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跟苏曼当初领结婚证,要先提交结婚资料进行政审,资料上就拍过一张双人合照。

那时候两人闹了矛盾,徐启峰又心不甘情不愿娶她,两人照出来的照片,一个比一个脸臭,简直不能看。

徐启峰一直想跟苏曼重拍照片,她死活都不肯照,说什么军人临战之前跟家属照照片不吉利,说什么都不肯照。

这都过去两个月了,她总该想开了吧。

苏曼望着他期待的眼神,倒嘴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只是照张照片,到时候照片洗出来,不让他带去战场,应该不会像电视剧那样,拿着照片跟战友介绍自己媳妇,介绍完就嘎,那么倒霉吧。

她没向前两个月那么抗拒反对,徐启峰只当她同意了,连忙拉着她进到照相馆里。

照相馆颇有些年代,是在一栋老式的民国风二层小洋楼,楼上是照相师傅一家人住得地方,楼下是照相馆,一进去就能看到门店前挂着的各种放大版的黑白照。

有单人照、双人照、小孩、女人、男人、全家福照片,无一例外都长得容貌好看,应该是照相馆师傅特意照来充当门面,告诉想照相的人,他的照相技术有多好。

照相馆的照相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看见徐启峰两人一进去,男俊女靓,老师傅眼睛一亮,忙招呼:“两位是夫妻吧?来照相?”

磐市有三家照相馆,都是国营的,打得招牌不一样,徐启峰他们之前照得像不是在这里照得,老师傅不认识他们。

“是,给我们照两张合照。”徐启峰靠着墙壁,放下手中的年货道。

“行,你们到幕布前,先站着拍一张,再坐着拍一张,怎么样?”老师傅摆弄着自己手里从华侨商店购买得高价德国照相机道。

徐启峰看向苏曼,眼神询问可以吗?

苏曼点头:“可以。”

两人走到店铺里面光线稍微暗点的拍照室里,站在靠墙挂着的一大块红色幕布下。

老师傅进来,把亮堂的灯光打开,照在他们身上,举起手中的照相机道:“两位靠拢一点,女同志可以把头稍微偏靠男同志肩膀位置,男同志脸色不要那么严肃,都笑一笑。哎,对,来准备,跟我喊,万事如意——”

“咔嚓——”相机被摁下,照相师傅看了一下底片,觉得很不错,又让两人坐着拍下一张。

拍完照片,老师傅正打算说洗照片的价格,听到那个漂亮的女同志问:“师傅,能到街上给我们夫妻拍张照片吗?多加些钱也可以。”

老师傅还是头一回听顾客要求到外面去拍照,这年代的人们觉得拍照是件很严肃的事情,都很郑重其事地要在室内拍,拍得时候表情都很严肃,就算照相师傅要求他们笑一笑,他们都会笑得很勉强。

一般要求在室外拍照,都是单位工厂那些宣传科要拍得宣传物品人物,价钱要往上翻,私人私下要拍外景的,基本没有。

老师傅顿时来了兴致:“可以,正好这会儿没其他顾客,你们想在哪拍就在哪拍。”

苏曼指着外面的街道道:“我们就站在大路中间,您帮我们把街上那些店铺风景之类的,都一起拍下来。”

“好嘞。”老师傅也不含糊,拿上相机,跟着他们走出店铺。

苏曼把自己和徐启峰的衣角仪容又整理了一遍,两只手挽着徐启峰的右臂,整个人靠着他,脑袋靠在徐启峰的肩膀上,冲着镜头微微一笑。

“咔嚓。”相机照下大半条街的店铺树木风景,留下苏曼跟徐启峰在这个年代第一张户外合影。

老师傅照好相片,给他们两人看了一下刚才照得底片,然后道:“户外照,一张一块钱,无论尺寸。室内照,站着的全身像四毛钱,坐着的半身像三毛钱,不管什么尺寸都是一个价。我看两位貌相周正,气质非凡,如果两位愿意留张照片做我们店里的招牌相,我可以少收你们一块钱。”

