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走这一世是为了你，你都死了，这一世再走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她喃喃说了这一句。
第二日，她去棺材铺替自己买了口棺材，去镖局替自己雇了趟镖，她想回到乐栖山，哪怕只是她的尸骨，她想那里就是她一直期望的地方吧，那么安静，那么干净。
她终于死了，死在自己的剑下，用那把曾刺透他的心脏的剑刺透了自己的心脏，我想，这也许是她离他最近的时刻。
可世事啊，总是这么的不如人意，她定是没有想到死后竟然没能去投胎，而是成了孤魂野鬼，最后附在了雀辞楼中自己那幅被供奉的画上，再难脱身。
一段记忆结束，已是到了后半夜了，我不禁有些感慨，感慨苍雪，感慨夜鹭，感慨凤颜，但出于对工作负责的态度，我想我还是感慨一下碧桃吧。从苍雪的记忆中我知道，在她半年后归来时，她记着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陪着她最后逃亡的夜鹭，一个是她心心念念的凤颜，根本就没有碧桃的影子，而碧桃却是一直记着她直到将死的如今。
其实，现实中往往就是这样，你一直记着的人未必记着你。原以为彼此才是最重要的，其实在那人的心中早已悄然将你遗忘。也同时告诉了我们，共同平淡富贵的情谊远没有共同生过死过的来的深刻，时间的长短并不能决定什么，也许在苍雪和夜鹭相视一笑的那一刻，彼此的情谊就已经高过苍雪与碧桃的了。当然并不是说碧桃不愿和苍雪一块儿去死，她只不过是那时没有恰巧的陪在苍雪身边罢了。于是，对于苍雪来说，碧桃只是丫鬟，而夜鹭却是交命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勾栏月04
后半夜正是最为安静的时候，万般俱寂，配上十一月的寒风显得有几分萧瑟，我突然有些想念楚漓的烤地瓜，虽说并不是他烤的，有些想念楚漓温暖的怀抱，虽说我必须以变回原形为代价，我些想念……好吧，我就是想他了而已，可人生总是有那么多的不得以，譬如现在，我是一定要去把师姐的魂魄给安回来的。
这次潜入雀辞楼依旧顺利，不过原因却是大相径庭，几个时辰前是因为前方的喧闹的掩盖，几个时辰后是因为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达到相同结果的过程总是多种多样的。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谁能告诉我那小怪屋前站着的那位是怎么一回事？？
“楚漓？”做贼的时候说话不宜大声，于是我尽量用表情来表达了我心中的惊讶。
楚漓点了点头并未说话，想来他的伤是还没好才是。
“你怎么来了？”
“你只说来找个魂魄，却大半个晚上还没回，我能不来么？”看他那抛出的白眼，显然对我这擅自加戏的行为很是不满。
我对他讨好一笑，连忙把乐栖鸟背上的尸体给搬了下来。
“我去接师姐了嘛，嘿嘿嘿嘿。你快回去吧，我把师姐的魂魄归位了就回去。”说完就要把师姐往屋里搬。
“我陪你。”那一瞬间我似乎闻到了烤地瓜的甜香味道。
屋里还是那样，似乎从没来过，又好像从没走过。
“师姐，我助你魂魄归位吧。”说完就要起势。
“不用了，你在一边看着就好，还有，那个人出去。”为什么师姐不如画上画的那般可爱了呢。
我可怜兮兮的望着楚漓，希望他能自觉一点。
“我在门外等你。”
楚漓离开，师姐开始归位，这一项工作果真是不用我帮忙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已融合完毕，丝毫看不出，曾经被冻了五十年。
她缓缓地睁开眼，只一眼，我就知道这已不是我的师姐念慈，也不是那个爱笑爱闹的玖月，她只是苍雪了，还是那张脸，却是薄唇紧闭，似乎天生着便是凉薄的。
“谢谢你……小安是么？”虽然看上去凉薄，但还是有些原来的本质的，若是天生凉薄就该一句话不说直接走人的不是么。
“嗯。”
“你看了我的记忆？”声音已恢复成原样，可对于我来说还不如喑哑的呢。
“……”师姐，我错了。
“用的是乐栖秘术引思咒，这个瞒不过我。”我偷看了她的记忆，却看不出她现在是真平静还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只是好奇……”
“无事。憋了五十年，我老早就想说了，可你看，除了你，我也没谁可以告诉，没有人会相信我死过两次，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是六十余岁的老妇还是正值芳华的姑娘。”沉默了太久的情绪，总是需要一个时机涌出，我看得出她作为一个死了又死的人，有点还想再死一次的想法。
