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知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楚漓是悄悄离开的,卿彦的百年修为,我终是没能下得去手,只是带走了一瓶他收集多年的紫竹晨露,紫汐太虚弱了,需要卿彦完完全全的照顾和保护。当年紫汐照顾他多日,如今这般……果真是,出来混,始终都要还的。

作者有话要说:

☆、如意居

“你知道接下来去哪儿么?”我撑在桌上喝着稀饭,问道。

我们离开紫竹林后,便回到那位刘员外家,狠狠的敲诈了一笔,未免他之后后悔,是以,我二人连夜便出了紫竹镇,随便捡了个方向,就走了三天。虽说这三天所行之处多是城镇,并未什么翻山越岭之类的辛苦,但只吃不挣,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跟何况,除我之外还有个迄今为止一分钱没能挣得的楚公子。

“也许,咱们先需要找一个蹭饭的地方。”此君说的正得我心,“照你这一路上招魂渡魂皆为义工的仗义行径,估计上一次的收入也撑不了多久了。”这一句,真是找拍的很。

“楚公子,您身为我的助手,是用什么立场来说的我,大家彼此彼此半斤八两。”据师父所说,我前世的性子是极好的,绝对当得起无欲无求四个字。不过,之前性子好不好我不知道,但照现在的来看,至少是跟那四个字没多大关系的。

“至少,我可以找到个包吃包住的好地方。”说完手一抬,一只不知是叫什么的鸟飞了进来,正停在他那骨节分明的中指上,叽叽喳喳的说了一通,大概是他的什么朋友对他甚是想念,所以邀请他去做客之类的。

“有人请你去做客吗?太棒了!”我对之后的一段生活,报以了极大的看好。

楚漓的那位朋友家并不太远,同样是在西边,但已向现在的统治王朝燕国的都城方向迈进了一大步了,与乐栖山的超然物外,和紫竹镇的小小繁华完全不一样,来来往往,香车宝马,商贩叫卖,好不热闹。

“这里真热闹。”我自醒来从没见过这样多的人,难免有些小小的怯意。

“这姜城,可是传说中的塞上江南,自然热闹。”楚漓不知从哪个小摊上顺了把扇子,“唰”的打开,呼呼的扇着,很有点风流公子的意味,惹得不少姑娘望斜了眼角,却又在看到一旁的我时,恨恨的扯着帕子,真不知道她们是觉得我配不上楚漓,还是觉得因为我的存在而损失了大好的机会,无论如何,其实我只想说一句,我跟旁边这人,没多大关系。

楚漓的朋友就住在这姜城的城东头,一个名为如意居的几开几进的院子,算不得大户,却也不小了,院子里种了不少瓜果蔬菜,还有个结满了葡萄的葡萄架,很是美好,也有两个小仆,小玖和小拾,都是年纪轻轻却很机灵的样子。

“楚漓老弟,你这可是来了。”

“漓弟。”

主人是一对夫妻,或者说,是一对修为甚好的玉如意。男主人玉和性子热情好客,女主人如意温婉贤良,会烧的一手好菜,这真是个和乐的家。

“事了了,自然就来了。”此人果真是狡猾,只说事,却没说是何事,真是连我的一点点八卦心里都不予以满足。

“这是……弟妹?”玉和望着我说道。

“才不是,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下意识抢答。

“嘻,就算不是,至少是个可爱的姑娘。”如意掩面而笑,“好了,我做饭去,你们聊。”

“额,我……我去帮忙。”看这两人交换的眼神怪怪的,我还是决定及时开溜。

“你会做饭?”楚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啊。

“我去学习还不行?!”

“其实不会做也没什么要紧,会吃就好。”楚漓一转刚才的调笑,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看得我甚是不自在,扭头就闪。

如意的厨艺确实高超,土豆、萝卜、白菜、丝瓜,切丝、切片、切段、切块,只见菜刀飞动,一个个完整的蔬菜就已处理完毕,端的是一个快准狠,当真是好刀法,再看那油盐酱醋,凡是锅铲所到之处,就已取用完毕,再是那蒸抄煮炸,真真是食神转世,等她所有菜肴全部做完,也没有一个我能插手的地方,唉,我真是失败。

也不知道楚漓和玉和谈论了点什么,反正坐上饭桌的时候,两人都看着我,玉和一脸若有所思,楚漓一脸不怀好意。

“小安呐,学得如何呀?”楚漓开心的吃着,还不忘在我耳朵边上问上一句,这口吻,明摆着是早就知道我学不会。只是那股热气吹着耳朵痒痒的麻麻的,好奇怪的感觉,但并不让人讨厌。

“如意姐姐的厨艺太难了我不会,但是一般的我还是会的。”想我在乐栖山的时候,一次饭也没有烧糊呢。

“呵呵,好吧,那我等着什么时候能吃上你做的饭。”

“切,小看人!”

