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何虹淑一开始还感叹这老小子体力好,能折腾一整晚,不知道那身娇肉贵的苏曼受不受得住。第二天一早有空,会过隔壁看看苏曼,悄悄打量她的脸色,看她除了走路明显的腿软,其他没什么大事儿后,后来都懒得看人了,这俩夫妻一摇床,她干干脆脆蒙头睡觉。

赵政委叹气:“苏曼真不打算生孩子啊,万一你......”

“没有万一。”徐启峰神色淡淡:“无论多凶险的状况,我都会回到苏曼的身边。孩子的事情,你不用着急,苏曼想通了我们就生,她不生,就我们两个人过日子也挺好。若如你所言,我真回不来了,她没有孩子拖累,也好再嫁。”

“原来你小子存了这种心思。”赵政委心中一叹,无奈道:“算了算了,你们夫妻的事情,我不掺和,你心里有数就成了。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你这段时间有空多陪陪苏曼和你父母。”

徐启峰点头:“我明白。”

**

又到下班的时间,钢厂门口陆陆续续有下班的工人走出来,三五结伴往家里走。

很多人一眼就看到厂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显眼的大吉普车。因为轿车本就在这个年代不多见,更何况是这样的军用大吉普,更加引人注意力。

“那是徐团长的车吗?”

“除了他还有谁开着这样气派的吉普车,经常在咱们厂门口等人啊。”

“真羡慕苏科员,嫁了这样一个军官,下班都不用自己挤车走路。”

“羡慕啥,你也去找个军官嫁啊。”

“你说的轻巧,要找徐团长那样又高又俊,还是团长的年轻军官,上哪找去。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哎,别说了,苏科员出来了。你们瞅瞅人家那相貌身段,跟徐团长这样俊的军官是绝配。”

......

苏曼麻利的上吉普车,关上车门,随即车子启动,直直往市区外行去。

“这是去哪?”苏曼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好奇的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徐启峰转动着方向盘道。

“搞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苏曼嘀咕。

日落西山,红霞满头,吉普车出了城郊,行走在相对平稳的乡间道路上。两旁的田地已经收割完庄稼,光秃秃的一片,到处是小堆小堆的稻草垛子,有小孩跟在大人的身后,在田地间帮着父母准备种冬菜,不到天黑不回家。

苏曼靠在副驾驶座的窗户,默默看着窗外繁忙又热闹鲜活的乡村画面,心里一片宁静,对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真真正正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归属感越来越强烈。

车子开了很久,窗外风景变了油变,看得苏曼昏昏欲睡之时,吉普车驶进一条坑坑洼洼,比较难走的小道,道路两旁全是比人还高的浓密杂草,让人看不清四周的状况。

苏曼伸手握住车顶上的手把,避免路段太过颠簸,震动车子把她撞在车顶上。

好在这样的路段只持续不到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中大的湖泊出现苏曼眼前。

此湖湖水清澈,远处近一半的湖面都被荷叶占领,深秋季节,荷叶大多出现枯萎现象,湖泊中零星开着粉色、白色的莲花,还有一些碧绿的莲蓬,有小又短又小的小船穿梭在湖面之间,像是在采摘莲蓬和莲藕。

湖面的风景虽然没有夏季那么迷人,但还是让苏曼眼前一亮,感叹道:“好漂亮的湖泊,这是哪啊?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这是碧云湖,盛产莲藕、莲子、大闸蟹的地方,你没来过?”徐启峰奇怪的看她一眼,“这里离磐市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糟糕,差点漏马!

苏曼被徐启峰那样异样中又无比锐利的目光看着心中一跳,她继承了原主大部分的记忆,可有很多不细节的地方,她想不起来。

苏曼描补道:“我小时候家里的条件也不是那么好,我一直在勤奋刻苦读书,很少到外面玩,没来过碧云湖这里。”

徐启峰脑海里想了想之前调查苏曼的平生事迹,的确是这样,打消了心中一点疑虑,把吉普车转弯向湖边修葺的一条小道上行驶,没过多久,停在一处农家小院前。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苏曼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黑乎乎没亮着灯,有些歪门断樑,破破烂烂的农家土屋,胃里一阵翻涌,有些晕车后遗症,有气无力地问徐启峰:“这是谁的家?”

“一个熟人的家。”徐启峰将车窗关好,领着她往院里走。

苏曼跟在他身后,走进篱笆院里,在昏暗的光线中,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湖边就只有这一户人家,其他的人家都在湖对面,也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进到半敞的屋里,有个脸色惨白,身形低矮的小老头,领着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神情怯怯的小丫头,手里点着一盏油灯,对着徐启峰两人笑:“两位客官要在这里住一晚吗?”

