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云舒哥哥,你早去早回啊,香儿……香儿等你回来呢。”说着脸蛋羞的通红,衬着飞落的白色花瓣,分外好看。

“嘿嘿,好。”

原来是一段青梅竹马的故事,现在可以猜到,这个时候该是去年的春末。几乎是提前一年出发,为的便是那场科考,我不禁想到了那个帝王转世的富商子弟康祈,同样是科考,提早数月为的是结交权贵,而这里,为的只是不要迟了。

香儿和云舒的家是在距乐栖山两百里外的一处村子,村子算不上富庶,却不妨碍村里有些富庶的大户,也就是传说中的地主。其实这原本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偏偏就发生了些虽然烂俗却也极其普遍的事儿。

“爹,我才不要嫁给那个土财主呢!”香儿气冲冲的说。

“诶,说什么傻话,什么土财主,那是大少爷,嫁过去后吃香的喝辣的,这是被人想都想不来的福气,多亏了你呀有个好相貌。”香儿爹的心情显然是格外好的。

“我说了,我才不要嫁,我要等云舒哥哥回来。”这姑娘也是个执拗的性子。

“哎呀,你这丫头,就那小子能考上么?就是考上了能要你!?跟了大少爷,爹那是为你好!”说着,抓了香儿的手腕就要往外拉。

“爹你放开!”香儿一使劲将手腕松了出来,又几步跑到了门口“什么为了我好,这为的不过是你的心安。”香儿家中没有兄弟,只有两个女儿,其父是个普通的土郎中没过过多少好日子,自然希望女儿都能吃喝不愁富贵一生,长女已经嫁给了另一家富户为妾,香儿却是立志非云舒不嫁,这一来,两人的关系也是越发僵了。

香儿这一挣脱就跑了出去,她知道若是不跑,没个两日那家就该来迎人了,可她却不知道,这一跑是要把自己的小命都给跑没了。

其实香儿姑娘还算是警惕,刚离了村子没多远,就悄悄换了身男装。她心里早已想好了,这下离了家就是要朝着京城去的,云舒这时候也该是科考考完,等她走到半路上便是发榜的时候,云舒再在京中封官庆贺一番,她也就到了,刚好一块儿衣锦还乡。可想法是美好的,她却忽视了自己的路痴级别,是以好端端的北上,硬生生给走成了西行。其实这也没什么,可她却是极不好运的遇见了不知从哪里来的流民,她一身男装完全没有起到任何震慑作用,所有财务被洗劫一空,这是成为她到如今地步的第一步。

“大娘,给点东西吃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香儿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找到了一处茅草屋子,一位大娘正正被对这门口坐着。

“谁呀……”

“啊!”香儿一看被吓得退了两步。原是那大娘听见声音转过身来,可却是面色灰白,双颊凹陷,眼眶突出,面上充满了死气。

“大……大娘,你怎么了?好……好像很不舒服啊。”香儿虽然害怕,可一贯的性子却也算得上胆大。

“咳咳,没多少日子了……”

“大娘,我是大夫,我帮您看看吧。”香儿从小跟在父亲身后也算是耳濡目染,一般的病症都不在话下,更何况医者父母心,香儿虽然有些害怕,可也做不到视病人于无物。

说完便走上前去探了大娘的脉搏,这不探不知道,一探当真是将她吓得不轻,这哪里是病症,这是瘟疫啊。

“大娘,你……”香儿的手指都在发抖,谁不知道染上瘟疫就完了,可她是真的报了点侥幸,若是大娘没事,她也要安全些。

“咳咳,咳咳咳,村里人都病了,都不行了,咳咳咳咳……”

香儿吓的,急急后退几步,愣了一瞬,拔腿就跑。这是瘟疫,无药可医,她只是略知医术,不是神医,她不想也死在这里,她还要去京城。

想着,脚下是跑得飞快,却不想一下摔了个面着地,脸下的却不是硬硬的地面,而是什么软软的东西,还散发着怪味。

“啊!!!”香儿爬起才知道,这哪里是地面,分明是个人,是个死人,是个因瘟疫而死的人。

这吓得又是退了几步,她这才发现,四周都是屋子,破败的屋子,从门窗里可以看到,屋里因瘟疫而死或将死的人们。刚才那位大娘的家不过是这个瘟疫村的村头,而她刚才太过慌乱竟是跑错了方向,进了村子。

