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尾巴

“今晚,你得好好给我补补。”

沈初尧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还僵硬地扣在方向盘上,骨节泛白,青筋尚未褪去。

他的呼吸很长,很慢。

然后,他松开了方向盘。

那只手缓缓落下,覆在她的后背上。收紧,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仍带着山风气息的发间。

很久,很久。

“……嗯。”

他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闷闷的,磁哑的,像大雪覆盖的路面上,踩下的第一串脚印。

舒也没动。她安静地伏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从失控的疾驰里慢慢平复。

咚咚,咚咚。

车外,远山静默。云雾正在散去,露出身后那片海。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能猜到是谁做的手脚吗?”

她感觉到他胸膛轻轻震了一下,是冷笑。

“沈标。”他说,声音清淡,像在说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前面我动了他儿子,他咽不下这口气。”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可能不止是咽不下气。”

舒也抬起头,看着他。

“他想要更大的东西。”沈初尧说,“杀我,或者废了我。还能趁机让我父亲,对自己的好妹妹起疑心,一箭双雕。沈家继承人的位子空出来,他那个废物儿子才有机会。”

舒也没接话。

她只是重新把脸埋进他颈窝,手指轻攥住了他衬衫的前襟。

“那他可能要失望了。”她打趣地说。

沈初尧低头看她,这个角度的她,乌发垂落,额头饱满,鼻梁挺俏,唇瓣丰润。

她窝在怀里,像一只在安全窝的幼兽,带着点倦,很难想象和刚刚的雪白巨兽是同一个人。

“……嗯。”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透出来,比刚才软了一些,“被你救回来了。”

舒也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声,没抬头。

“记着账呢,”她说,手指还不消停地在他胸口戳了戳,“今晚补。”

他没再答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后背的手臂。

“你的灵力长了不少吧,不再是以前随地大小睡的猫咪了。”

“喂!”舒也听罢,立刻从怀里抬起头,瞪圆了眼睛。

“那是以前。老虎不发威,还真拿我当小猫咪?”

气呼呼的。

倒真像一只炸毛小猫了。

沈初尧失笑,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更深地拥住。

舒也顺势靠回他胸口,悄悄翘起唇角。

这段时间涨了不少灵力,虽然说理疗馆一直在“行善积德”,但其实还有大部分没好意思说出口。

是来自和沈初尧的双修。

每次亲密之后,灵力都会增长一大截。

尤其是最近几次,更是吃得饱饱的。

但这可不能让他知道。

要是他知道,每次做。爱都会给她涨灵力,以后不同意了怎么办?那岂不是亏大了。

嗯,保密。

必须保密。

舒也霍然起身,换上一副豪气的表情。

“以后姐都罩着你,保证没人敢找你麻烦。”

沈初尧轻笑一声,眉眼俊朗。

良久后缓缓说道:“好的,小猫。”

*

远处,海天一色。

后来叫了拖车,黄昏时分,他们抵达山脚下的小镇。

车送去检修,维修师傅摇头说这活太损,沈初尧没多解释,换了辆提前备好的越野车,加满油,继续上路。

夜幕降临时,车子停在瑶海海滩边。

舒也推开车门跳下去,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浪花一层层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

她回头,沈初尧正靠在车门边看她,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拎着她踢掉的那双鞋。

“这片海,比你之前看到的好看吗?”她问。

他没答,只是走过来,把鞋放在一块干燥的礁石上,然后在她身侧坐下。

舒也也跟着坐下,两人肩膀微微轻擦。

夜空深蓝,星子一颗一颗亮起来,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几点,很快便铺满了整个天幕。海风咸涩,裹挟着浪花碎屑的气息。

“我从来没认真看过星星。”沈初尧忽然说。

舒也偏过头看他。

“一直在城市里,灯光太亮了。”

“那你现在认真看。”她伸手指向天顶,“那边,最亮的那几颗,像勺子的,北斗七星。顺着勺口延伸出去五倍距离,就是北极星。”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得很认真。

“古人航海靠它认方向。”舒也收回手,把手臂搭在他肩上,“无论走多远,只要找到它,就知道家在哪里。”

沈初尧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是指路的星星。”他说。

他的声音醇厚,郑重,倒让她多了几分赧然。舒也垂下眼,手指抠着开衫袖口的线头。

“那今晚,指路费要加倍。”她小声说。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答话。

星光越来越亮。舒也忽然坐直身子,掏出手机。

“我们拍张照吧。”

她不等他回答,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将两人和漫天星河都框进取景框。沈初尧不太习惯面对自拍镜头,身体有些僵硬,眼神不知该往哪里放。

舒也侧过脸看他。

“笑一个嘛,就像那天我们在烟花下。”

她按下快门。屏幕定格的那一刻,他刚好偏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明亮笑意,像盛满了整个天空。

不,好像比星星更明亮,比夜空更耀眼。

“这张好看。”舒也盯着屏幕,“我要洗出来。”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到他肩上。海浪声悠悠回响,清洗着夜色与碎沙。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落在自己腰间。

“嗯,指路费。”他说。

舒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进车里。

后座被放平,车顶的星空天窗敞开着。她仰面躺下,视野里是无边无际的星河,璀璨烂漫,像从远古流向此刻。

他的气息覆下来。

星光落在她脸上,也落在他肩头。

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没有都市的喧嚣,没有门窗外随时可能响起的打扰。

只有海,只有夜,只有头顶这片亘古沉默的星群。

他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睫,吻她被山风吹得有些干燥的唇。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的礼物。

