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快扶小姐下去换衣服。”被捞上来的苏晓哭着发抖,最后直接成了昏迷状态,而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是怎么落水的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另一人一定要承认。而演到这一步,苍雪也彻底明白苏晓是要怎么住进王府了。

“你这恶女,如此寒天,竟推我妹妹入水。”说着就要来抓苍雪的肩,这苏尚书看着是个读书人,却不想也有功夫在身。

苍雪虽不敌云非那万里挑一的好手,但好歹也是经过修炼多时又经一世杀手训练的,如何会让他擒住,只见她肩一侧,身子一旋,正是前世躲开凤颜侍卫的一招。

“怎么?看到了么,我若想杀她,跟本用不着这么麻烦!”也许在苍雪两世的想法中,没有什么比杀了来的更加快捷。

“你……凤殊,我当你是兄弟,你竟收留如此恶女,几言之间就要取人性命。”苏尚书显然还是个文人。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凤殊面色已是铁青的不行,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视线不知落在哪里半晌才说出了两字“道歉。”

“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我可以理解苍雪此时的愤怒,就好比心心念念了一路的地瓜,都闻着香了,一看竟是在楚漓嘴里,能不气么。

云非一看自家主子眉头有些微蹙的意思,连忙道“我押她下去,受罚。”说完,一把掐住苍雪腕内的穴位,不声不响的将她的力气卸去,连拖带拽的走了老远。

“你放开我,被逼我出手。”苍雪绝对没有恐吓的意思,身为除了凡骨的半仙,只要她使了灵力,云非一定不是她的对手。

“你别不识好歹行不行,我这是为你好,省的白白受了主子的怒火。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惦记主子,主子都已经继承王位了,以后定是要娶个家里位高权重的。”云非说道,语气仍旧那么不讨人喜欢,不过确实实话中的实话。

“他不可以!”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走。凤殊对于她来说,是这一世唯一的祈盼,是她唯一熟悉注定依赖的人,而她对于凤殊来说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奇奇怪怪的女子,这一场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作者有话要说:

☆、勾栏月07

看到此我已是基本了然,走到如今这步绝不完全是凤殊的过错,至少在他记起一切之前是无辜的。是苍雪太过心急,几生几死的不甘和巨大的身份差异让她忘记了过犹不及的道理,而当现实与她的预期产生巨大反差之时,她便难以接受,从而一贯决绝的性子让她选择了自毁的结局,可她也没有放过凤君,唤起了他的记忆却唤不起他的灵力,让他亲眼看着一个与他几世牵绊的女子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死去。

“你知道这事么?”虽然知道结局非凤殊之过,但我还是想要确认一下这场悲剧他完成了几分。

“知道。苏晓的方法并不高明。”凤殊的薄唇上已被咬出了一排血印。

“那……”

“可我不只是天宫上的那个凤君,或者说,那时我还只是凤殊。政局、朝堂、王府,这些都是要考虑的东西,苏谨是尚书,也是那时唯一与王府交好的大臣,我不可能因为一个真相而去毁了与他的交情。”第一次见凤君说这么多话,他显得很是疲惫,身心俱疲。他也有很多的不得以,生之为人就一定有这样那样的不得已,不可能因为一个仅关乎一个女贼的真相去毁了重要的交情,就像康祈不可能因为一个仅关乎于一个民女的爱情去毁了可光宗耀祖的前程。

画面已在我们的交谈中飞速的变化,大约是苏晓以这养病的名义准备着常住王府,大约是苏晓和苍雪彼此越发的看不过眼,凡是碰面必将有些什么事情发生,而往往都是以着苍雪惨败而收场,其原因嘛,一是因为苏小姐有个坚决站在她这边的好哥哥,而苍雪只有个小贼的名号,二是因为苏小姐有个被王爷看中的好哥哥,而苍雪只有个……咳,好像什么也没有,可见这一世单论出场苍雪就是极其惨淡的,更遑论这逐渐被磨去的信念。

而更然我诧异的是,在这段记忆中竟然出现了个熟人。

“圣上已然年迈,又膝下无子,若论传位,非王爷莫属。”熟悉的声音,细听下竟是已当上驸马的康祈。

“可国辅一直虎视眈眈,近年来又趁着圣上年迈王爷染病之际笼络大臣摄政朝纲,全然不把皇室天威放在眼里,现下遍观朝堂怕是只剩我与驸马等几人不改赤心,还请王爷拿个主意,保朝堂安宁才是啊。”很显然是苏尚书。