“师父告诉过我，往事已矣，重要的不是曾怎样，而是接下去要怎么样。所以师姐，你可以告诉我，黑白无常为什么这么失职么？”这是我一直好奇的问题，照他们敬业的状况来看，不该五十年都没被发现呀。
“黑白无常？他们只能收凡人的魂，我早已脱了凡骨，他们如何收的去？”
“……”原来师姐也是大有来头的么？
“我之所以会怒到杀了他，就是因为我们早就相识啊…………”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漫长到需要追溯到三百年前，三百年前藩王刚刚开始四处崛起，占地掠梁，斩杀地方官员。她自然不会是什么地方官员，只是一场暴乱的殃及者而已，一场大火焚烧了县衙以及两边的数间民宅，而她，便是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也许就因如此，看到那间被烧毁的破庙时，才有了那样深重的情感吧。
百鸟之首凤君经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年站在废墟里哭泣。一贯冷心冷情的凤君竟然起了怜悯之心，一时心软竟是替她脱了凡骨，带上了天宫，从此她成了凤奴，和仙人一样长生不老，可也是天上唯一一个没入仙籍的特殊所在。
但凡是特殊的，总是不太招人喜欢的，更何况还是在迷倒万千仙娥的凤君面前做事，也就显得越发的不招人喜欢了。是以招其他仙欺负便是常事，增加活计，冷言冷语，也都是家常便饭。只是将她带上天宫的凤君似乎也不大喜欢她，一杯茶而已，偏偏是冷了热了的挑，磨墨而已，也要她浓了淡了的磨上好几十遍方才罢休，她甚是无奈，却也只能暗地里偷偷的瞪上一眼。
可纵使如此，她还是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也许自打他救起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爱上了吧。只可惜她用了三百年的时光去仰望，却仍抵不过他一个回眸漫长。
她想，也许是因为身份吧，若是他和她都是凡人就好了。
终于，她一直等的机会来了，他要下凡历劫，一尝人间苦乐。凤君下凡的那一日，她便也偷偷跳入了轮回镜中，“人间，我回来了。”她如是的想。
也许正是因为祈盼太多，所以当发现现实的差距之后才会那样的决绝。
她真的遇见了他，哪怕那时候他们都不记得彼此，可那时她是快乐的，因为她以为还有着很久的时光。可一场逃亡，一场乐栖山之行，一道天雷不仅劈开了师父的封印，也劈开了她轮回前的记忆。那时候，她是那么渴望的见到他，她不在乎是谁杀了这一世的她，但为什么是他。她的这一世都是为了他才来的啊，可他却要拿走她这一世存在着的权利。既然如此，那么，就让这一世结束吧，从头再开始。
她杀了他，在出剑的那一刻她终于找到了一点点平衡的快感，不只有他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这偷入凡间为人的灵魂竟然无法轮回，只好一直如此的过了五十年。
她就是这样一个决绝的女子，爱恨都是那么的清晰，宁愿毁了他，也不能有一点瑕疵，宁愿毁了自己，也不愿委曲求全。还好她只是个凡人，否则，那毁天灭地的事，想来也是做得出的。
也许吧，她这一世的悲剧，就在于爱上了那个站在云端，视万物为尘的人。
“这就是我曾走过的路，总共三百五十余年，算不得长，却也不短了，我很累，可是，我想还需要再累一点。小安，把他找出来吧，我是凤奴，他是凤君，我原本就是离不开他的，我知道那些事怨不得他，可我还是想要再好一点。”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听的故事……
她又望了我一眼，“我帮你解开记忆吧，我知道你肯定跟我一样，被师傅封印了记忆，把它解开吧，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不要怪师父，她的初衷是好的，只是我想，我们都有选择的权利。”
这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大完整，若是解开了记忆，我想我就完整了吧。
“好。”
师姐在我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不知是使了什么法术，总归乐栖山上的那点秘术她是比我要熟的。说是为了让我好好干活儿，先施了法，等她的事了了离开京城的时候，我的记忆就会自然解开了。不过现在还是先解决最初的事儿比较好。
当我开门的时候，楚漓已经离开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和苍雪总归是成功在天亮之前到了那个小茅草棚里，碧桃还留着一口气，可我知道，她已活不到太阳出来的那一刻了。
“碧桃？”苍雪有些不敢相信，若说她的记忆，五十年不过恍然一梦的话，那现在在她面前的，则是活生生的例子，在无声的提醒着她时光的更替。
