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倒好,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没心没肺的跟那个对她有意思的男人说说笑笑,还笑的那么好看。

徐启峰心里无比烦躁,像是有口气憋在胸口,喘不上来,又咽不下去,只能烦闷的掏出一根烟出来抽着,缓解心中的郁气。

小李看他脸色又阴了下来,总算猜到了他的一点心思,赶紧探出窗户,招呼苏曼。

苏曼听到小李的话,一脸不可置信。

她没听错吧?那个一直看不上她,避她如洪水猛兽的徐启峰,居然来接她下班?!

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她往车后座一看,一个穿着军官制服,坐姿笔挺,手里还夹着一支烟的男人,正眼神无波望着她的男人,不是徐启峰又是谁。

苏曼:.......

见鬼了!

这男人消失了一个星期,她还以为他永远不会回来,不会见她呢。

她正暗自高兴,自己可以舒舒坦坦在别墅小楼住,怎么这人又回来了?

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无缘无故在等她,估计要跟她谈离婚的事情吧。

正好,她求之不得呢!

苏曼收起脸上的笑容,对谢文成道:“文成,今天就不跟你吃饭了,徐同志来接我了,我们改天再约啊。”

不等谢文成做回答,她一阵风似的冲进吉普车里,坐在徐启峰身边,板着一张脸对小李说:“开车吧。”

“好嘞。”

车子启动,没像上次那样冲的那么猛,开得十分稳当。

苏曼坐在最右边的角落里,原本一双手死死扣着车门,做好小李猛冲出去,自己稳住身形,再不碰徐启峰一根汗毛的准备。

没想到,这次小李开车开得这么稳,倒显得她这番操作是多余的。

徐启峰看见她的动作,不知为何心里更不爽了,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对小李说:“先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吧。”

◎鱼背后的故事◎

去国营饭店?这人要请她吃饭?

苏曼狐疑的看徐启峰一眼,对方在她上车的一瞬间就把手中的烟掐灭,还伸手打开车窗,让车里的烟味散一散,然后脸色平静,目视前方,跟以前动不动就给她冷脸看的样子,平易近人了许多。

车子四平八稳的行驶,她跟徐启峰都没有说话的意思,车里的气氛就有些凝重。

苏曼不自在的弯腰伸手摁了摁脚尖,原主爱美,所有鞋子都是带跟的皮鞋,无论春夏秋冬都穿皮鞋。

她为了贴近原主人设,上班的这段时间也一直穿皮鞋。

说实话,皮鞋偶尔穿穿还可以,要天天穿,还从早到晚穿着,皮鞋一直勒着脚趾,压迫着脚趾上的血液神经,脚趾又痛又难受,一碰就疼得受不了,恨不得就马上把鞋脱了,坐着不动。

苏曼在现代就不怎么喜欢穿高跟鞋,因为在她上班的公司就要求女员工穿工装皮鞋,确保企业形象。

她在现代穿皮鞋就已经穿得够够的了,穿到60年代还穿皮鞋。

她实在忍受不了,决定明天去供销社看看,买两双舒适的布鞋穿算了。

思忖间,传来小李的声音:“团长,到饭店了。”

徐启峰嗯了一声,率先下了车,绕去车子右侧,给苏曼打开右边的车门。

苏曼看见他的动作,微微楞了一下,她还以为他会直接走去国营饭点,居然跑来给她开车门,虽然看起来很绅士,但她总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三人进到国营饭店,徐启峰没有点菜,而是看向苏曼跟小李:“你们想吃什么?”

小李是当兵的,不挑食,说了句:“团长,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徐启峰把目光看向苏曼。

苏曼刚发了工资,腰间鼓鼓,当然要吃好的。

她看了一下饭店墙壁上挂着的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供应什么菜,开口道:“我要吃酱猪蹄、青椒炒肉丝、清蒸鱼,一份米饭,一份蔬菜汤。”

小李瞠目结舌,别人下饭馆,最多点一个肉菜,再要盘花生米、蔬菜、汤类的就能好滋好味的吃饱一顿。

她一个女同志上来就点三样荤菜,这也太奢侈了吧,她吃得完吗?

这个时候他开始同情他家团长了,这新嫂子不但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儿,在吃食上也极度的挑剔,哪样贵就吃哪样,要不是他家团长级别高,工资多,这样的女人,谁养得起。

徐启峰点点头,向旁边的女服务员复述了一遍,又加了四个大肉包子,四个馒头,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和粮票,递给女服务员。

苏曼站在他身边,看他掏钱掏粮票,忙把自己的钱票递过去:“同志,一共多少钱票?我们AA。”

女服务员:.......