舒也抬手,在心口,摸到他毛茸茸的发顶。

他正往下,湿热的吻一寸寸碾过皮肤。潮的,酥的,痒从某处漫开,蒲公英似的收不住。

“不,你在亲哪里啊……”她挣了挣。

他没应声,只是按住她。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空气里泛起腥甜的气息,像蜜糖,像银丝,丝丝缕缕氤在鼻端。

身体成了一艘小船,被温热的潮水托着,缓缓漂向神秘的,从未抵达的海域。浪涌来时她咬住自己的指节,浪退时她轻轻呢喃。

体内那团火焰开始燃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她闭上眼睛,让所有感官都向他敞开。

就在浪潮最高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到尾椎处窜过一道热痒。

那条雪白蓬松的尾巴,竟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软软地搭在真皮座椅上。

舒也猛地睁开眼。

她想收回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初尧低头,动作停了一瞬。

那眼神从迷离渐渐变得清明,又从清明渐渐变得幽深。

舒也脸颊烧起来。

“……它、它自己出来的。”她干巴巴解释着,“平时不会这样……”

她想把尾巴收回去,刚动了一下,就被他握住了。

他的掌心覆在那团蓬松的绒毛上,指腹陷进柔软的白毛里。

那触感太奇怪,像电流从尾椎一路蹿到后脑勺,舒也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别。”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别碰那里。”

“为什么?”他问。

他嗓音暗哑沉欲,却还保持着那种气定神闲的语调。明明眼睛里的东西早已不是那个意思。

舒也说不出话。

那条尾巴完全不听使唤,不但没收回去,反而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尾尖像有自己的主意,悄悄绕上去,卷住了他的手腕。

沈初尧垂眼,看着那道雪白缠在自己腕间。

他漫笑了一声。

“看来,”他低低开口,“宝宝最喜欢这样弄。”

舒也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吻得很深,带着那点得逞后的轻慢。

舒也好不容易偏开头,喘着瞪他。

“你、你个变态,居然在……后,亲我。”

“哦,你才看出来?”

沈初尧挑眉,语气混不吝。

“晚了。”

……

她的嗔骂顿在喉间。

尾尖收紧,又松开。

反反复复,像某种无处安放的音落。

星光从敞开的车顶倾泻下来,淌过她绯红的脸颊,淌过他微乱的额发,照亮这窄窄的一方天地。

远处,海潮轻轻拍岸。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

下半夜,车内一片狼藉。

越野车内条件有限,沈初尧拧开矿泉水瓶,沾湿了纸巾,俯身替她慢慢擦。

舒也没动,由着他来。星光迷离璀璨,静静洒落,透过天窗将两人的身影照出个影影绰绰。

舒也还在余韵中轻轻颤抖。

漫天的旷野,失控的呼吸,最隐秘的刺激,最酣畅的欢愉。

她胡乱地想着,原来野外是另外一回事。

是天地赐给人最美妙的礼物,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留白,只需要占有。

他擦完,把纸巾收进空袋,伸手揽过她。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鼻尖还红着,整个人滑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车里的温度还依然粘稠,凝着甜香,像一场法式氛围电影里,最浓烈的那支香。

“刚才闹的这么凶,现在倒是挺乖巧的。”沈初尧低下头,声音带着磁性的沙哑。

“哼,还不是你惹的。”

她嗔他,指尖软绵绵地戳他胸口。没什么力道,像小猫踩奶。

沈初尧低笑出声,抬手把她黏在嘴角的碎发拨开,凑过去吻了一下。

舒也翻了个身,把自己整个挂在他身上。脸埋进他颈窝,像只找到了树洞的考拉。

心跳声贴着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

“沈初尧,你为什么突然想看大海了?”

沈初尧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颅顶。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沉沉传来。

“因为我怕来不及了。”

“我妈走以后,我以为我不会再有这种感觉。”

她一愣,想抬头,被他按了回去。

“我本来想,把你护好,别卷进来。可还是没做到。”

他的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已经掉进沈家这个泥潭里了。”

他收紧了手臂,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但我不会再让我爱的人,受到伤害。”

“而我,也有我的私心,就是想陪你看遍朝朝暮暮。”

舒也从他

怀里仰起脸。

“我不怕。”她说,双眸晶莹透亮,“我灵力恢复了很多,我可以保护你。”

他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他学着她的语气,“昨天还救了我的命呢。”

她正要得意,他又开口。

“可人类世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武力。”

“是人心,是算计。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深深地凝视着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也就自由了,记得远离沈家,离得越远越好。”

“呸呸呸,不许说。”

她捂住他的嘴,手心贴着他潮热的唇。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这么怕我死啊。”

他的声音清透,像夜风揉皱的碎语,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看来,你还是挺爱我的嘛。”

舒也,没接话。

她垂下眼睛,指尖抠着他白净紧实的肌肤。

什么是爱呢。

害怕一个人死亡,就是爱吗。

她想起四百年来见过的无数次离别,同族的,人间的。她惋惜,她难过,她从不为谁停下。

可只有他。

想到这个人会消失,会不再呼吸,不再皱眉,不再用那种克制又滚烫的眼神望她。

她会难过。

像被谁攥住了最软的那块肉,拧着,绞着,怎么也松不开。

这……算爱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