客官?这么老的词汇,眼前的老头至少有七八十岁了,都建国这么久了,怎么招呼客人,还这么称呼,难道这小老头在建国前做过店小二?

大概是看出苏曼眼中的疑惑,徐启峰没急着解释,而是对小老头道:“店家,暂住一晚,上拿手好菜。”

“客官请稍等。”小老头向他俩微微躬身,带着小女孩出去备菜,临走前把那盏昏黄的油灯放在客厅的木桌上。

徐启峰这才凑到苏曼的耳边道:“这个老爷子在建国前是某个军阀的御用厨子,抗战期间主动帮助我军,提供不少情报物资,建国后被划分到碧云湖这里看守湖泊,避免夜间有人偷鱼蟹莲藕。他的脾气很古怪,儿子儿媳年纪轻轻相继病逝,只留下一个小孙女,平时跟湖对面的村庄人家很少交流。有一些知道他过往的人,会给些钱票,找他做菜。但要熟人,且知道暗号,纯粹是为吃,不会秋后算账,找他麻烦,他才给做,否则他也不敢做投机倒爬的买卖。”

苏曼恍然大悟,难怪他俩一见面就说那陈旧的词汇,原来是这个原因。

“看不出来啊,你人脉挺广的啊,感觉你到哪都能找到卖吃的。”苏曼打趣。

徐启峰淡笑:“我十七岁就到磐市军区参军,在我成为班长的前两年,我也跟那些新兵蛋子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一有机会就跟几个战友到处跑,找吃喝玩乐的,在那个时候就认识不少人。”

苏曼鲜少听他提起以前的过往,心中有些好奇,“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见识了什么奇闻异事?说来听听。”

“不着急,一会儿再说。”徐启峰端起桌上的油灯,向苏曼偏偏头,示意她跟上,转头熟门熟路地穿过客厅旁边的小门,进后院左侧一个开着门的小房间里,将手中的油灯放在靠窗户的一个小桌上。

苏曼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圈,整个房间的面积不过十平方米,靠窗户的地方摆着一个低矮的木塌,中间放一张小桌子,正对着靠墙的地方摆了一张床,上面铺着一张凉席,床脚放着半旧的洗脸盆、挂衣架、洗脸帕等等用具,看起来像个小小的招待所房间。

“来,上来坐。”徐启峰招呼着苏曼上木塌坐。

苏曼坐在他对面没几秒钟,老人拎着一壶热茶、两个小茶碗,一小碟瓜子、一小碟煮花生放在他们面前,接着出去忙活。

徐启峰道:“他们烧得是农家柴灶,烧火做饭做菜要慢些,你肚子饿得话,先吃点花生垫垫肚子。”

他说着,伸出大掌,抓起几颗煮花生剥壳,将里面饱满的花生粒递到苏曼手里:“尝尝。”

苏曼把花生粒放进嘴里嚼,点头道:“挺不错的,花生粒咸淡适中,吃起来又有股淡淡的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的香味,味不浓重,不抢花生原来的味道,吃起来很香。”

徐启峰笑道:“你喜欢就好。”又给她倒一盏茶。

苏曼接过来喝一口,居然是菊花茶,喝起来清清爽爽,正好解吃多了煮花生的腻。

不一会儿,小老头用一个木托盘,端着四五碟菜肴、碗筷进来,放在他们中间的小桌上,转头继续去前院忙活。

苏曼一看端上来的菜都是凉菜,有切片的酱牛肉、凉拌黄瓜、凉拌鸡块、凉拌皮蛋、凉拌三丝,份量都不多,看起来却是色香味俱全。

苏曼刚才看了手表,时间已经到九点左右,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晚饭没吃的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菜一上来,她就拿起筷子,给徐启峰夹一块凉拌鸡肉,示意他开吃,自己也开始大块朵颐。

两人都很饥饿,加上这个小老头的厨艺的确不错,小桌上的菜很快被他俩吃个精光。

苏曼意犹未尽道:“要是有米饭就好了,这些菜挺下饭的。”

徐启峰道:“不着急,这才是前菜,好菜还在后头,你要是吃饱了,就吃不了后面的好菜。”

“还有菜啊?”苏曼一脸惊奇,“这个小老头到哪弄那么多种肉,又如何保存这些肉啊?”

徐启峰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没过一会儿,小老头再次进来,这次端了一只滋滋冒油的烤兔子进来,外加一条大约两斤重的蒸无甲鲤鱼。

苏曼闻到烤兔子传来熟悉的孜然味加辣椒花椒粉的香味,双眼冒光,心中激动,“居然有烤兔子吃!我要吃兔腿!”

