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负责

翌日, 等沈云笙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

昨晚回府之后,周玦便早早地料到她宿醉会头疼,因而在沈云笙歇下前就哄着她喝了一碗醒酒汤, 所以她今晨醒来倒也没觉得头疼。

“殿下,你醒了?”半夏听见沈云笙卧房的声响, 进来之后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虽说昨儿的醒酒汤让沈云笙免于头疼之苦,可这头脑难免有些昏沉。

她懒懒地斜靠在床头, 瞥了眼半夏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明所以: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

半夏张了张嘴,又想起昨夜沈云笙被周玦抱着出来时略微红肿的唇,以及周玦看向她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

“殿下现在可要用早膳?”

忘掉了好啊,都忘掉才好, 她还是不要多嘴提醒殿下,再让殿下徒增烦忧了。

“嗯。”沈云笙有些奇怪地看着很是反常的半夏,还是点点头应了一声。

沈云笙在半夏的服侍下洗漱了一番,坐在铜镜前正要梳妆, 目光触及铜镜中自己微红的唇瓣, 她忽地顿住了。

一些被她遗忘的零碎画面如潮水般纷至沓来。

梅花酿、软榻、周玦被她勾在指尖的下巴、还有那句轻佻的“这个小倌儿长得可真好看”……

沈云笙白嫩的脸颊瞬间肉眼可见的烧了起来。

她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抚上唇瓣, 无地自容地闭上眼,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死意。

我的老天鹅啊!她昨晚究竟干了些什么啊?!

怎么能...怎么能...她怎么能强吻了周玦啊!!

半夏见状, 心知沈云笙这是将昨晚发生的事情想起来了, 正要好好宽慰宽慰她,就听见沈云笙用近乎蚊蚋的声音,试探地问道:

“我昨夜……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出格?”半夏干笑两声:

“殿下怎么会干出格的事情呢?殿下不过是把驸马当成了小倌儿要替人家赎身, 又对驸马的容貌大加赞赏,赖在驸马身上不肯下来,最后还……”

“好了,别说了!”沈云笙听不下去了,绝望地叫停了半夏,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怎么就没有“喝断片”这种好毛病呢?

沈云笙深吸一口气,谨慎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我昨晚除了那个了以外,没干什么更离谱的事儿吧?”

虽然沈云笙说的很隐晦了,但半夏还是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她确实没有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全程都看完,因而也给不了沈云笙确切的答案:

“应该是没有的吧。”

半夏不确定。

“应该?”

“一定没有!”

半夏肯定。

但很显然,半夏的肯定没有给沈云笙带来一丝安慰,她垂着头,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感觉:

“周玦呢?”

“驸马一早便去上朝了,现下应是回来了。早上离府前还特意交代了,说要等殿下醒了再去告诉他。”半夏如是答道。

行,那她这两天躲在点儿周玦走,尽量不同他打照面就是了!

沈云笙如此决定好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吩咐半夏:

“你等会直接将早膳端回来吧,我在房中用膳。”

半夏善解人意:“那奴婢一会儿去跟膳房那边说一声,这两天殿下的膳食都直接送到房中来?”

“聪明。”沈云笙赞许地看了半夏一眼。

半夏领命出去了,留下沈云笙独自一人,在房中越想越羞。

沈云笙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重现昨晚与周玦缠绵拥吻的画面,直把她整得面红耳赤,羞愤难耐。

她承认她曾经是对周玦有过见色起意的心思,可她却从来没想过要付诸实践啊!

更何况,她和他现今可能会存在立场上的分歧,她不能也不该和他这般……

沈云笙拼命想将昨晚之事忘掉,可她越是想忘记,眼前的画面就越发清晰。

那…昨晚过后,他对此事又是如何想的呢?

这个问题沈云笙不得而知。

可在那些让人耳热心跳的回忆间隙,她又控制不住去思考这个问题。

沈云笙真觉得自己是疯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沈云笙的思绪。

沈云笙以为是半夏回来了,头也没回,就问道:

“半夏,今天都有什么好吃的呀!”

“有桂花藕粉、水晶虾饺、金丝枣糕,还有你爱吃的杏仁豆腐。”

周玦低沉的声音忽地从背后响起,吓得沈云笙捏着珠花的手一抖,好险没将那珠花扔出去。

她僵硬地转过身来,心中犹不死心地不断祈祷,祈祷那不过是她在幻听。

但很显然她的期盼是要落空了。

沈云笙一转头,便看见周玦正倚在门边,一身朝服还未来得及换下,手里拎着个楠木雕花食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半夏像个鹌鹑一样低垂着头跟在周玦身边,求救似的看着她。

“哈哈,”沈云笙尴尬地干笑两声:

“王爷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了?”

周玦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一层层打开,再将里面的膳食摆出来。

自然的仿若回到了自己房内一般,不见半点儿不自在。

“笙笙昨晚喝多了,今晨起来可有不适?”周玦笑瞥她一眼,未回沈云笙的问题,反倒是温声关切道。

“本宫千杯不醉,就那一点儿梅花酿怎么可能会让本宫不适?”沈云笙嘴硬道。

周玦也不拆穿她,将那碗桂花藕粉端在手里,耐心地吹了吹。

吹凉了,才喂到沈云笙唇边:

“藕粉养胃,你昨晚吃了酒,吃些藕粉对胃好。”

沈云笙看见那勺喂过来的藕粉,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退,讪笑道:

“这点小事就不劳王爷大驾了,本宫自己来就行。”

说着,她抬手就要从周玦手中将那碗桂花藕粉接过。

周玦却很坚持,不仅避开了她的手,还又往前送了送:

“昨晚笙笙还搂着我不肯撒手,夸我好看,还说要替我赎身,让我服侍你,怎的今日就这般生分了?”