她不敢再多待片刻,转头朝着来路跑去,这次方向对了,却也没能跑出多远,刚出村子不到十里,便晕了过去,她终究是太过大意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深夜,夏日的疾风劲雨缓解了她暂时的干渴,可她也意识到,自己怕是没能逃过一劫,染上了瘟疫,死定了。她原本慌乱的心,在确定了事实后反而镇定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离京城还有多远,离家乡还有多远,只知道,这瘟疫是要传人的,所以自己定是不能往人多处去的了。

她也算是名是大夫,性子虽倔,却也是天生的心善,为了避开他人,干脆挑了座少有人迹山满满爬了上去,顺便也可以采些合适的草药,没准就医好了。可事实证明,直到她倒在半山腰的破庙里,直到快要死了我出现,那些草药也没能延缓半分病情,反而在采摘得过程中费了她不少精力。

“你是要找云舒么?还是你爹爹?”虽然知道估计会是云舒,但还是问清楚的好。

“我……我都……都……”原本那个在梨花树下提篮拾花的姑娘已经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面容灰白,一如那个瘟疫村口的大娘。

“唉……”好吧,两个就两个,虽然借影之术刚学了不久,但总归是可以用了的,怎么说也比跟着引魂跑一晚上来的好些。

“你和你爹爹是血缘相通之人,我找起来要方便一些,至于云舒稍后另用法子。好了,你现在集中精神想着你爹,万万注意,要集中精神。”

灵力集中于指尖,稳稳按在她的眉心,看她渐合上眼,想必是可以一次成功的。

我在她的意识中感受到那股浓烈的眷恋,是对亲人的不舍,她没有母亲,姐妹两人自幼被父亲拉扯长大,虽说在亲事上有些固执,但对她们却是极好。

我看差不多立刻默念出新学的借影,按在她眉心的双指拉起,另一手聚集灵力变成幕布,那些她所思念的就在幕布上呈现。

自她走后,她的父亲早已后悔,村里村外的到处寻找,却又不敢走远,生怕女儿突然回来,原本就操劳的身影更像是突然间苍老了十岁。更诧异的是,在看香儿父亲的同时,竟然也看到了云舒。

他春末夏初之时就回到了家乡,没入三甲,却也当了个小小的地方官,原本是回来接香儿,却得知了她失踪的消息,现在正与香儿爹一块儿四处寻找。

“爹……云舒哥哥……”香儿看到影幕上的人眼泪忽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从眼角滚下,手臂已没力气抬起,手指却还在朝着影幕的方向。我知道那是一种渴望。

“好了。”我手一挥,影幕消失,这等法术需要灵力的不断支持,能看这么久,对于我当真是不容易的。

“你答应的,把心脏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唯念安03+终章 十年后

“你答应的,把心脏给我吧。”我五指成抓,就要朝她而去。我杀过人,可没有挖过人心,但这实在是我需要的。

五指指尖着力,直直行下,这一下下去,也能免去她不少痛苦。

“刺啦。”

最后划破的却不过是衣物和皮肤。

一碰到她体温,我竟像是被烫着了一般。自然不是她发了热体温吓人,而是我下不了手,哪怕知道出不了大乱子,也下不了手。这一世活的,什么也没长进,倒是心肠比之之前软了不少,也许是没有心就只能学会用思想去体谅大多数人了吧。

“不用闭着了,我救不了一村的人,救你一个还是绰绰有余的。”我顿了顿又道,“外面有一只大鸟,等好些了,让它背着你回去吧,你爹还有云舒,都在等着你呀。”原本的杀人最后却成了救人,原本是要夺心,最后却反倒耗损了不少灵力,我这,莫非就是楚漓说的悲悯之心么。

没有了乐栖鸟,我身为陆栖动物还没能学会飞行,缩地成寸的法术使的也不是很好,只能慢慢的走回去,好在,我也不大想回去。

夏末的夜晚并不冷,月光透过树叶轻轻漫漫的铺着,地上是或明或暗的影子,一如我的心情,明明暗暗。再找下一个合适的似乎已经没有必要了,下不去手就是下不去手,换了谁都一样。可是这就意味着,我不能有心了,不能感受到爱恨甚至是最普通的情绪。其实我也不想感受到什么,只是想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一直觉得“情”之一字,分外神圣,可是我感受不到。

