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比我们这些老一辈的思想开放,会享受。你说我当初跟我家那口子结婚的时候,咋就没想过要请十天半月的假,让自己好好的歇一歇。”

“易主任,您可不老,您年轻着呢。”苏曼把请假条收好,笑眼眯眯道:“都说劳动人民最光荣,易主任您时刻挂念祖国建设,这可是我们这些小年轻比不了的。”

“小苏,你这嘴哟,越发甜了。”易主任被她说得心情愉悦,向她挥手:“去吧,你的工作我会让小高暂时替代你,你回婆家好好的玩一玩。”

“好嘞,谢谢易主任您批假。”

苏曼出了钢厂,顺着街道,来到一处临街的,写有‘华国人民银行’的破旧青砖店面前,把车停靠在门口,走进店里。

里面就两个敞开的柜台,没有后世银行的玻璃窗户,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女银行工作人员,对立坐在两张大方桌子上,负责处理存取业务。

柜台前有不少人凑成一堆要办业务,银行保卫科的两个安保站在他们身边,手里拿个大喇叭,一遍又一遍的叫他们排好队。

苏曼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她,她对一个短发银行工作人员说要开个户口,办理存折。

短发人员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朝她伸手:“姓名,工作单位,家庭住址,单位开户的证明出具一下,钱是从哪里来的,户口簿带没有,你的私人印章带了吗.......”

一堆堆的问题,问的苏曼头晕目眩,没想到这年头开个存折这么麻烦。

好在她事先有准备,什么证件都带齐了,原主的私人印章也带在身上。

短发工作人员仔细审核了半天,又朝她所在钢厂的通讯室打了一通电话,确认无误后,问她存定期还是活期。

得知她不要存款单,要折子存活期后,她拿出一个崭新的浅黄色折子出来,又朝她伸手:“存多少钱?”

“两千。”苏曼从随身背得挎包里掏出一叠钱票,放到工作人员的手里。

周围办理业务的人们听见她要存的数额,和另一个银行工作人员一样,一起瞪大了眼睛,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么多钱,这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巨款啊!

苏曼知道他们的想法,解释道:“我丈夫是军区的团长,我是钢厂的科员,这些钱是我丈夫多年以来的积蓄,我跟他结婚后,他交由我来保管。我的钱票来历证明上是写清楚了的。”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是人家的丈夫是军中高官,她自己又是厂里职工,难怪人家有这么多钱。

短发女工作人员没说什么,接过苏曼的钱票,在后世验钞机还没发明的情况,左手拿钞票,右手快速转动拇指食指,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点好了钞票,速度快得苏曼眼睛都看花了。

等短发工作人员确定钱票和所有资料无误,在存折上填写好存款金额,按了好几个大红戳,又把苏曼的私人印章按了一下,这才把存折跟印章拿给苏曼说:“这两样东西都要保管好,以后来取钱,少一样都不行。”

苏曼明白这是因为这年头的存折没有设密码,必须要有个人的印章和存折,以及本人到场才能取钱,也就道了一声谢,把存取、印章放进包包里,骑着自行车回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03 21:52:06~2023-05-04 22:4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然梦安好 10瓶;蕾**蕾、随便看看 5瓶;53885208、34355220、茗卉、不二毛玻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火车、县城(修错)◎

“哐当——哐当——”

一辆绿皮火车, 穿梭在荒山之中,火车磨在铁轨上传来的巨大动静,惊得山上的鸟类窸窸窣窣四散飞奔。

这是一辆前往岐水县的火车, 苏曼已经在车上坐了一天一夜了。

本来徐启峰想开吉普车回去的, 可这年头的路况不好,市区外全是崎岖不平的山路, 加上徐家人太多,老的老,小的小,徐启峰怕苏曼跟父母侄子侄女们承受不住颠簸, 最终决定买火车坐车回家。

开往岐水县的火车就早晚两趟, 火车上的票, 一票难求,连站票都卖得精光。

好在徐启峰是军官,有特殊待遇福利,可以买两张卧铺票, 剩下的票据就是硬座车票。

因为担心年纪大的徐父徐母坐硬座身体吃不消, 苏曼让老两口子带着两个小侄子去卧铺车厢躺着, 她则和徐启峰、徐家其他人坐在车厢里。

六零年代的车厢比后世的火车窄了很多, 而且座位是那种木头做得座椅,坐上一天就已经浑身骨头都在痛。

更要命的是, 整个车厢过道里,全是没有座位,带着大包小包行李的站票乘客,把过道挤得满满当当。

车厢里到处充斥着好些人好几天没洗澡, 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狐臭味、汗味、头油味、脚臭味, 还有小孩来不及上厕所, 拉在裤子的屎尿臭味等等。