“你是狐狸。”

“……”

一顿饭就在如此气氛中结束了,如意的手艺确实一流,还好我只是说要学习一下,而不是一定要学会,不然的话可就惨了,知难而退,明智之举。

在这个充满了安逸与温馨的小院中,我睡得出奇的好,这种舒服的感觉似乎在很久以前我就感受过,似乎,有这种感觉的,才是我的家,不过,再这样的小院子里,应该很少有人会睡得不安稳吧。

第二日,难得的睡了个懒觉,以弥补前些日子的奔波。

“你做的?”

今早起来时,我就得知玉如意夫妇去了城里的铺子里,明明是两只妖精,却将人类的日子过的有声有色,真是让人羡慕,当然本堕仙也羡慕。只是已打着自己做早餐的打算的我,却在厨房里看到了沾染烟火的楚漓,和一碗刚刚出锅的白粥。

“嗯。怎么,你还嫌弃不成?”说完,又拿出了几碟小菜,当真是周到。

“嘿嘿,不嫌弃。”说完,尝一口,香香的甜甜的,应当是加了桂花蜜的缘故。昨晚的饭菜固然精致美味,只是口味偏重了些,并不和我的习惯,却碍于主人的热情,还是用了不少,而今早的这碗白粥,淡淡的甜味,正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吃着顺口,也冲淡了胃里的不适,从来不知道,楚漓的心思是这般的细致,当真是让我狠狠的感动了一把。

“这姜城向来有‘塞上江南’的美称,不如今天咱们出去逛逛,浏览一下这好风光,顺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没有,如何?”他似乎越来越明白我的想法了。

“好呀好呀!”

上辈子有没有逛过街我不知道,不过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下山,是以,我对所有的东西,都有着极大的兴趣,泥做的玩偶,花做的胭脂,还有用热糖画成的画,但楚漓似乎对这些一点也不好奇,一路上我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能瞥见他的目光,好像我比这些商品还要有趣些似的。

“怎么只看不买?”楚漓问。

“我们已经很穷了,现在都在人家家里蹭饭呢。”当初刚刚下山的时候,不知钱之一物,有点钱就随便花着,现在知道了,离了乐栖山,吃饭绝对是凌驾与渡魂之上的首要问题。

“可你不是很喜欢那个糖画么,而且两文钱咱们还是有的吧。”

“咱们总不能一直赖在别人家里吧,两文钱可以买两个馒头,省省的话,咱们两个人可以吃一天。”

“一天只一个馒头?”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想错了“我不太容易饿的,半个馒头就好,你一餐半个馒头,虽然吃的不太饱,但也是可以的。”

“那如果没有我的话,你岂不是两文钱就可以活四天了,不如辞退我这个助手来的划算。”眉脚上扬,调笑的说道,可是眼睛里却又什么类似于希望的东西,总归是我看不懂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说,但我只能如实回答,“不行的,我从一下山就遇到了你,你虽然没干什么挣钱的事儿,但一直在帮我,待我也很好,而且我不认路,又不大明白人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说没有你我慢慢也能找到要去的地方,也能明白不明白的事,但一定要难很多。何况,虽说刚遇见你的时候,不大习惯你,但现在已经习惯了,你还是挺重要的。当然了,如果是你主动提出要分开走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我这个人,向来很好说话。”我说的十分恳切,句句都是大实话,也不知道他听了是个什么感受。

就在我等着楚漓给出个什么回复的时候,他却一把把我抱紧了怀里,下巴顶在我的头顶上,鼻子呼出的热气喷在发间,就这么站在大街中央,我偷偷撇到四周有不少人在或明或暗的看着,我也知道,这个时候我该是害羞才对,只是,我没有心,没办法知道那该是个什么感受,也没办法使自己自然而然的脸红,突然觉得,我真是只不完美的狐狸。

半晌,楚漓放开了我,显然还留着十分开心的笑容,“走”拉着我进了街边的古玩店里。

“这个值多少?”楚漓拿出一块玉佩问着古玩店老板,我这时才突然想起来,他是个千年老堕仙啊,随便拿出点什么来不是古董。

最后,自然是以让我们极其满意的价格卖出了这枚玉佩,而楚漓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糖画买下送给了我。我突然想到师傅曾经说过,如果遇到一个对你比对他自己还要好的人一定要珍惜,如果是个对你比对所有人都好的人,那就要好好珍惜,我想楚漓该是值得珍惜的吧。

为了报答楚漓的糖画外加一顿午餐,我决定小露一手。土豆,切丝,过水,入锅,翻炒,下料,一盘炒土豆装盘上桌。

“你炒的土豆……?”

