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好不容易洗漱完了,坐到客厅吃早饭,也都不老实,这个觉得那个的油条看起来更好吃,非要吃人家的。

另一个不愿意,两个人相互推搡吵架,差点打起来。

那个觉得豆浆冷了,喝着有股子豆腥味,要他去热豆浆。

还有觉得光吃豆浆油条鸡蛋吃不饱,要他再煮些面条加餐。

等他手忙脚乱废了半天的功夫烧燃蜂窝煤炉,吭哧吭哧和面揉面煮好面条,热好豆浆,读书的时间又快到了,孩子们来不及吃,都背上书包,一窝蜂地往军属区的学校里跑。

“......”齐衡望着桌上还冒着的白面条,无语凝噎。

总算明白以前王翠花做好饭菜,他和孩子赶时间或者不想吃,推三阻四不吃时,王翠花忍不住发火的心情,这存粹是糟蹋他的劳动成果和心意啊!

他默默喂完蛋蛋吃早饭,自己就吃孩子们剩下的,收拾好碗筷,也快到去军营的时间。

齐衡抱着蛋蛋去斜对面的陶营长家里,想请陶营长的家属,孩子们都喊的李婶子帮忙看孩子。

哪知道李婶子看见他,摇头道:“齐副团长,不是我不愿意帮你看孩子,实在是你家蛋蛋要认人,我一抱他,他哭得面红紫涨,气都喘不过来,我怎么哄都哄不住。他年岁太小,哄不住一直哭,万一哭出个好歹出来,我也没办法向你交代不是,你看看其他邻居有没有空的,帮你照看蛋蛋?”

她其实还有话没说出口,蛋蛋太调皮捣蛋,一上来她家来东摸西搞,逮啥扔啥,一点不听人劝。

一言不合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哭闹,屎尿都没个忌讳,想拉就拉。

她家三个孩子,没有一个孩子像蛋蛋这样不让人省心,她可真不想干这吃力不好的事情。

齐衡哪里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尴尬的对她笑了笑,道声谢,想找其他军官家属的婶子帮忙带蛋蛋,那些婶子都知道这个蛋蛋有多难带,都委婉拒绝。

他没办法,想找养伤中的徐启峰帮忙,哪知道这人直接拒绝,说啥他一个大男人不会带孩子,还要去军区开表彰会,让齐衡花钱找个保姆带等等。

齐衡哪有多余的钱去请人带,思来想去,拿上尿片,带上蛋蛋去了军营,把蛋蛋丢给营里的士兵们带。

军营里有很多军官,在父母双方都忙不过来的情况下,会把孩子交给空闲的士兵带。

士兵们一开始对蛋蛋还挺稀罕 ,各种带着他跑跳玩耍,举高高、骑马马肩,蛋蛋也挺乐呵。

时间一长,士兵们苦不堪言,主要是蛋蛋这小子太闹腾,各种折腾折磨他们这些士兵不说,乱跑乱拉屎尿才是个大问题。

士兵们没少把他举高高时,被他滋泡尿到脸上,或者把他扛在肩膀,他拉他们一肩膀。

士兵们都是未婚小伙子,本来就没啥带娃经验,被蛋蛋一折腾,谁看着他都怕,都不愿意带他玩。

齐衡听多了士兵们的抱怨,渐渐带蛋蛋到军营少了些,好在津贴发了下来,他经人介绍,请了一个乡下来的保姆来带蛋蛋,日子总算进入正轨。

时间渐渐流逝,他开始想念王翠花在家的日子。

以前王翠花在家里,家里里里外外收拾的很干净,孩子们也被她带的很好,穿着干净,就算她脾气不好,经常在屋里骂他和孩子,但每回他回到家里,还是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气氛。

自从王翠花走后,家里冷清清的一片,大柱几个孩子不再向以前那样吵吵闹闹,忽然变得十分懂事,放学回家就做作业,做完乖乖的去玩。

放暑假后更是一天到黑不在家,也不跟其他孩子闹矛盾,跟他的话语很少,有时候他们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齐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以前工作忙完回家,他总嫌孩子们闹腾,王翠花脾气暴躁,嗓门大,家里从早到晚都在吵,吵得他脑仁疼,很想不管不顾地剖开这一切,找个安静的地方,过上安静的日子。

可真有这一天,他心里总不得劲儿,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并不真实,孩子们似乎渐渐跟他离了心,不再向以前那样跟他说话撒娇。

他们现在说话做事,包括吃饭,都开始避着他,他给王翠花写了几封求和的信,王翠花没有一点回应。

渐渐的,他升出一种即将妻离子散的慌张感觉,心里有些难受,有天晚上抓住不声不响吃完饭,带着弟妹要溜回各自房间玩耍睡觉的大柱问:“你们兄弟姐妹这两个月是怎么回事,怎么看着爸就躲,爸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倒是说说。”

