是惊动了一旁的人,一阵不急不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渐至床边,眉心被什么点了一下,一股清凉舒爽的气息便蔓延开来,灵台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就像是被擦拭了几百年的桌面,干净的挑不出一点瑕疵,却也将原本写在桌面灰尘之上的武功秘籍藏宝地图之类的给擦的不剩一点痕迹,那么这桌子也就没了原本存在的重要意义。这种奇怪的感觉迫使我睁开眼,以求在所视处寻找到什么答案。

那是一张很熟悉的面容,我张了张口,一个称呼呼之欲出,却不知到底是什么,像是被一道无法冲破的堤坝阻拦,总之,那种感觉很是不得爽快。

“你终于醒了!别用这种眼神望着我,我是你师父。”那个熟悉面孔说。

我用什么眼神了?

“师父……”声音一出我下意识的闭了口,这不是我的声音,虽然已经记不得原本的声音是个什么样,但绝不是这样,这个微哑的声音太过陌生,完全给不了我如面前这人一般的熟悉感。

师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随后便说“不用这么惊讶,这声音确实不是你的,不过,这原因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师父说我是一只九尾狐是个来自青丘的堕仙,但是犯了点天规,所以受了天刑,去了性命,不过好在刑官手下留情,用了点仙草睡了些时日便也没什么大事了,只是嗓子在受刑的时候被仙刃所伤,所以才换了个声音,只是这般逆天改命跟仙界的梁子定是结下了,所以以后凡是遇见天上来的切记绕道儿走。

对此,我深信不疑,唯一奇怪的是我既是狐狸为什么没有尾巴,师父给出的解释是,我原本太过贪玩,硬生生将尾巴给弄丢了,对此,我深疑不信。

师父给我起名为念安,念是师父的姓,安是师父一生的祈盼,对我的,对她的,对身边所有人事物的。我曾问过师父“师父师父,我原本叫什么呀?”师父抿唇皱眉,思考半晌最终说道“小安啊,你以前好像没有名字呀!”对此,我虽不与苟同,却也知道从前叫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不过重不重要是一回事,问不问其却是另一回事,这直接关系到我的求知欲的问题,于是我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且不定时不定点的问道,直到师父终于在受不了,只要一看到我一副求知欲的样子扭头就走方才罢休,而这直接导致我今后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只能自己去藏书楼寻找答案,从而大大提高了我的自学能力,这将使我受益终身,师父果然是授之以渔而不授之以鱼的高人也。

师父说,古人有云“一日不劳而一日不食”,而我已光吃不干许多日,再加上我之前干了不少得罪阴司冥君的事儿,所以决定将我往渡魂师的方向培养,一来养活自己,二来讨好阎王。

所谓渡魂师,这实在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职业,其程度我一直认为唯有赶尸一职可以与之相媲美,不过说到底二者还是很有些相似之处的,都是在为了各种阴灵能更加顺利的到达阎王手里而奋斗,不过显然渡魂比赶尸听起来高级且高雅的多,为此,我沾沾嘚瑟了许多年,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师父的乐栖山山顶上有一块巨型青石,上草书“肆意而安”四字,我醒来的第一日师傅便将我带到此处,一字一字的解释了一遍,今日又解释了一遍“肆意而安,随心随性随意,所行之处便是安乐之所,无所执着,无可执念,方是修行之道。”

我似懂未懂的点了点头,随师父走进了后面那座据说风水极好的屋子里,屋子里挂着两幅画像,不由的让我想到了书上所写的人间的祠堂,但不同的是一个供的是死人,一个挂的……咳,至少有一半我确定还活的好好儿的,那便是我的师父。

师父从袖中又取出一幅画像在旁边挂了上,一眼望去,有点眼熟,好像正是我。我暗想,莫非这里挂的是我教中人,竟然只有一个师傅两个徒弟,怪不得整个藏书楼里半分关于我教的信息也无,不是有多神秘,而是实在没什么可写。

“小安,这是你的师姐,念慈……”以我对师父的了解,她一定还有话说,果然师父深叹一声道“她已经不在了。”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留我一人望着屋中那副唯一陌生的画像。

师姐是个极美的女子,面容温柔浅淡,唯一不足是脖颈之上的一条红痕,不过并不影响什么美感,可以想象她定是有着如水一般的性子,我想她定是不像我一般让师父操心的,只可惜,太过美好的东西总是存的不大长久。

我扫了眼师姐的生平记事薄,缺了不少年岁,不过,日子久了也难免有些记不过来的事儿。而当我翻开我的那本才意识到,当日师父所说的“睡了些时日”竟是不多不少的整整五百年,我浑身上下狠狠地抽了一抽,不由的算了算,那欠阎王的些许人情该是个什么样的数额。

待我边盘算边走着直到一不留神自坡上摔了下去,已是到了山门。其实,今天是下山的日子,不是学成下山,只是师傅觉得照我再只吃不干下去乐栖山就要穷了,便随便挑了个日子把我赶了出来,不过她老人家要是知道我临走还祸害了一片桔梗花,不知该是个什么表情。

“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温和中带了些激动带了些祈盼还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自脑袋正上方传来,我下意识的抬头,是一张有些凌乱却又无比熟悉的脸,青丝未冠未束,散乱的落在肩上,上面粘了不少杂草尘土,还隐约可以看到前几日的暴雨痕迹,脸上同样也是泥水雨水还有些被树枝划出的血水,一身衣衫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样式,到处都被划破染脏几乎没有一块完好,但最让人不解的还是那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在看着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纯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