“丝!”我很确定,但我不确定楚漓看着我这盘粗细不均、着色不均的土豆丝会下得去筷子。

却不想楚漓只是看了我一眼,悠然一笑,淡定的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只可惜并未给出口头评价,只是忽然半阖了双眼,似乎在努力含住什么。

我一惊,莫不是,我烧的太过好吃,好吃到了让人感动的地步?

于是乎小心翼翼的也下了筷子,而且我发誓,我只夹了一根而已,却连咽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一根土豆丝,被切成了一边粗一边细,细的已经烧焦,粗的还未烧熟,糖放得太多,而楚漓并不似我那般喜欢甜味,可现在,我下不了口,他却还在一筷子接一块子的吃。

“别吃了,难吃死了。”我咬着筷子实在不忍心看他的胃继续接受摧残。

“哪里难吃?我就很喜欢。”

师父还说过,如果有一个人无论你烧的菜好吃与否都会吃的干干净净,那么,一定不要放过,那一定是个会对你好的人。

睡前,我将买来的平安结放在了楚漓门口,希望他明天一早就能看见,这是我送他的第一个礼物,希望他会好生的收着。

我以为,今晚还会好眠,至少一夜无梦,可事实往往事与愿违。

作者有话要说:

☆、青丘狐01

我从深眠中骤然惊醒,窗外的夜寂寂森森,雾浓露深,与昨日前日并无不同,这样平常的夜,我却不平常的感受到那个作为我心脏的球体在猛然地收缩再舒张,犹如一颗拥有心跳的真实心脏,但我知道,那不是,那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来自灵魂深处,血脉根源。

师傅说过,我的血脉源自青丘的灵狐一族,我并不知道青丘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只觉得血缘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指引着我向同源的气息靠近。

我顺着指引一路走去,出了房门,出了小院,出了闹市,出了姜城,最后停在了城郊的一座断桥之前,四周是繁密半凋的乔木,有风吹过,深深作响。忽有一点亮光拨云划夜从桥对岸而来,我终于看到了那由血脉指引的所在。她提了一笼萤火,从暗夜的迷雾中走来,一身素锦衣,一朵白绢花,如仙如魄,如幻如影,不带一分烟尘,没有一丝生气。

我看她一步步走近、走近,与我擦身而过,面容步履乃至气息都未改变分毫,似乎天地方围不过她所至一处,世间万物不过她手持一盏,并非说她孤傲清冷,而是万事万物凡在她之侧的,概括来说多不过背景二字。

这一夜恍然如梦,醒后我仍旧睡在屋中,房门紧闭,似乎那欲乘风而去的当真只是梦中人罢了。可这梦中人却一直在我的脑海中萦绕着不曾散去,直到我们准备离开的那日。

“念姑娘,有个你亲戚找来了。”小玖还是小拾急匆匆跑来说道。

我疑惑的望向楚漓,表示我没什么亲戚,不知是不是他的亲戚。楚漓也不说话,而是挑眉看向院门处,我先是不解,可转过头只一眼我便惊住了目光。

那是一抹白色的身影,她缓步走来,单薄衣衫,寡清眉目,与那一晚见着的一般无二。在几步远处对我弯了弯嘴角,虽是在笑,面上却是不带半分喜色。过分平静的表象,往往是为了遮掩波涛汹涌的真像。

与那夜一般,一步步走近,与我擦身而过,面容、步履乃至气息都为改变分毫,自顾自地在石桌边上坐下,倒了杯清茶,望而不饮。

“青丘上神。”楚漓上前微微一礼,他是上神,我们是堕仙,这礼行的倒也应当,只是照我对楚漓的了解来说,他这礼定然是行的还有别的原因。不过更令我不解的是,楚漓是怎么一眼就看出他是出自青丘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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