沈云笙只觉两眼一黑,恨不能立时就撅过去,自然也就没看到周玦眼中那宠溺打趣的眼神。

但她依旧不死心地挣扎,装傻充愣道:

“王爷这说的哪里话?昨晚发生了什么本宫都不记得了,那风月阁的梅花酿劲头还真有些大,都给本宫喝断片儿了。”

语毕,她还心虚地瞄了眼周玦,乖觉地就着周玦的手,将他喂到唇边的藕粉吃了下去。

“是吗?”周玦轻笑一声:

“笙笙不记得了没关系,笙笙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我记得清楚。”

周玦将手中装着藕粉的碗放到一旁的桌上,微微俯身靠近沈云笙,视线与她平齐。

沈云笙下意识就想后退,可她身后便是梳妆台,她退无可退。

只得任由周玦将她圈在方寸之间,听他在她耳边缱绻低语。

“笙笙说,我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

周玦的声音清润如山泉流淌,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哑,分外撩人。

让沈云笙的耳根瞬间变红透了。

“笙笙还说,笙笙喜欢我。”

她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笙笙说只许我亲你一个人。”周玦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角,眼中墨色翻涌:

“这些话,笙笙都不记得了吗?

周玦每说一句话,沈云笙眼前便跟着放映昨晚对应的画面,直把她羞得无地自容。

“横竖亲都亲了,本宫亲你,你也不吃亏。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负责的!”

沈云笙破罐子破摔。

“你我本就是是夫妻,哪来什么负责不负责的问题?”

周玦见沈云笙要炸毛,也是见好就收了。

他从容地起身,理了理身上微皱的朝服,话中全然都是理所应当。

沈云笙眉头微皱,歪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周玦说的对啊!

她为什么要羞恼心虚?

她堂堂大祈长公主,别说亲了一下自己的驸马,就是当街抢了个男子回府做面首,又能如何?

更何况,她昨晚是喝醉了,可周玦又没喝醉,他完全可以推开她。

但他却没有,明明是他占了她的便宜,他得了便宜还卖上乖了?

想明白这些,沈云笙的气焰一下子就又回来了:

“昨晚难道不是你乘人之危,先吻我在先吗?”

沈云笙仰起下巴,理直气壮地盯着他,一副“你倒打一耙”的模样。

周玦没想到她转变的如此之快,微微怔愣了一瞬,但很快便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纵容。

“笙笙说得对,是我不好,是我不该乘人之危,占了笙笙的便宜。”

沈云笙本以为自己这番质问会让周玦哑口无言,却不想他这般坦然地认了下来,反倒叫她一时语塞。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来维持自己刚找回的气势,可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莫名其妙地堵住了。

周玦见她不说话,继续道:

“那不如笙笙就罚我来服侍笙笙用早膳可好?”

说着,他复又拿起了桌上的碗,大有要继续喂她的架势。

沈云笙依旧有些不好意思:

“本宫说了自己来。”

周玦好脾气的道:

“笙笙的手方才抖得厉害,连珠花都险些拿不稳,还是我来吧。”

沈云笙:“……我那是不小心!”

“嗯,不小心。”周玦从善如流地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将一勺藕粉喂到她唇边。

沈云笙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张嘴吃了。

半夏觑了眼沈云笙的脸色,心知这是自家公主被哄好的表现。

她对周玦这顺毛哄人的本事有些刮目相看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玉勺碰到碗沿的细微声响。

沈云笙一口一口吃着藕粉,心里那点羞恼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周玦,发现他正垂眸认真地吹着勺中的藕粉,侧脸线条分明,长睫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确实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沈云笙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连忙移开视线,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的碗,仿佛那碗藕粉有什么天大的与众不同之处。

“笙笙。”周玦忽然开口换她。

“嗯?”沈云笙下意识应。

“昨晚你说喜欢我,”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这不过是他不经意地随口一问,可握着勺子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了几分,低垂的眼中也光芒闪烁:

“是醉话,还是真心话?”

沈云笙愣住了。

她没想到周玦会这样直白地问出来。

喜欢这个词,对现今的她和他来说,都太奢侈了。

他二人如今的关系立场,还没到能言谈喜欢的地步。

她甚至还不能确定他的真心……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也不敢回答。

只能慌乱地顾左右而言其他,选择逃避:

“那啥…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约了阿娩,我就先撤了,王爷你慢慢吃,午膳和晚膳都不必等我了!”

沈云笙一边逃也似的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吩咐半夏:

“半夏,还不快去备车?等下就要迟了!”

“啊?哦哦,奴婢这就去。”半夏应着,赶紧跟上沈云笙的脚步。

只是一出了房门,半夏就一脸疑惑地问道:

“殿下,我们几时约了赵小姐?”

“就前一秒我刚决定的。”沈云笙劫后余生地轻抚胸口顺气,很是为自己的机智骄傲。

“那我们先下是?”

“去太傅府。”

若是沈云笙一早便知道,此次出府会发生什么,只怕她宁愿选择待在府中,也不愿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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