徐启峰:........

AA是什么意思,女服务员不懂,还以为是苏曼的地方口音。

不过女服务员看她拿出钱票,也明白她是要平分的意思。

女服务员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长得漂亮,又穿着干部的衣服,气质出众。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穿着军装,肩宽腿长,身姿挺拔,两人男才女貌,十分登对,一看就是结婚对象。

撇撇嘴,女服务员说:“同志,你爱人给钱票就行了。你们两口子有什么事儿回家去掰扯,不要在我面前争闹。现在是饭点时间,我们忙得很。”

苏曼:.......

谁是两口子了!

哎,不对,她跟徐启峰还真是两口子......

她想把手中的钱票塞到徐启峰手里,徐启峰看都不看她一眼,直直往饭店角落一张不起眼的小桌子走去。

饭店这会儿人声鼎沸,好多客人是附近钢铁厂里上班的工人。

大家都是想着发了工资,辛苦了一整个月,怎么着也得吃顿好的犒劳自己,三五个人凑在一起拼桌,吃得热闹。

看到苏曼到饭店来,不少认识她的职工,都热情的跟她打招呼:“苏科员,下班了啊?你也来吃饭?”

“苏科员有地方坐没?没有的话来跟我们凑一桌吧。”

“你瞎咧咧啥,没看见人苏科员跟她爱人一起来的么?”

“哟,还真是!苏科员,你爱人长得真俊,像电影里的英雄主角,那浓眉大眼的,可真招人稀罕,你真有福气.......”

........

苏曼听着一群人叽叽喳喳,嘴角抽了抽,这小李也真是的,磐市那么多家国营饭店,怎么就偏偏选了钢铁厂附近的。

这么多人跟她打招呼,时不时就往她和徐启峰身上看,她想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好在这里说,只能默默坐在徐启峰的身边,安静等菜。

饭菜很快上桌,酱猪蹄酱色浓郁、肉香扑鼻。青椒炒肉丝不是单纯的用青椒炒,还加了一些红椒在里面,看起来红红绿绿的,十分有食欲。清蒸鱼只是简单的在上面淋了酱油、热油,闻起来也很香。

蔬菜汤则做得不好了,上面就飘了几片绿叶子菜,没有一点油水,因为这种汤不要钱,苏曼很怀疑这是刷锅水顺便煮得汤。

饭菜陆陆续续端上来的时候,苏曼把手中的钱票推到徐启峰的手里,轻声说:“今天的饭钱我们平分,我点的菜都是我爱吃的菜,所以我多给点。”

徐启峰望着她推过来的钱票,脸一下黑了下来。

这个女人还真是个犟骨头!

上个星期她让小方给他送钱票,在赵政委面前给他上眼药后,小方就跟他报告,这女人在家里住了一个星期,楞是没动家里一点米面,连后勤部送过去的肉菜,她也没动,任由它们放得焉哒哒的。

她平时在家里,要么自己买菜做饭,要么下饭店吃,总之家里要是用了什么东西,她总会在一边放上钱票,就好像她不是住在家里,而是住在旅馆,用了什么东西,都要明码标价给钱一样。

徐启峰莫名烦躁起来,她这么想跟他划清界限,当初为什么三番五次去军营堵他,话里话外都是喜欢他,又利用她爸的职务逼他娶她?

现在他们成为夫妻了,她又一直闹腾,这是闹哪出?

徐启峰压下心中的火气,把票推回到苏曼的面前,定定看着她道:“先吃饭,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他瞳孔中的火意还很明显,苏曼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他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不过在这么多人都在注视她跟徐启峰的情况下,苏曼是不会再这当头跟他吵架的,于是她默默收回钱票。

饭菜上完,苏曼跟徐启峰两人都没滋没味的吃着饭菜,小李却是吃得相当开心。

桌上这么多肉菜米饭包子,伙食比他们军营好太多,还是团长请客,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苏曼啃了两块猪蹄,感觉猪蹄的毛没烧干净,吃起来怪怪的。

青椒炒肉丝,辣椒不够辣,肉丝炒的不够嫩,吃起来就差了点感觉。

清蒸鱼还行,但是刺多,她吃两块鱼,吐出一堆刺。

小李吃两块鱼直接卡着了,在一片狂咳喝水,徐启峰从始至终都没吃过鱼,就在一边吃包子,吃其他菜。

苏曼观察了徐启峰一会儿,他吃饭速度跟小李一样快,基本三两口就能吃下一个比她脸还大的包子,估计是在部队养成的快速吃饭。

不过他吃饭动作一点都不粗鲁,反而给人一种吃得很香的感觉。

在她说自己吃不下的时候,他和小李分工明确的把剩下的饭菜都吃个精光,一点也没有嫌弃她吃过的剩饭剩菜意思。

但是那条鱼,他就没动过一下。

吃完饭,回到军区后,苏曼特意落后徐启峰一段距离,好奇的询问要开走车的小李:“你家团长不喜欢吃鱼?”