“爸,你没有哪里得罪我们,是我们不想打扰你。”大柱木着一张小脸道:“没事我们先回屋了,爸你好好的休息。”

他说着,要关上房门,倒是跟他一屋睡的大壮沉不住气道:“爸,你是没得罪我们,但是你对不起蛋蛋。那个老妖婆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她老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掐蛋蛋的后背和屁股,把他关在厕所里,让他哭闹够了,这才弄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他吃。我们发现他干的坏事,告诉你,你都没当回事,听信那老妖婆的胡言乱语,坚持让她带蛋蛋,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寒了我们的心。”

隔壁房间听见声音的大军开门出来道:“对,你信那老妖婆的话,不信我们,助长了那个老妖婆的气焰,天天在咱们家狐假虎威,吃咱妈舍不得吃得腊肉,穿咱妈舍不得穿得大衣,还说啥你要跟咱妈离婚,不想要我们兄弟姊妹五个,迟早要把我们扫地出门,另娶她那貌美如花的侄女当新媳妇,警告我们老实点。我们跟你说过一回,你说我们瞎说,一只护着那个老妖婆,我们还有什么话跟你说,我们都做好去找咱妈,不跟你的准备了。”

上了厕所的小花出来听见他们的话,眼睛瞬间红了,委委屈屈哭道:“爸,我们是你的孩子啊,你为啥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们。妈都走了快两个月了,你一点接她回来的意思都没有。你是真要跟咱妈离婚,不要我们了吗?”

面对孩子们的指控,齐衡陷入了沉默。

当初他找的那个保姆,是对面陶营长家的家属举荐的,年纪大约五十来岁,长相老实,是个死了丈夫的乡下寡妇。

他初时见到许婆子时,见她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洗得却很干净,人看着也挺和善,试用了几天,手脚麻利很麻利,把家里拾掇得干干净净,什么家务活儿都能干,也能哄住孩子,就留她在家里做保姆,每月给二十块钱的工资,吃住在家里。

他这两个月军务繁忙,隔三差五才回一次家,回家的时候都很晚,每回许婆子都笑脸盈盈地问他吃过没,给他端茶递水,跟他说说孩子们在家里的状况,让他倍感轻松舒适。

因为是熟人介绍的人,他对许婆子特别的放心,把整个家都交给她来打理。

许婆子也懂得分寸,不会乱开支家的钱,也不会乱买东西,这样他更加放心。

印象中,大柱是跟他提起过许婆子掐蛋蛋,对蛋蛋不好,他潜意识地觉得是大柱对他宁愿请保姆来家里,都不愿意去接他妈这件事情上耿耿于怀,故意说谎,压根就不信他的话。

当然,他也有试探过许婆子跟蛋蛋,许婆子表现的很正常,说蛋蛋身上的印子是和其他军属家年纪相仿的孩子一起玩闹弄得,没必要斤斤计较,惹别人的家长不高兴。

蛋蛋年纪还很小,说话都不利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疼。

他对比之前别人带蛋蛋,许婆子带的蛋蛋明显比以前看着听话了许多,至少不再动不动撒泼打滚哭闹,也不再乱拉屎尿,他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现在看几个孩子如此控诉,他再怎么迟钝也明白,孩子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他疏离,肯定是受了委屈,才会如此。

他马上去楼上的侧卧去找许婆子对峙求证,许婆子当然不认:“齐副团长,俺一心一意的做好自己本分工作,每天带孩子、打扫、洗衣做饭,啥都干,还时常琢磨着给孩子□□吃的菜肴,孩子们都很喜欢俺,俺怎么可能对他们说那些难听的话,又掐蛋蛋呢。”

“做没做过,你心里清楚!”

齐衡把挨着许婆子睡的蛋蛋抱起来,脱掉他身上的衣服,仔细查看他身上的皮肤,果然在屁股、腋下、腰间平时不怎么见光的地方,看见了红红的掐痕。

这还不算,腋下和勾股这些隐晦的地方,细看之下,竟然还有针头扎过的痕迹!

“好恶毒的婆子,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齐衡震怒,抬手将许婆子一巴掌拍打在地上,怒火中烧道:“你竟敢谋害军官孩子!你究竟是谁?是不是敌特份子潜入军属区,意图谋害我跟我孩子?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马上叫人,把你抓去军事禁闭室,进行审判!”