徐启峰怕她动手扯冒着油的兔腿会烫着手,赶紧给她扯一只肥美的兔腿到她碗里,让她晾凉了再吃。

哪知道苏曼反手那碗里放凉了些的兔腿,递到徐启峰的嘴边,笑眼弯弯道:“启峰,给你吃。你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吃,我也要把最好的给你。来,张嘴,昂——”

徐启峰一怔,很快笑起来,一张俊脸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柔和。

他配和苏曼的动作,张开嘴巴,咬一口兔肉进嘴里吃,眯着眼睛点评:“老人家火候拿捏的很好,兔肉烤得外焦里嫩,吃起来又麻又辣又香,肉质不柴,很不错。”

苏曼被他说得口水都快流下来,筷子却下到蒸鱼的鱼头上,把整个鱼头夹到徐启峰的碗里:“我还喜欢吃鱼脑袋上的软脑花和鱼眼睛附近的肉,吃起来嫩嫩的像豆腐,没有刺,给你吃。”

徐启峰欣然接受,不忘记往她碗里夹菜。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互相夹菜,吃得倒挺热闹。

等到这两样菜都吃完,苏曼感觉自己肚子快饱了的时候,小老头又进来了,盘子里端着一盘蒸熟的大闸蟹,吃蟹的姜醋汁,一小碟炒莲藕,一大碗甜汤,还有一小坛子自酿的黄酒,两个小酒杯。

“还有菜吗?”苏曼问:“我快吃不下了。”

“没有了,这是最后的菜。”小老头说着,退出房间,将房间门关上离开。

苏曼从小房间打开的窗口看见他脚步匆匆地往前院,忽然想起来:“那老头的孙女呢,怎么一直没看见?”

“在准备食材。”徐启峰拿起一只个大肥美的大闸蟹,将壳剥开,露出里面满黄的蟹膏,他把蟹膏和去掉腮的蟹肉掰开,放进苏曼的碗里,头也不抬,继续给她剥着第二只大闸蟹道。

苏曼一下领悟,“这条鱼、螃蟹、莲藕,都是那小姑娘去湖里现钓的?她好厉害啊!”

“没错。守着湖,不吃湖里的东西,那是对自个儿不敬。”徐启峰打开黄酒坛子,闻到里面的酒香,往一个小白瓷酒杯倒满,递到苏曼面前:“是花雕酒,度数很低,下螃蟹吃最合适,喝点?”

“好啊。”苏曼自认为酒量不差,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道:“来,干杯,祝我们......”

她说到这里卡了壳,忽然想起一个星期前,钢厂的合唱拿到厂里前三名的好成绩,而她的独唱也拿到了第八名的安慰奖项,笑着道:“祝我独唱成功,也祝你成为我的最佳听众!”

徐启峰举起酒杯跟她碰杯:“荣幸之至。”

两人就着鲜香无比的肥美螃蟹,吃着爽口脆嫩的莲藕片,偶尔喝喝甜汤,不知不觉把一坛子黄酒都喝了下去。

苏曼意犹未尽,叫喊着:“老人家,再给我们上一坛子酒!”

徐启峰劝:“你喝了不少酒,再要一坛,你该喝醉酒,胃里难受。”

“胡说!”苏曼拍桌,“我千杯不醉,怎么可能喝醉!你要不给我喝酒,我发起火来很可怕的!”

徐启峰好笑:“这可是你说得啊,喝醉了胃里难受不要怪我。”

“哼,你别小瞧我。”

第二坛酒上了,一大半都是苏曼喝的,她又叫嚷着上第三坛,结果第三坛没喝两口,她的脸红得不成样,开始说胡话。

徐启峰说什么都不让她喝了,她开始哭闹:“你凭什么不让我喝酒,你个坏人!要不是你是男主角,我为了抱你大腿,一直呆在你身边,要保护苏家人,我才不会留在这里,我早想法子回去了!呜呜呜,你是坏人!”

徐启峰脸色一沉,“苏曼,你在说什么?”

苏曼摇晃着身子,眼神迷离道:“我说你是坏人!”

“后面的话,什么男主角,抱大腿,保护苏家人,什么意思?”

“就是......”苏曼忽然找回一点理智,结结巴巴道:“就是你在我心目中,像,像电影里的英雄男主角,我要抱、抱你大腿,让你保护我和我家人......”

她说完这话,脑袋摇晃几下,直接晕倒在徐启峰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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