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雅和公主淡哂:“为了压制丧尸队,对方在平地升起一座森林不说,树木生长的位置也控制得丝毫不差,除了那些被树藤缠绕住的丧尸,没有活人被树木贯穿。不但气势浩大,亦精致入微。本公主实在想象不出用得出那等手法的人,会屑于做舅父的爪牙。”

“……居然这等厉害?”波融家主不禁后悔没有趁森林消失前到公主府亲眼勘察,或许能从中找到些可供参考的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雅和公主起身来到书案前,铺了一张宣纸,边提笔书写,边道:“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可以肯定是针对本公主与波融家而来。只须从本公主与波融家的共同利益出发,找出站在这个利益对面的人,再从中筛选有实力策划那样一场攻击的人,这个人离我们也就不远了。”

波融家主跟随过来,道:“公主的分析诚然极有道理,可是只怕对方并没有给我们这样从容的时间。我们在明处,对方在暗处,随时可以对我们再发动一次同样的袭……嗯?”看关出现在纸上的几个名字,他戛然住语。

“本公主今日特地来找你,就是因为已经锁定了这几个目标,需要表哥参与这场排查。”雅和公主扬眸一笑,“你认为本公主是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吗?”



在外使到来前,叶诺王子亲自过问,将因刺客事件从街间捕进牢房的人犯一一审讯,除了确实有作奸犯科嫌疑者,余人皆无条件释放。

当然,叶诺王子只所以愿意出面,全因大公主的规劝。向来不喜欢过问世事的姐姐因为在街间亲眼见得官兵、衙差们借机敛财的劣行,特地上门要他督促更正,他自是无法拒绝,何况哈萨城内如今还住着一位异邦公主,任由那些杂碎东西们放肆下去,倘被对方看在眼里,在在有失国体。

“识香节上因为紧急公务,我突然离开,对观云公主实在失礼,还请见谅。”福禄客栈后园内,叶诺王子送来一坛好酒,为当日的失礼致歉。

秋观云倾身嗅着美酒香气,喜盈盈道:“王子多礼,我到贵国不过是为了游玩,而王子忙得是军国大事,孰轻孰重我还分得清楚。如今有这坛佳酿,天大的事也可以忽略不计。”

叶诺冁然:“公主喜欢就好,这是西漠国最负盛名仅供王族女眷专用的‘金花酿’,听母后说口味醇厚绵软,后劲也小,适宜女子品尝。”

“女眷专用的御酒吗?”她扬眉,“那今日岂不是无法和王子开坛共饮?”

叶诺王子朗声长笑:“明日结束公务后,我再带好酒过来与公主一醉如何?”

“一言为定。”她欣然接受,掀开封盖,溢得满院酒香。

“好香。”一道白色衣影为香而来,“这么好的酒,你打算独自品尝吗?”

“你……”她抬眸,甚是迷惑:这厮的这个声音、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叶诺面对来者,颔首致意:“原来是百公子,还住在哈萨城吗?”

“是呢,王子阁下。”百鹞浅笑,“贵国有很多好风景值得盘桓,百某一时难以割舍。”

叶诺微哂:“百公子能够喜欢西漠,叶诺深感荣幸。不过,西漠不止哈萨城有令人流连忘返的好景,百公子可以多处走走看看。”

“多谢王子阁下的推介,百某在深切领略过哈萨城的丰厚人文后,必定郑重考虑王子阁下的建议。”

“百公子好雅兴,不知哈萨城哪一处如此得阁下青睐?”

“这个么……”

“……”随着那两位的言来语往,秋观云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晴在两人间左右移动,各种不解充斥心田:比如说向以冰冷面具示人的老狐狸此刻令人后背泛冷的和蔼表情与声线,比如说走粗犷豪迈路线的叶诺突然变得含蓄优雅彬彬有礼。最令人无法忽略的,是这二位迸发的气场,把周遭的空气也变得仿佛火摺稍闪就是一场燎原大火的激烈趋势……依稀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气氛已然使她这个旁观者感觉奇特了吧?难道是传说中的灵魂碰撞?

不过,这段“眉目传情”的时光很快被从外传来急沓步声打断,有侍卫来禀:“二公主请王子殿下过府议事!”

叶诺王子告辞。

秋观云斟酒自饮,拿眼晴瞟了一下身边男子,不出所料,狐王大人已经还原为冰雕模式,当下脱口而出:“老狐狸你不会是看上叶诺王子了吧?”