各种味道混合起来,让苏曼胃里一阵翻涌,想吐出来,厕所太远,要从人山人海的人群中挤过去跟打仗一样。

只能生生忍着想吐的欲望,拿一条帕子捂着鼻子,整个人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有气无力。

徐启峰跟她并排坐在一起,看她这么难受,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揽,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怎么也比靠在座椅上强。

一开始苏曼是拒绝的,她有自己的矜持自傲,觉得大庭广之下,她跟徐启峰搂搂抱抱像什么话儿,她和徐启峰还没有亲密到,那种可以随便拥抱的地步。

可经过一天一夜的车途,她彻底被现实击败。

她在后世坐过不少普通绿皮火车,从没有像这年代的火车一样,坐上来就像接受凌迟,哪还有什么矜持自傲,徐启峰一提出话头,她半推半就往他怀里钻。

徐启峰今天没有穿平时的制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苏曼靠近他的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和揽住她腰身手臂上结实微鼓的肌肉,听到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杉味道。

她一时迷了心神,安安静静的靠在他怀里,困意上涌,眯了眯眼睛。

人肉靠垫就是好啊,比木头座椅舒服了上万倍。

徐启峰揽着苏曼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原本以为她会脸红抗拒,没想到她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低头,舒舒服服的靠在他怀里,甚至主动伸手环抱着他的腰身,像是怕从他身上掉下去,一副特别依赖他的表情。

徐启峰垂目仔细看她,她一夜没睡,眼底全是黑眼圈,靠在他怀里很快发出平缓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嘴角微勾,徐启峰将她搂抱在怀里,自己也靠在木头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们坐的是四人一排的座位,彭笑萍两口子跟徐秋霞坐在他们对面,彭笑萍看着他们两口子的腻歪劲儿,一面嫌弃,一面嫉妒。

此时她家那口子正靠在她肩膀上,睡得死死的,嘴里流着口水,做着美梦。

她怀里抱着小儿子,先前婆婆要带小儿子去卧铺车厢睡,这小怨种就不干,就要巴着她。

儿子已经闹腾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好不容易停歇下来,这死男人也不知道搭把手,让她歇一歇。

人比人,气死人!

看看人家对面的小两口,人老三把老三媳妇当成女儿一样抱在怀里,生怕她摔下去。

她家这个,鼾声震天!她要死了,他估计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彭笑萍越想越气,腾出一只手,往徐启耀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两把。

“啊,怎么了?”徐启耀吃痛,一脸迷茫的看向她,“你拧我胳膊干啥?”

“干啥,你睡老半天了,该我睡会了!”彭笑萍把怀里一岁多的儿子往他怀里塞,结果这小怨种一离开她的怀抱,立马鬼哭狼嚎起来。

对面的徐启峰听见声音,睁眼看向彭笑萍,目光带着丝丝冷意。

他不开口,彭笑萍也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嫌弃他们夫妻俩没哄好孩子,吵着他的媳妇儿睡觉了。

彭笑萍心里很窝火,也不敢惹对面的小叔子,憋着一口气又把孩子抱进自己怀里哄。

老大两口子则坐在徐启峰夫妻俩的旁边,自始至终,眼观鼻鼻观心,当看不见。

火车继续哐当哐当行驶。

苏曼在徐启峰怀里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来,是被火车列车员的叫卖声吵醒。

“瓜子花生饼干面包、包子馒头盒饭开卖了啊,同志们,麻烦把腿抬一下,让一让,谢谢。有没有人要吃饭的?价钱实惠,不要粮票!”