这真是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诱惑,皇位啊,普天之下有哪个男子是不想的,偏偏还有个这么顺理成章的原因。

“稳固朝堂,遍清君侧,本就是我等身为臣子的本分,而今圣上尚还康健,国储一事还是莫议的好。”凤殊深思一番最后说出了个保守起见的句子。

而我们之所以可以听到这一段交谈,自然是因为苍雪此刻正在听着,也自然不会是在正大光明的听着,而是无意中晃到凤殊的院子里无意中听到的。若是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听再悄无声息的走也就没什么大事,毕竟以苍雪的立场是绝对不会外透的,只可惜时运不济,偏偏在离开的时候一只猫蹿来撞翻了院里的花盆,而门中几人看到的却是窃听机密后慌不择路的苍雪。

“这是……”康祈尚不知有苍雪这号人物。

“哼,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暗害晓晓也就算了,没想到竟然是个奸细!”苏尚书对于苍雪向来没什么好感。

“参见王爷,属下失职。”云非和浅黛从院门外赶来,显然都对苍雪是如何从他们眼皮底下过去的很是诧异。

“我不是奸细,也跟他们没有关系。”看来苍雪仍旧没有学会怎么替自己辩解,不过像穿墙瞬移这种事,辩不辩解好像也没多大的差。

“是属下失职,苍姑娘定是无心的。”浅黛道。

“不……”苍雪还想说什么,却在浅黛的眼神下顿了顿。

“不对,是属下在一边躲懒,没注意到苍姑娘。”云非抢答。

“五十军棍。”面无表情的凤殊终于开口。

云非浅黛退去,苍雪望了一眼凤殊,显然是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是不解,也恼自己的莽撞,满含气恼的一瞪,追了出去,只是她没有看到凤殊拦住了要追去的身边两人,也没有看到那两人对视一眼中的谋算。

“你是喜欢她的?”我望向身边的凤殊。

“我不知道,其实在她打开我的记忆之前,我都以为我喜欢的是苏晓,可又不自觉的想去保护她……现在,我才知道,苏晓不过是带了些,她前世的影子。”

是,前世的苍雪,灵动狡黠,娇柔可爱,很难让人不去喜欢,可这一世……我终于明白孟婆汤的必要性了,重生和死亡会让人只看得到目标,会让人变的不似本心,只有一切归零才是真正的开始。

若苍雪不是记得,她就不会太过专注以致步步受限,若是流玉不是记得,他未必会直接忽视了身边那一人的存在。我们都以为已知的一些东西,可以助我们避开失败,可以助我们更加迅速的成功,却不知往往是那些未知的因素才是重点所在。

“砰砰砰!砰砰砰!”大清早苍雪就被一阵暴躁的拍门声吵醒,其实她在王府的处境一直很是尴尬,既不是主子也不是丫鬟,是以,住处也很是尴尬,既不是标标准准的客房跨院,也不是下人房,再是以,往往这么早的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什么事。”

“苏小姐东西丢了,正四处查找。”

“她东西丢了,来我这做什么?”苍雪很是不高兴,或者说凡是跟那位苏小姐有关的东西都会叫她不高兴。

“晓晓丢了些要紧东西,自然府里各处都要搜查。”苏尚书不知几时出现的,却总让人觉着有些阴谋的味道。“苍姑娘还是先去正厅吧,府里的人都在呢。”

苍雪的表情让我知道,她很有想要反击的冲动,但是没有,原因嘛,我想只因一个人吧。

正厅之上凤殊、康祈端坐正位,而苏晓正站在一边嘤嘤的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断断续续的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苏小姐的一块玉佩丢了,可偏偏那是块太后御赐的玉佩,弄丢了皇家赐下的东西这可是个大罪过。

“找到了,找到了。”云非跑进来说道。

“在哪儿找到的?”康祈问。

“在……在……”云非往往自家主子,又望望苍雪,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在苍雪姑娘的房里找到的。”苏尚书拿着块玲珑剔透的玉佩说。

“我的玉佩!”苏小姐跑上前去,破涕为笑。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苍雪的身上,在她房里找到的,她曾经是个小贼。