……

一片树叶当头飘落,旋即掀起几分秋风扫落叶的萧瑟。

百鹞眸光冷冷扫来:“你的嘴动得永远比脑子快。”

“是哦?”她抚了抚自己了嘴角,再低头扫了一眼,“如果不用束胸带,本大爷的那里还算壮观,应该算得上胸大无脑吗?”

他蹙眉:“醉了吧?”

“好酒,好酒,西漠国竟然想到专为女人酿一种美酒,这点真真值得本大爷给予十二分的表扬。”她扬首连饮,唇内甘洌醇和,舌底回味无穷,“可惜,只限在贵族女子享用,有点浪费……好喝呢。”

他冷嗤:“你对一个有意利用你打入中原皇族的男人拿来的酒,饮用得真是放心。”

“所以,他在场的时候我始终没有动不是吗?”她明眸含笑一瞥,“如果这里面当真放了一些不必要的材料撂倒了本大爷,届时任凭老狐狸你处置如何?”

他暗切牙根。

“不发表意见吗?”她抿了抿唇角,“难道你是默认了?该不会……”一双水汪汪的大眼蓦地惊瞠,“你一直在惦记着本大爷的肉 体吧?”

他万分确定:此女子已经是醉鬼一只。

“啊呜,你去哪里?”她嚷声问。

他旋身笔直向前,声若寒锥:“我不想与醉鬼多说一字。”

“……哪里走!”她掷了酒杯,猝地一个虎跃,准确攀上了那截傲岸的脊背,“不把话说清楚,本大爷绝不放人!”

这……这只醉鬼!他抬手欲将两肩上的胳臂推下,叱道:“放开!”

她猛烈摇头:“不放不放,就是不放!居然敢无视本大爷的问题掉头一走了之,本大爷要对你进行灵魂的挞伐!”

他唇内挤出幽冷字符:“再不松手,我将你扔进冷水醒酒。”

她悬空的两腿缠到对方腰际,娇声道:“做得到的话,试试看啊,本大爷愿意尝试各种体验!”

“你……”

她突然鼓起酡红色的粉颊,向他耳垂吹了一口气。

他一栗,恨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嘿嘿……”她笑得如一偷油成功的小老鼠,“回答本大爷的话,你是不是对本大爷的肉 体垂涎欲滴?”

“……并没有。”

“真的?”

“真的。”

“那……”她秋波流转,“要不要本大爷在你面前脱光光验证一下?”

二三、无情不似多情苦

一,二,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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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了呢。

掰着手 指数过后,秋观云叹了口气。

“巫 界恶霸,这几天都没看到老狐狸人影,我刚刚特地去他住的房内也不见人,他去哪里了?”查获问。

“离、家、出、走。”她单腕支颐,怏怏道。

查获欺身,盯着她的脸仔细审视。

于是,她伸出两指,揪住那两排离得过近的睫毛。

“呜……”少年呼痛。

然后,她改捏那个白里透红的包子脸,道:“睫毛那么长,皮肤这么好,却长在区区的查小呆身上,真真令本大爷不爽。”

仅仅这个理由的话,不是最该惩罚巫界恶霸你自己吗?少年腹语如是,问:“你在因为老狐狸离开闹别扭吧?”

“是啊,所以你乖乖的。”她挥手,“今天离本大爷远点。”

偏查小呆属于作死一派,道:“难不成这就是坊间小书说的‘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啊呜~~”额心遭遇二指神功袭击。

“就告诉你给我乖乖的。”她再弹一记,“老狐狸是被我气走的,本大爷有点内疚,正在反省中。”

查获揉着额头,委屈道:“因为看你好像很在意老狐狸的不在啊,我是在安慰你。”

“好好好,谢谢了,善良的查大爷。”她摆明敷衍了事。

“那……告诉我你用什么大招气走了老狐狸好呗?”那只千年老狐狸,平日里不管自己在他面前如何上蹿下跳,只会用一双看傻瓜般的眼神看着自己,想想就不爽。倘若有法子将那张脸气得狰狞变色,成就感定然非同凡响。

“我藉醉装疯勾 引他。”她道。

查获整人石化。

“怎么了?”她揽过这只可怜小生物的肩膀,“不是想借用本大爷的方法吗?要不要挑战一下?”

“这……不是……”查获嚅嚅道,“我稍微想象了一下巫界恶霸勾 引人的样子,觉得那个画面教人不敢直视,啊呜!”