众人一听不要粮票,都来了精神,纷纷询问饭菜要多少钱。

也有人第一次坐火车,刚从小站台上来不到两个小时,质疑列车员说得话是不是真的。

一名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列车员,推着餐车站在过道里,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道:“今天的午饭供应土豆烧肉、青菜肉沫、酸菜炖粉条盖饭,前面两个要五毛钱,后面的只要两毛钱。包子一毛钱一个,馒头五分钱一个,米饭限量供应四两,都不要粮票。另外饼干面包也不要点心票之类的票据,大圆饼干一毛钱一筒,面包两毛钱一个,这是我们火车上给所有旅客的福利,卖完就要等下一顿了。”

这年头火车上的盒饭都是用铝饭盒装,旅客买了盒饭吃完后,是要还给收饭盒的列车员,然后列车员拿到做饭的车厢,洗干净后晾干水汽,再盛下一顿的饭菜。

大家闻着餐车上散发出的各种食物香味,只觉饥肠辘辘,有自带干粮的人就拿出包裹里的干粮,就着火车上免费供应的热水吃。

也有那手头富足,没有带干粮的人,纷纷掏腰钱买饭就餐。

“醒了?”徐启峰替苏曼理了理她睡乱的头发,问她:“饿吗,想吃什么,我们买。”

苏曼往餐车看了一眼,上面摆着一堆层层叠叠没有盖子的铝盒盒饭,每一盒盒饭下面都是米饭垫底,上面浇一层蔬菜,搭配少量肥肉肉荤,看起来......就一般般。

倒是盒饭旁边的一个铁盆子里装得包子馒头看起来白生生的,比盒饭有食欲。

苏曼道:“我买盒青菜肉沫的饭盒,要一个包子就行了。”

徐启峰点点头,转头问老大、老二夫妻四人、徐秋霞,外加挤坐在老大两口子中间的大侄女丽丽想吃啥。

“我要土豆烧肉的盒饭,两个包子,两个馒头。”

这一路上的开销都是小叔子夫妻俩在出钱,一看列车员出现,彭笑萍早就饿了,一听小叔子开口,毫不犹豫的点餐。

徐启峰不会在这些事上跟她计较,听大家说完话,他跟列车员要了几份盒饭、几个包子馒头,递上苏曼给的钱。

苏曼瞥见十岁大的侄女丽丽,望着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对年轻夫妻,买了一个四四方方像块豆腐,用薄薄的一张纸包装着,上面写着‘甜面包’字样的面包,撕开包装后拿给他们的五六岁的儿子吃。

那小朋友捧着面包,边吃,边喊真美味呀,把丽丽给馋的,眼巴巴的望着。

苏曼问:“丽丽,你想吃面包吗?想吃婶婶给你买。”

丽丽还没开口,她妈曾芹就道:“三弟妹,可别破费了,你们一路过来给我们买盒饭吃都花了不少钱,哪能再花钱给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买那洋玩意儿吃。那东西又贵又吃不饱,买了不划算。”

丽丽委屈的看苏曼一眼,很快低着小脑袋不吭声。

苏曼笑道:“大嫂,没事儿,正好我也想吃,让丽丽尝尝味儿也行。”

她站起身,向着在拥挤过道里艰难推车的列车员招手:“同志,请给我拿一个面包,不,拿两,拿四个面包,两筒大圆饼干!”

“好嘞!”列车员转身,从拥挤的人堆中收了苏曼的钱,长伸手递给她两筒一斤装的铁皮饼干筒,四个面包过来。

苏曼拿到面包,打开一个面包包装,露出一大块面皮焦黄的老式面包,她扯一小块放进嘴里嚼。

面包吃进嘴里甜甜的,硬硬的,带着麦香,没有后世的面包那么松软,吃起来有嚼劲,不难吃,还很好吃,是男女老少都很喜欢的甜口味道。

她象征性的吃了一小块,递给丽丽:“丽丽,婶婶不大喜欢吃甜东西,这块面包不大合婶婶的胃口,丽丽你帮婶婶吃吧。”

曾芹哪里不知道苏曼的心思,心里感叹这个三弟妹人真不错,舍得给婆家人花钱,伸手轻轻拍了拍丽丽的后背:“还不谢谢你三婶。”

“谢谢三婶。”丽丽高兴地接过苏曼手里的面包,往嘴里咬了一大口,感受到面包甜甜的味道,她黑亮的眼睛闪着光,小脸露出满足的笑容,冲着苏曼笑:“婶婶,面包真好吃。我班里有个同学,他舅舅给他买了一块面包,他带到班里来,当着我们的面全都吃光,跟我们说可好吃了。我不知道面包是什么味道,一直想吃来着,今天终于吃到了。真美味啊婶婶,谢谢婶婶。”

苏曼淡淡一笑:“好吃就好,慢点吃,吃完婶婶手里还有饼干,一会儿你跟着你三叔一起去卧铺车厢,分给你的两个堂弟好不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