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魂归

漆黑的光箭撕裂空气,带着老祭司百年修为的怨毒和死气,瞬息即至!

我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猛地将谢无妄往旁边一推,自己则横跨一步,挡在了他身前!手里的匕首下意识抬起,指向那死亡的光芒。

“知微!”谢无妄的嘶吼在身后响起,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绝望。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我看到阿扎目眦欲裂地扑来,却被两名护卫死死缠住。

我看到周瘸子试图掷出拐杖,却被一名巫师用骨灯绿光挡住。

我看到老祭司脸上疯狂而快意的狞笑。

然后,我看到了光。

是我怀里,一直贴着心口的位置,那枚嵌入了石台凹槽、本应留在原地的“镇魂铃”,不知何时,竟自行挣脱了凹槽的束缚,化作一道温暖、坚定、无比凝实的银色流光,后发先至,挡在了我的身前!

像一朵瞬间绽放的、由纯粹银色光芒构成的、巨大的缠枝莲花。每一片花瓣,都由流动的银色符文组成,古老、神秘、庄严,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守护意志。

“叮!”

清脆到极致、也恢弘到极致的铃音,从绽放的银莲中心迸发,连绵一片,如同千万个银铃在齐鸣,涤荡污秽,震慑邪祟!

漆黑的光箭狠狠撞在银色莲花的中心。

漆黑的光箭如同撞上礁石的浊浪,瞬间扭曲、溃散,化作缕缕黑烟,被银莲的光芒一照,便如冰雪消融,消失无踪。

而银色莲花,只是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花瓣上的符文流转得更加急促,铃音依旧清脆不绝。

它悬停在我身前,缓缓旋转,将我和身后的谢无妄牢牢护在中心。那光芒带着一种源自亘古的、不容亵渎的威严。

“不,不可能!”老祭司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朵银莲,“‘镇魂铃’,它只是子铃!怎么可能……自行护主,还能……化形?!”

他话音未落,石室中央,异变再生!

那枚巨大的“祖铃”似乎被“镇魂铃”的自行护主和绽放彻底激发,旋转速度骤然提升到肉眼难以捕捉的地步!恢弘的嗡鸣变得高亢激昂,仿佛在应和、在发出某种古老的召唤!

汇聚在第三石台上方、正在凝聚虚幻银铃的三色光柱,光芒暴涨!尤其是属于“镇魂铃”的那道银白光芒,变得分外的明亮、纯粹!

而木盒中,那枚真正的、封存着邪魂的“引魂铃”,在这澎湃的、充满净化与守护意味的“祖铃”之力冲刷下,发出的尖啸达到了顶点!

“咔嚓!”

木盒表面的符咒终于承受不住,寸寸碎裂!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木盒炸开!暗银色的、刻满邪异符文的“引魂铃”呼啸着飞出,铃身上黑气缭绕,一个痛苦、扭曲的、半透明的女婴虚影,在铃身上方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充满怨毒的尖嚎!

“祖铃”的光芒,“镇魂铃”所化的那朵银莲的光芒,如同阳光照向冰雪,死死压制着那滔天的邪气与怨魂。

第三石台上方,那枚由三色光芒凝聚的虚幻银铃,此刻已清晰得如同实质!它通体晶莹,散发着与“镇魂铃”同源的、却更加纯净的银色光辉,铃身同样有缠枝莲纹,却是完整、圆融、充满生机的正向纹路。

“守护之铃……真正的‘引魂’……是接引迷失之魂,归于安宁!”周瘸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嘶声喊道,“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那邪铃,是污秽!‘祖铃’要净化它,重归完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枚新凝聚的、晶莹的银色虚幻铃,缓缓向着那枚黑气缭绕的邪异“引魂铃”飘去。

邪铃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黑气狂涌,怨魂尖嚎,试图抵抗、逃离。但“祖铃”的磅礴伟力牢牢锁定着它,“镇魂铃”所化银莲的光芒更是如同枷锁,让它动弹不得。

两枚铃,一正一邪,一银一暗,在“母铃”的光芒中,缓缓靠近。

就在它们即将接触的刹那。

谢无妄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滋滋作响,冒起黑烟。他生命力瞬间衰败下去,眼神涣散,原本靠着石台勉强站立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无妄!”我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扑过去,紧紧抱住他滑落的身体。

是“血饲铃”!虽然它被“母铃”强行从谢无妄身上剥离、净化,但那二十年深入骨髓血脉的诅咒连接,在彻底斩断的瞬间,依旧对他造成了难以想象的反噬!