“玖……玖姑娘……”碧桃微微睁了眼，露出了一点笑容，在苍苍的皱纹下隐隐可以看出些当年圆脸大眼青涩可爱的痕迹。
“碧桃，你……是，我是玖月，我回来了，来……来接你，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她哭了，许是想起了当年的雀辞楼里那段淡淡的时光，有一个叫做碧桃总爱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每次有了一点吃食都能开心半天的小姑娘。她还是那样年轻美丽，可这个小姑娘却已是枯木之年，即将枯死在她的面前。
“碧桃……你，你好生去吧。”说完，碧桃真的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再无声息，“来世，投个好人家。”她轻轻的说。
天亮了，又是一天，我们替碧桃选了棺材，好生安葬，苍雪说要在这陪陪她，我则需要先回客栈吃些东西。
“楚漓？”一推开门，就看见楚漓坐在桌边，桌上还燃着将尽的烛火，显然是一夜未睡。
“你没睡么？”楚漓没有答话却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看着我不知是个什么眼神。
“咕咕。”是我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这样严肃的时刻，叫叫也好。
“我给你叫了吃的，应该很快就会送上来的，我去看看。”却是逃跑似的离开，我有这么可怕么。
虽然楚漓很是不对劲，但还是不忘给我准备了我一贯爱吃的小米粥和南瓜卷，对此，我很是感动，想要帮助他解决不佳的情绪，可是想了想还是工作重要，找到凤君，刻不容缓。
作者有话要说：
☆、勾栏月05
我一边补觉一边支出一丝神识，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在人间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凤君的半点踪迹，我不由有了猜测，莫不是他没有轮回转世，还在阴司之中，考虑到我与阴司冥君的捉急关系，不由的有些怯怯，但这是我师姐唯一的夙愿，就算凤君是在刀山油锅里，我也定要把他给拽出来。我真是只好狐狸。
阴司这地方，说的遥远，其实真要去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而我刚落地就遥遥的看见了师姐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凤君，正坐在阴司门口的大榕树下，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执着棋子，优哉游哉的下着残局，我不由得想问上一句，您是来这儿度假的么？
“凤君。”我想我在不出声他就该石化了。
凤君身形未动，微微侧目，凤族标志性的丹凤眼里写满了“再吵你就死定了”。
可我想就算死定了，我也是要出声的，不然天知道您这棋是要下多久。
“凤君，您还在历劫呢，是不是该去投胎了？”我凑近了怯怯讨好的问。
他撇了我一眼，果然很高冷，“小小堕仙，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说完衣袖一挥，我就光荣的完成了个抛物线运动，落在了一丈远处，实力的差距啊。
“哼，神仙了不起呀，被我师姐杀，活该！”我愤愤的小声嘟囔，满含怨念。“啊！”凤君莫不是耳力太好，这都能听见，又是一抬手，我又乖乖的飞了回去。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你师姐是谁？”依然不带一丝语气，语速却是略有些快了，想必对师姐也不是完全无心的吧。
“我师姐？念慈啊。也可以说是玖月或是苍雪，对了她也是你的婢女，凤奴。”终于略占上风了，挽回面子势在必行。
凤君一直拈着棋子的手突然垂下，玉质的棋子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就像哪位红衣黑发的美丽女子的笑声。
“是，这么多年，敢杀我的，独她一人。”语气中似有怀念，似在感慨，却并不真切，“她还好吗？做了你的师姐，莫不是修道去了？呵，我说她怎地五十年了都还没来排着轮回呢。”原来他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几生几死突然变得像个落泪的笑话。
“她早就死了，再杀你之前就死了，不是你让人杀的她么？可她成了我师姐，就又活了，这才杀了你，可杀了你之后她觉得生无可恋，就又自杀了，只是她没有凡骨，所以不能轮回，直到昨天我找到她，她就又活过来了，现在她在等你，你去轮回吧。”这么复杂，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