恣意蹂 躏着手底的大脑瓜,她心情稍稍好转,道:“老狐狸是真生气了,如果你在现场,说不定就能做一个可爱的炮灰。”

几乎趴在地上的查小呆仍然不服:“惹他生气的是你,为什么我做炮灰?”

“哪还用说?”她笑靥如花,“因为本大爷的本事与老狐狸不相上下,如果想出气,当然找个软杮子捏比较现实不是吗?”

“……”查获少年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出现在那个现场。

“不过……”放开少年,她走到窗前,俯窗观望街间景致,“虽然想到他会生气,却没有想他那么生气,原来老狐狸有着那么强烈的贞操观念,意外啊。”

那日,他拂袖而去之前,那双眼睛内的怒焰几乎具有着将整座客栈化为灰烬的能量,在她认识他以来,可曾见过他那个模样?看来就算是老狐狸,贞操也是神圣不可侵犯。

查获蹭近过来,期期艾艾道:“我觉得哈,老狐狸那么生气,或、或者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你,你藉酒装疯,是在试探老狐狸吧?”

她挑眉:“那又如何?”

“如果,我是在说如果……如果老狐狸喜欢你,你却用那样玩谑的态度,他当然会很生气啊。”

“可这个推论成立的前提是在他喜欢本大爷吧?”

“你还在怀疑这个吗?”

她沉默。

“唉~~”查获少年摇头晃脑,“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别迷茫哦少年……啊呜!”

此刻,狐王大人正处身于狐族的结界内,召见狐族讯使。

“综上所述,那只兕兽确是波融家族的护族兽,波融始祖降服后便将之封印到族长印符的族徽内,只有持有族长印符者方能召唤。该物力大无穷,外皮坚硬,一声咆哮有摧山崩海之力,着实是只凶兽,幸好狐王您没有与其正面交锋。”狐族讯使禀道。

“幸好?”百鹞倚身于白玉砌就的王座,长眉微掀,“波融家族的始祖能够将其降服,本座就不能吗?”

讯使道:“禀狐王,以您的法力,并非不能,而是对方曾一度是地面最凶猛的大兽,无论是谁做降服者,都将耗时弥久,耗力弥多。昔日,波融始祖降服该物时尚是远古,天地神域尚于混战时期,没有哪方会关注一只兕兽的去向,但若是今时,那股强大的灵力必定会惊动上庭,到时那帮将规则秩序挂在嘴边的刻板神仙便会现身干预,岂不麻烦?”

“现在本座的确没有时间理会他们。”百鹞沉吟少许,道,“搜罗各界资料,查出兕兽的弱点,或者解除其与波融家族契约的方法。”

“卑职遵命。”讯使领命遁去。

“红奴还有事?”他睇向仍驻立下方的人影,传她来是为了知道灵儿的状况,既知幼妹母女平安,便该功成身退。

红奴施礼,道:“老奴方才看得狐王大人眉间隐有怒色,想留下做狐王大人的出气包。”

“红奴别开玩笑。”他淡哂道,“你不说,我竟不知自己已经喜怒形于色了。”

“老奴是看着狐王大人长大,对您的脾气也算有几分了解。在老奴的记忆里,能让您这么生气的,只有一位。”那位锦衣玉貌的伪美少年是也。

他掀眉不语。

“那位大人真是位奇人,不但能让您笑,也能让您怒。”

想起她那日的所为,他额角某处隐见青筋,道:“别说她了,红奴替我继续看顾着灵儿,若有什么紧急状况,知会母亲和鹊儿。”

“老奴当然会全力侍奉灵儿小姐。”红奴笑吟吟道,“可是,也愿做狐王大人的倾听者,如果您不想说也不有关系,拿老奴骂上两句稍作抒发也好,千万莫名气憋在心里独自生受。”

他失笑:“若有一天我的心情当真坏到不可救药,一定不忘了把红奴当成出气包。但现在还没有到需要担心的地步,你安心回去吧。”

红奴低首:“老奴告退。”

没有到需要担心的地步吗?自家狐王大人向来寡语,心情越好话越少,适才用了那般详尽的一句长话,显然为了遮掩当下的动摇,看来心情已然坏到某种境界,红奴断不能袖手旁观。



第五天。

还没有回来?踏进那间客房门槛,秋观云向内瞄了一遭,纤薄的唇角失望抿起:这只老狐狸是打算闹脾气闹到什么时候?

“您在找狐王大人吗?”

“诶?”她收回已经踏出去的那只脚,转过头来,“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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