小李沉默了一下道:“团长不是不喜欢吃鱼,是不想吃。”

苏曼:“为什么?”

小李看了一眼离去的徐启峰背影,压低声音跟苏曼说:“你知道团长是如何到今天的职位吗?那都是用命挣来的政绩。七年前他还只是个排长的时候,带领一个排的士兵在西北边境出任务,被敌军困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沙漠腹地里。他们走了好久才看见一个绿洲,手下的人疯了一般冲过去喝水,但是敌军在那里埋了雷,他跑过去阻止他们,可是没有用,一个排的兵被炸得四分五裂。剩下的几个兵拉着受了重伤的他前行,他们一直在沙漠行走,没有水喝,没有东西吃,饿得有气无力。他让士兵丢下他,让他们走,他们都不肯。很快他饿晕了过去,醒过来发现自己面前有串生鱼。”

小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当时有三个士兵守着他,在他饿晕过去后,两个士兵倒回绿洲水源那里取水,一个被炸死,另一个哭着打了水,发现绿洲有鱼,抓了一串小鱼回来,自己舍不得吃一口,饿死在他面前。剩下一个士兵为了引走半夜突然冒出来的狼群,被狼活活咬死。他靠吃下那串鱼,活着离开了沙漠,完成了任务交接。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吃鱼了。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吗?因为那个抓鱼给他吃,活活饿死在他面前的兵,是我的堂哥。”

苏曼愣住了,她以为徐启峰不吃鱼,是不喜欢鱼腥味,或者过敏什么的,就随口一问,没想到背后竟然有这么残酷的故事。

她光从小李的描述中,就能感觉到徐启峰当时有多痛苦和绝望。

手下的人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人活着,如果不是任务在身,只怕他早随那群士兵一同死去了。

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活下来的那个人,无时无刻都在回忆过往,重复记起战友们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一直活在痛苦、愧疚、绝望的情绪中,如果是她,她肯定会疯的。

苏曼忽然觉得徐启峰也不是那么的讨厌了,至少,他是一个保家卫国的铁血军人,因为有他和无数个军人士兵的付出,她才有安宁的生活可过。

她该对他好一点的,不应该甩脸色给他看,在下药这件事情上,他和她都是受害者,她没必要一直针对他。

大家好聚好散,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朋友嘛。

◎开诚布公◎

苏曼决定跟徐启峰开诚公布的好好谈一谈。

她蹬着高跟鞋进到一楼客厅中,一屁股坐在客厅中央的榆木靠背椅子上,很没形象的脱掉鞋袜,盘腿坐在椅子上,伸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脚底,水润的眼眸盯着坐在不远处红木沙发上的徐启峰道:“你无缘无故怎么会来接我下班?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徐启峰盯着她的双脚,她的脚白皙小巧,脚趾却通红一片,想也知道是穿着皮鞋不舒服所致。

徐伟峰微微叹了口气,从军装左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票,递到苏曼面前:“明天去百货店买双舒适的鞋穿吧,想买衣服也去买,没有钱票用跟我说。”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苏曼看着面前一堆花花绿绿的钱票,一脸惊讶。

她是故意在徐启峰面前脱鞋袜的,为得就是给他一个金玉在外,败絮其内的粗鲁形象,好让他厌恶她,早点跟她离婚。

她以为按照这年头人们保守的做派,徐启峰少不了要呵斥她两句,让她注意形象,不要随便在男人面前露脚趾,没想到这人只注意到她的脚不舒服。

莫名的,她感到有些暖心。

“你是我妻子,我给你用钱票,理所应当。”

徐启峰单手解开军装上领一颗扣子,露出性感的喉结,再摘下军帽,用左手端着,然后站起身来,向苏曼弯腰,郑重的向她行了个90°礼道:“苏曼同志,下药之事是我误会你了,我在这里诚挚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谅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以后我会跟你好好过日子,绝不会再委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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