我很低落,自然了,低落也是种情绪,我也感受不到,只是觉得该低落一下。于是低垂着头,望着脚尖走,脑子便有些晕乎,道这让我知道了些低落的感受,晕晕的,有些怅然若失,有些手足无措,似乎什么都可以做,似乎什么都没法儿做。走着走着,不自觉的就蹲了下来,把脸埋在膝上,没有悲伤,却有种空洞的凉。

“唉……本来就那么小一只,还抱成团子,可让我好找。”楚漓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随即便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将我这个团状物给包裹住。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木木的抬起脑袋。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个呆瓜没发现罢了。莫名其妙的叫我回楚家,铁定是有事要瞒我,才不许。”说着,掐了下我的鼻子。

“你都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

“我,我没真杀她的,我还治好了她的病,让了乐栖鸟送她回家,我没有杀人,而且……而且那还是原本说好的。”说到好面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最怕的就是被楚漓知道我动了取人命的心思,他在白流玉的记忆里说的那些话,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忘,他讨厌杀戮的。

楚漓坐在了地上,顺势将我搂在了怀里,很紧,很紧,“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的小安最是心善,这样折修为的事,以后交给我就好。”

“不,不用了,我……都怪我自己想不开。”说着抬起头,却见一滴泪落在了我的眉心,像是滚开的水,直烫入我的心底。

“怪我……我只知时时把你看在身边,不但没能替你减去几分危险,反而困的你失了自由,更要紧的是,从来不知道你心里是这样的苦……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做点什么都好啊。”

我有些不大明白楚漓后面的意思,可我知道他将我抱的越发的紧。有人说这是害怕的一种表现,可他在害怕什么呢?他老希望可以为我做点什么,可他却不知道他为我做的那些,都已经够我把自己卖给他了。

“回去吧,我答应师父天亮前就回去的,师父不喜杀生,这样回去,她也不会不开心。”我轻声道。有些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没开始前,管谁反对,都是要去做的,可真当开始了,才知道,并不是每一件十拿九稳的事都一定能办成。

有了楚漓,我们终于在月落日升之前赶回了乐栖山,远远地就可以看到山门阶梯上坐着的那个身影突然站了起来。

“回来了!……你们两怎么都回来了!?”师父显然对预测之外的楚漓很是惊讶。

“师父,我没有杀人。”

“你……没找到?还是失败了?”师父望着我,说的有些小心,估计是生怕伤害了我脆弱的小心灵。

“没有,不想杀了,就这么简单。师父你吃了没,没吃的话一块儿啊。”我说着,已拉着楚漓进了山门,看惯了师父凡事都无视的不正经样子,难得正经一会还真叫人不适应。

我以为,这便是结了,毕竟没有心也能好好活下去,不与太多的人接触,不离开师父和楚漓,便不会出什么问题,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背着我谋划了这样一出。

“小安……小安!!”半月后的一天,大清早就听见师父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一直喊我。

“到!”我努力表达我一点也不困。

“小丫头,有好事跑的还挺快嘛。”师父挑挑眉,笑得一脸怪异。

“师父,您这是捡钱了么??”

“没出息,钱算什么。为师可以帮你恢复感觉了。开不开心?”

“你杀人了?!还是突然活够了?!”

“什么什么啊!正当法子,不用杀人的!好了好了懒得跟你说,去后院多拔几颗灵花灵草吃下去,就跟上次救你一样,乖乖睡一觉就好了。”师父看着我一脸嫌弃。

“五百年?”

“五个时辰就好!顺便把院子打扫一下啊。”说完,把我塞进了杂草遍布的后院,这灵花?灵草?

师父没有说错这次真的只用了五个时辰,我醒来时天尚未黑。

“啊!”我捂住心脏,在我恢复知觉的那一刻,以往所有的情感像潮水般涌来,可最先感受到的却是心痛,这是楚漓的那一份,我一直觉得过去的事不过是别人的故事,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浓重的心痛。

“师父,我怎么只感觉得到心痛啊。”

“那不是心痛,痛的是我给你植心的伤口痛。没事的,过会儿就好了。”师父坐在对面的塌上望着我很是无语。“喂,不找什么人分享一下心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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