他心脉受损,本源枯竭,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不,不要,谢无妄!你看着我!看着我!”我抱着他冰凉的身体,声音破碎,眼泪汹涌,滴落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似乎听到了我的呼喊,涣散的眼神艰难地重新凝聚,看向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总是锐利深沉的眼睛里,倒映着我泪流满面的脸,充满了无尽的不舍、歉疚,和温柔。

他想抬手,想碰碰我的脸,指尖却只微微动了一下,便无力地垂下。

“不!!!”我发出凄厉的哀鸣,紧紧抓着他无力垂落的手,贴在脸颊上,仿佛这样就能将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渡给他。

是我的错。是我把他卷进来。是我没能保护好他。是我……

就在我陷入无边绝望的深渊时,那枚新凝聚的晶莹银铃,与邪异的“引魂铃”,终于触碰在了一起。

仿佛传来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无比安宁的叹息。

邪铃上的黑气,如同被清水冲刷过,迅速褪去、消散。铃身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寸寸崩解。依附其上的、痛苦怨毒的女婴虚影,在晶莹银铃的光芒照耀下,狰狞的面容渐渐平和,眼中滔天的怨气化作茫然,最后变成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看”了一眼谢无妄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枚晶莹的银铃,最后,虚影化作点点纯净的银光,如同归巢的萤火,纷纷没入了那枚新生的、晶莹的“引魂铃”之中。

邪铃彻底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而那枚新生的、完整纯净的“引魂铃”,则光华内敛,铃身变得凝实,散发出与“镇魂铃”同源的、却更加深邃宁静的气息。它轻轻一颤,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入了第三座石台的凹槽之中。

“嗡!”

三枚银铃归位!

整个石室,不,是整个“蜃楼”遗迹,轰然剧震!

水池中央的“祖铃”停止了疯狂旋转,散发的白光变得无比柔和、圣洁,如同母亲的怀抱。三座石台同时升起三道光柱,银白、浅银、月白,颜色略有差异,却和谐一体,汇聚于“祖铃”之上。

“祖铃”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温柔地扫过石室的每一寸空间,扫过每一个人。

被这光芒扫过,我怀里的谢无妄,身体轻轻一颤。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微弱但充满生机的暖流,顺着我和他紧紧交握的手,从“镇魂铃”所化的银莲方向传来,缓缓流入他冰凉的体内。那暖流所过之处,他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复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那断绝般的死气,竟被强行遏制住了!

与此同时,那“祖铃”的柔和光芒也落在了老祭司和他手下那些巫师、护卫身上。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

那些巫师手中的骨灯纷纷炸裂,他们身上的黑气、邪法印记,在这圣洁光芒下如同烈阳下的积雪,迅速消融,他们抱着头在地上痛苦打滚,修为被废。

老祭司首当其冲,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燃,化作飞灰,露出下面干瘦如骷髅的身体。他惨叫着,试图抵抗,但百年修炼的邪功根基,在这“祖铃”本源的净化之力下,不堪一击。他周身黑气溃散,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腐朽的、几乎不似活人的内里。他死死瞪着那光芒万丈的“祖铃”,又看向我和光芒中气息渐稳的谢无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不甘,最终,他歇斯底里的喊道:

“你们……毁我百年基业……‘祖铃’……你背叛了真正的力量!我……不甘心啊!”

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在“祖铃”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光芒中,寸寸瓦解,化作一摊黑色的灰烬,随即被光芒净化,消散于无形。

他手下那些作恶多端的中原护卫,也在这净化光芒下东倒西歪,邪气入体的重伤不起,心术不正的口吐鲜血萎顿在地,唯有少数几个似乎并未深入邪道、只是听命行事的,虽然痛苦,却勉强支撑了下来,看向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光芒渐渐收敛。

“祖铃”恢复了最初的缓慢旋转,光华温润。

三座石台上的光柱缓缓消散。“镇魂铃”所化的银莲也光芒一敛,重新化为一枚小小的缠枝银铃,“叮铃”一声轻响,自动飞回我的掌心,温暖依旧,却多了几分灵性,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手指,然后化作一道银光,没入我心口,消失不见,它似乎与我,真正地融为一体了。

石台上,另外两枚银铃“血饲铃”已彻底褪去暗红,变成一枚朴素的素银铃,静静躺着;“引魂铃”晶莹剔透,散发着宁静的气息。

石室恢复了平静,只有水池微微荡漾,倒映着“祖铃”柔和的光。

尘埃落定。

阿扎喘着粗气,浑身是血,拄着刀,看向那摊灰烬,又看向我们,眼中仍有惊悸。周瘸子踉跄着走过来,看着昏迷但气息已然平稳的谢无妄,老泪纵横:“活了……活了……谢太医,您在天有灵……”

我紧紧抱着谢无妄,将脸埋在他颈间,感受着他胸膛那微弱但真实存在的起伏,和他掌心渐渐回升的温度,失声痛哭。

他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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