第二日，她去棺材铺替自己买了口棺材，去镖局替自己雇了趟镖，她想回到乐栖山，哪怕只是她的尸骨，她想那里就是她一直期望的地方吧，那么安静，那么干净。
她终于死了，死在自己的剑下，用那把曾刺透他的心脏的剑刺透了自己的心脏，我想，这也许是她离他最近的时刻。
可世事啊，总是这么的不如人意，她定是没有想到死后竟然没能去投胎，而是成了孤魂野鬼，最后附在了雀辞楼中自己那幅被供奉的画上，再难脱身。
一段记忆结束，已是到了后半夜了，我不禁有些感慨，感慨苍雪，感慨夜鹭，感慨凤颜，但出于对工作负责的态度，我想我还是感慨一下碧桃吧。从苍雪的记忆中我知道，在她半年后归来时，她记着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陪着她最后逃亡的夜鹭，一个是她心心念念的凤颜，根本就没有碧桃的影子，而碧桃却是一直记着她直到将死的如今。
其实，现实中往往就是这样，你一直记着的人未必记着你。原以为彼此才是最重要的，其实在那人的心中早已悄然将你遗忘。也同时告诉了我们，共同平淡富贵的情谊远没有共同生过死过的来的深刻，时间的长短并不能决定什么，也许在苍雪和夜鹭相视一笑的那一刻，彼此的情谊就已经高过苍雪与碧桃的了。当然并不是说碧桃不愿和苍雪一块儿去死，她只不过是那时没有恰巧的陪在苍雪身边罢了。于是，对于苍雪来说，碧桃只是丫鬟，而夜鹭却是交命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勾栏月04
后半夜正是最为安静的时候，万般俱寂，配上十一月的寒风显得有几分萧瑟，我突然有些想念楚漓的烤地瓜，虽说并不是他烤的，有些想念楚漓温暖的怀抱，虽说我必须以变回原形为代价，我些想念……好吧，我就是想他了而已，可人生总是有那么多的不得以，譬如现在，我是一定要去把师姐的魂魄给安回来的。
这次潜入雀辞楼依旧顺利，不过原因却是大相径庭，几个时辰前是因为前方的喧闹的掩盖，几个时辰后是因为所有人都已沉沉睡去，达到相同结果的过程总是多种多样的。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谁能告诉我那小怪屋前站着的那位是怎么一回事？？
“楚漓？”做贼的时候说话不宜大声，于是我尽量用表情来表达了我心中的惊讶。
楚漓点了点头并未说话，想来他的伤是还没好才是。
“你怎么来了？”
“你只说来找个魂魄，却大半个晚上还没回，我能不来么？”看他那抛出的白眼，显然对我这擅自加戏的行为很是不满。
我对他讨好一笑，连忙把乐栖鸟背上的尸体给搬了下来。
“我去接师姐了嘛，嘿嘿嘿嘿。你快回去吧，我把师姐的魂魄归位了就回去。”说完就要把师姐往屋里搬。
“我陪你。”那一瞬间我似乎闻到了烤地瓜的甜香味道。
屋里还是那样，似乎从没来过，又好像从没走过。
“师姐，我助你魂魄归位吧。”说完就要起势。
“不用了，你在一边看着就好，还有，那个人出去。”为什么师姐不如画上画的那般可爱了呢。
我可怜兮兮的望着楚漓，希望他能自觉一点。
“我在门外等你。”
楚漓离开，师姐开始归位，这一项工作果真是不用我帮忙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已融合完毕，丝毫看不出，曾经被冻了五十年。
她缓缓地睁开眼，只一眼，我就知道这已不是我的师姐念慈，也不是那个爱笑爱闹的玖月，她只是苍雪了，还是那张脸，却是薄唇紧闭，似乎天生着便是凉薄的。
“谢谢你……小安是么？”虽然看上去凉薄，但还是有些原来的本质的，若是天生凉薄就该一句话不说直接走人的不是么。
“嗯。”
“你看了我的记忆？”声音已恢复成原样，可对于我来说还不如喑哑的呢。
“……”师姐，我错了。
“用的是乐栖秘术引思咒，这个瞒不过我。”我偷看了她的记忆，却看不出她现在是真平静还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只是好奇……”
“无事。憋了五十年，我老早就想说了，可你看，除了你，我也没谁可以告诉，没有人会相信我死过两次，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是六十余岁的老妇还是正值芳华的姑娘。”沉默了太久的情绪，总是需要一个时机涌出，我看得出她作为一个死了又死的人，有点还想再死一次的想法。
“师父告诉过我，往事已矣，重要的不是曾怎样，而是接下去要怎么样。所以师姐，你可以告诉我，黑白无常为什么这么失职么？”这是我一直好奇的问题，照他们敬业的状况来看，不该五十年都没被发现呀。
“黑白无常？他们只能收凡人的魂，我早已脱了凡骨，他们如何收的去？”
“……”原来师姐也是大有来头的么？