许婆子被他一巴掌扇得脑袋嗡嗡作响,看事情暴露,马上跪爬到他面前,向他磕着头哭道:“齐副团长,对不住啊,俺不是敌特份子,俺,俺就是猪油蒙了心。你家蛋蛋实在太闹腾,你不在,俺真的哄不住他。俺不想失去这好不容易求来的工作,只能用农村的土法子收拾他。俺原本打算让他再听话点,俺就收手的,谁知道......”

许婆子一开始是真心实意地想在齐家好好干保姆的,可是齐家的小儿子太闹腾,她忍不住背着齐衡收拾那小混蛋。

多收拾了几回,总算把那小子收拾得没那么闹腾了。

原本她还担心被齐衡和其他孩子发现,东窗事发,丢了这份工作,没想到齐衡一直无条件的相信她,这就壮大了她的胆子。

她先是克扣孩子们的吃食,齐衡没发现,然后又把齐衡那口子舍不得吃的,挂在厨房上的腊肉香肠白面什么的都煮来自己吃了,只分孩子们一点点,齐衡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就更加壮大了她的野心,她趁齐衡跟孩子们都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主卧,去穿王翠花舍不得穿得压箱底衣服鞋袜服饰,幻想着自己以后也能穿这些没有补丁,料子极好的衣服该有多好。

这么想着,她又动了一门心思,把在乡下未婚的大侄女接到磐市来,时不时就打着让她来帮忙的名义,让她在齐衡的面前刷存在感,还教她怎么勾搭齐衡。

谁知她这个侄女太过羞怯,不敢去勾搭齐衡,而齐衡军务繁忙,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多,跟她侄女碰过几次面,也只是点个头,啥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本来这两天还憋得坏,想做些事儿,让她那侄女跟齐衡生米煮成熟饭,这样齐衡跟他那个黄脸婆不离婚都得离,离了后就好娶她侄女。

她侄女跟他结婚以后,成了副团长太太,过上好日子,肯定会感激她这个当婶婶的,各种孝敬她。

她侄女要是不想孝敬,她也可以拿这事当把柄拿捏她侄女,以后她就有享不尽的福,用不尽的钱票,穿上没有补丁的衣服,过上城里人的生活,让乡下那帮看不起她的老娘们看看,她一个寡妇也能过上让她们羡慕的好日子!

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齐衡总算回味过来,蛋蛋这两个月为什么没像以前那样闹腾活泼了,原来是被这婆子一直恶毒对待!

他看着蛋蛋被他吵醒,神情呆滞的看他一会儿,忽然回魂,眼睛里带着瑟缩害怕之意,小身子快速爬到床脚缩成一团,自己拿小手拍打着自己的小屁股,一边闭眼睡觉,一边小声哄自己:“睡、觉,听话,我、听话,我睡觉觉。”

这是挨了多次掐,被扎多少次针,才能让一个活泼的孩子变成这样?!

齐衡一阵心痛,气得脑瓜仁都在疼,一脚踹到那婆子胸口,将那婆子踹出一口鲜血出来,二话不说,马上去外面通知家属区的巡逻兵过来,把那婆子抓走严刑审问。

没过多久,介绍许婆子来做保姆的李大婶登门,连声道歉:“齐副团长,对不住,真对不住,我真不知道那婆子是那样心肠歹毒之人,她在乡下的时候看着挺善良的人一个人,怎么来城里,就变成了这样。”

“李大姐,这事儿不怨你,是那许婆子做得错事,自然由她承担,我要给我受虐的孩子一个交代。”

齐衡没跟她计较,他稍微把事情起末联系在一想,就知道这事儿是许婆子自己的主意。

人心不足蛇吞象,见过了好日子,谁还愿意回去过苦日子,许婆子贪念一起,干下的坏事,与人无关。

许婆子很快被严审,主动交代了事情起末,的确是她突起贪恋,干下了糊涂事情,不是什么敌特。

然而她往蛋蛋身体扎进不少绣花针,光残害虐待军官孩子这一项罪名,就已经够关她十来年了。

齐衡得知蛋蛋身体里被扎了绣花针,当晚就带着蛋蛋去军区医院,让军医取出来。

军医经过一番检查,发现有两根寸长的绣花针,扎进了蛋蛋左侧腋下靠肋骨的位置,十分凶险,需要做个小手术才能取出来。

齐衡看着小小的蛋蛋被军医摁在手术台上打麻药,蛋蛋吓得不停挣扎哭喊:“妈妈,妈妈,救,救,妈——!”

齐衡心中大痛,眼泪从眼眶掉下,抬手狠打自己的脸颊,哽咽着骂自己:“混账东西,你他妈不是人,你他妈不配做人父亲,你他妈究竟在干什么!”

大柱四个孩子在他身边,看他边哭边打自己,纷纷哭着过去拉住他:“别打了爸,这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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