“你偷的?”凤殊语调依旧冰冷,仿佛在询问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没有。”苍雪否认,不是她偷的,不竟她自己清楚,我一路看来也很是清楚。

“不是你还能是谁,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否认的,这样下作的事情除了你,还有谁会干。偷盗皇室赐物,要我说,就该直接送到官府。”苏晓对苍雪的敌意从来不是一日两日,而今日事,无论她有没有参与都一定不会浪费了。

“不是我偷的。”苍雪完全不理会苏晓,只是如第一日偷钱袋被捉住时一样,只是望着凤殊。

凤殊面色很是难看,似在思量,双目没有任何焦距。

“那便送官府吧。不过总归是王府的事,王爷,您说……”苏尚书的态度明显,显然是不把苍雪弄死不罢休的节奏。

凤殊抬眼瞧了眼苍雪复又垂下,“送官府……”说得很轻,但对于一直关注着他的苍雪已是足以听清了,三个字而已,却像是有千斤重,直把她压入了地狱。

牢房很冷,到处都透着风,其实我们谁都没注意到,在苍雪入狱的第二日已是年关,可惜这跟她没有任何关系。除夕的日子只有浅黛来了,说了好些奇奇怪怪的话,说苍雪是待她真正好的人,所以她一点也不亏。

有时不知几日,外面的变化与她没有一点关系,可我却知道就在除夕后原本该是休息的日子里,国辅大人却正在积极地准备着一场逼宫政变,清理朝堂,折减皇室,一样都没拉下,不过最后自然是没能成功的,因为就在十五的时候忽然遇刺身亡。

“云非?你怎么来了?”苍雪没想到来给她送元宵的人不是浅黛而是云非。

“浅黛死了。”云非说的很是平静,就像在说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可散发出的气息却不如表面那般,“她去刺杀国辅,没逃出来,她是想挣个功劳好向主子求情,放你出来,她说你是真的待她好。”

“哐当。”滚烫的元宵撒了一地,苍雪也退了几步,一下坐到地上,这种感觉,就像知道夜鹭死的那天一样。

云非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了视线,一夜寂静。

之后的日子,外面发生了什么我并没有兴趣研究一番,只是知道苍雪突然变得十分安静,很有些不悲不喜的意思。只是安静这个东西,若是没跟祥和什么的搭上边的话多少是有点恐怖的。

“你……”

“我之后有打通关系,只是没想到会这样。”我想凤殊已是猜到我要问什么了。

“你没有去看她。”

“我去了。”

刚说完,就见画面闪动,凤殊果然是去了,一身长衫,外面披的却是那日苏晓抱来的披风,那种月牙白的颜色,突然变得极其刺眼,刺眼到让人想要毁去。

苍雪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许这一眼就已经让她没了力气。

凤殊也静默了半晌,其间抿了抿嘴角。

“你……好生在这里。”

鉴于窥视人心的能耐实在有限,只好暂视其为一个插曲,正剧入夜后方才开场。

一阵轻微的打斗声从牢门处传来,接着便是鲜血的味道,也许旁人不会察觉,但是经过厮杀逃亡的苍雪却已被惊醒。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牢门上的锁链便尽数落下,而牢房内的苍雪还全然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凭着第一反应走了出去。

果然,那些看守的牢头已全部死去,是见血封喉的上好剑法。可这都跟苍雪没什么关系,是以不过是看了一眼便离开。

外面天意擦亮,京城还是那副样子,她不知道该去哪里,许是因为时间的缘故,街上人并不多。等她停下来时,已是到了城郊,这个地方她来过,在五十年前,她还是玖月的时候。只是一点点的引子,却已足够她回忆起大部分的往事,有些事,想要想起,从来就只需要闭眼。

“你在这里。”稀稀落落的雨忽然落下,像是这句冰冷的话的背景。

“凤殊?”苍雪还是笑了,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

“为什么要这样?”冷出冰渣的声音,就连苍雪也感觉出了不妥。

“什么?……那东西么?我早就说了不是我偷的。”她以为他还在纠缠着那件事,只是她不知道牢里的十日一瞬,牢外却早已翻了天地。

“为什么杀人?莫非真的是本性难移么?”

“什么杀人?不是我!”这是苍雪已然明白他指的是那些牢头,可是她一直以为那是他派人来救她的,前世可以训出杀手组织的人,会用这样的方法也不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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