“我之所以会怒到杀了他，就是因为我们早就相识啊…………”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漫长到需要追溯到三百年前，三百年前藩王刚刚开始四处崛起，占地掠梁，斩杀地方官员。她自然不会是什么地方官员，只是一场暴乱的殃及者而已，一场大火焚烧了县衙以及两边的数间民宅，而她，便是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也许就因如此，看到那间被烧毁的破庙时，才有了那样深重的情感吧。
百鸟之首凤君经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年站在废墟里哭泣。一贯冷心冷情的凤君竟然起了怜悯之心，一时心软竟是替她脱了凡骨，带上了天宫，从此她成了凤奴，和仙人一样长生不老，可也是天上唯一一个没入仙籍的特殊所在。
但凡是特殊的，总是不太招人喜欢的，更何况还是在迷倒万千仙娥的凤君面前做事，也就显得越发的不招人喜欢了。是以招其他仙欺负便是常事，增加活计，冷言冷语，也都是家常便饭。只是将她带上天宫的凤君似乎也不大喜欢她，一杯茶而已，偏偏是冷了热了的挑，磨墨而已，也要她浓了淡了的磨上好几十遍方才罢休，她甚是无奈，却也只能暗地里偷偷的瞪上一眼。
可纵使如此，她还是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他，也许自打他救起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爱上了吧。只可惜她用了三百年的时光去仰望，却仍抵不过他一个回眸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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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正是因为祈盼太多，所以当发现现实的差距之后才会那样的决绝。
她真的遇见了他，哪怕那时候他们都不记得彼此，可那时她是快乐的，因为她以为还有着很久的时光。可一场逃亡，一场乐栖山之行，一道天雷不仅劈开了师父的封印，也劈开了她轮回前的记忆。那时候，她是那么渴望的见到他，她不在乎是谁杀了这一世的她，但为什么是他。她的这一世都是为了他才来的啊，可他却要拿走她这一世存在着的权利。既然如此，那么，就让这一世结束吧，从头再开始。
她杀了他，在出剑的那一刻她终于找到了一点点平衡的快感，不只有他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这偷入凡间为人的灵魂竟然无法轮回，只好一直如此的过了五十年。
她就是这样一个决绝的女子，爱恨都是那么的清晰，宁愿毁了他，也不能有一点瑕疵，宁愿毁了自己，也不愿委曲求全。还好她只是个凡人，否则，那毁天灭地的事，想来也是做得出的。
也许吧，她这一世的悲剧，就在于爱上了那个站在云端，视万物为尘的人。
“这就是我曾走过的路，总共三百五十余年，算不得长，却也不短了，我很累，可是，我想还需要再累一点。小安，把他找出来吧，我是凤奴，他是凤君，我原本就是离不开他的，我知道那些事怨不得他，可我还是想要再好一点。”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听的故事……
她又望了我一眼，“我帮你解开记忆吧，我知道你肯定跟我一样，被师傅封印了记忆，把它解开吧，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不要怪师父，她的初衷是好的，只是我想，我们都有选择的权利。”
这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大完整，若是解开了记忆，我想我就完整了吧。
“好。”
师姐在我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不知是使了什么法术，总归乐栖山上的那点秘术她是比我要熟的。说是为了让我好好干活儿，先施了法，等她的事了了离开京城的时候，我的记忆就会自然解开了。不过现在还是先解决最初的事儿比较好。
当我开门的时候，楚漓已经离开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和苍雪总归是成功在天亮之前到了那个小茅草棚里，碧桃还留着一口气，可我知道，她已活不到太阳出来的那一刻了。
“碧桃？”苍雪有些不敢相信，若说她的记忆，五十年不过恍然一梦的话，那现在在她面前的，则是活生生的例子，在无声的提醒着她时光的更替。
“玖……玖姑娘……”碧桃微微睁了眼，露出了一点笑容，在苍苍的皱纹下隐隐可以看出些当年圆脸大眼青涩可爱的痕迹。
“碧桃，你……是，我是玖月，我回来了，来……来接你，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她哭了，许是想起了当年的雀辞楼里那段淡淡的时光，有一个叫做碧桃总爱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每次有了一点吃食都能开心半天的小姑娘。她还是那样年轻美丽，可这个小姑娘却已是枯木之年，即将枯死在她的面前。
“碧桃……你，你好生去吧。”说完，碧桃真的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再无声息，“来世，投个好人家。”她轻轻的说。
天亮了，又是一天，我们替碧桃选了棺材，好生安葬，苍雪说要在这陪陪她，我则需要先回客栈吃些东西。
“楚漓？”一推开门，就看见楚漓坐在桌边，桌上还燃着将尽的烛火，显然是一夜未睡。
“你没睡么？”楚漓没有答话却是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看着我不知是个什么眼神。
“咕咕。”是我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这样严肃的时刻，叫叫也好。
“我给你叫了吃的，应该很快就会送上来的，我去看看。”却是逃跑似的离开，我有这么可怕么。
虽然楚漓很是不对劲，但还是不忘给我准备了我一贯爱吃的小米粥和南瓜卷，对此，我很是感动，想要帮助他解决不佳的情绪，可是想了想还是工作重要，找到凤君，刻不容缓。
作者有话要说：
☆、勾栏月05
我一边补觉一边支出一丝神识，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在人间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凤君的半点踪迹，我不由有了猜测，莫不是他没有轮回转世，还在阴司之中，考虑到我与阴司冥君的捉急关系，不由的有些怯怯，但这是我师姐唯一的夙愿，就算凤君是在刀山油锅里，我也定要把他给拽出来。我真是只好狐狸。
阴司这地方，说的遥远，其实真要去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而我刚落地就遥遥的看见了师姐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凤君，正坐在阴司门口的大榕树下，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执着棋子，优哉游哉的下着残局，我不由得想问上一句，您是来这儿度假的么？
“凤君。”我想我在不出声他就该石化了。
凤君身形未动，微微侧目，凤族标志性的丹凤眼里写满了“再吵你就死定了”。
可我想就算死定了，我也是要出声的，不然天知道您这棋是要下多久。
“凤君，您还在历劫呢，是不是该去投胎了？”我凑近了怯怯讨好的问。
他撇了我一眼，果然很高冷，“小小堕仙，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说完衣袖一挥，我就光荣的完成了个抛物线运动，落在了一丈远处，实力的差距啊。
“哼，神仙了不起呀，被我师姐杀，活该！”我愤愤的小声嘟囔，满含怨念。“啊！”凤君莫不是耳力太好，这都能听见，又是一抬手，我又乖乖的飞了回去。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你师姐是谁？”依然不带一丝语气，语速却是略有些快了，想必对师姐也不是完全无心的吧。
“我师姐？念慈啊。也可以说是玖月或是苍雪，对了她也是你的婢女，凤奴。”终于略占上风了，挽回面子势在必行。
凤君一直拈着棋子的手突然垂下，玉质的棋子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就像哪位红衣黑发的美丽女子的笑声。
“是，这么多年，敢杀我的，独她一人。”语气中似有怀念，似在感慨，却并不真切，“她还好吗？做了你的师姐，莫不是修道去了？呵，我说她怎地五十年了都还没来排着轮回呢。”原来他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几生几死突然变得像个落泪的笑话。
“她早就死了，再杀你之前就死了，不是你让人杀的她么？可她成了我师姐，就又活了，这才杀了你，可杀了你之后她觉得生无可恋，就又自杀了，只是她没有凡骨，所以不能轮回，直到昨天我找到她，她就又活过来了，现在她在等你，你去轮回吧。”这么复杂，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