“不用,我们拍得照,每样都洗两张小的,再洗一份大张的,该给多少钱,我们就给多少钱。”徐启峰直接拒绝。

“两位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一块钱能买不少粮食呢。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们少五毛钱。”照相师傅不甘心地劝道。

眼前这对夫妻,容貌长得太好看,都像电影厂里出来的明星,要是拿他们的相片做宣传,他的照相馆,肯定比别的照相馆生意好。

“不用了。”苏曼委婉拒绝:“我丈夫是军人,不好将他的相片挂在外面暴露。”

现在已经是冬天,磐市没有下雪,天气阴冷潮湿,她跟徐启峰出门都穿着军绿色的列宁款式棉服,看起来就像干部军官,还真不好留照片在照相馆里。

照相师傅有些失望,倒也没强求,等他们两人交了钱,告诉他们要一周后来取。

一周后,也是就大年三十这一天,徐启峰起个大早,开着车子去磐市中心区域的照相馆取照片,苏曼则在家里准备晚上的年夜饭菜。

之前徐启峰给在双安村的父母写信,让他们来磐市来过年。郑巧珍想着他们要是来过年,要汽车火车各种转车折腾,实在麻烦,回信拒绝了,说来年有空再来玩,叮嘱他们要照顾好自己,然后给他们小夫妻俩寄不少腊肉香肠咸菜辣酱过来,让他们分些给亲家,留些给自己吃。

苏曼拎着腊肉香肠、特产小吃,跟徐启峰昨天就到苏家吃了一顿饭,自然免不了被苏母一阵催生。

今天大年三十,苏曼就想跟徐启峰两个人好好的过年,婉拒了左右邻居何虹淑、王翠花让他们去他们家里过年的好意,就在家里置办过年的菜。

徐启峰拿回照片回到家里的时候,苏曼已经准备好了晚上要吃的菜。

她在锅里炖了婆婆从乡下寄过来的晒干泡发的各种山珍野菌加土鸡,炖得山珍清炖鸡,接着做了香菇、白菜肉馅、纯肉馅三种口味的饺子,还煮了一锅腊猪腿、腊肉、香肠、半个腊猪头,里面加同样是婆婆拿得长条萝卜干泡发一起炖得腊味。

徐启峰进屋子时,满屋子都飘着萝卜干混合腊肉、鸡汤的各种肉香,闻着就叫人直吞口水。

这些菜都是晚上吃得,中午他们简单吃了午饭,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边听着收音机离中央广播电台播放的各种春节节目表演、歌曲、新闻等等,一边观看他们拍得照片。

这年头洗出来的照片基本都是黑白照片,彩色照片只有沪市、首都两个大城市才有,目前的彩色照片洗得技术还不大成熟,远没有黑白的照片看得自然。

给他们照相的师傅拍照技术很不错,将苏曼跟徐启峰两人各自的相貌身材优点都给拍得很明显。

三张合照,无论哪一张,照片上的苏曼就算穿着厚厚的棉服,依然能感受到她在棉服下的纤细腰身,双软丰满圆润。

她那天披着长发,头发如丝绸般垂落在肩头,站姿及其自然地靠着徐启峰,精致的五官带着明媚的笑容,眼中自带三分媚意,明明是黑白照,却让人感觉照片中的人唇红齿白,肤白如雪,是一个穿着土气军绿色棉服,依然遮不住漂亮容貌的大美人。

徐启峰相比之下,就比苏曼看起来严肃正经很多,他五官冷硬,剑眉星目狭长深邃,高挺鼻梁下的薄唇微微抿着,没穿军装,就穿着军绿色的棉服,依然给人一种满脸正气,笑了等于没笑,英气逼人的军官压迫感。

六张小点的照片没有表框,三张大点的全都用原木带玻璃的木制照相框给框着,框子后面有个三角形的支架,方便他们放在柜子、客厅,给自己和客人们观看。

苏曼拿着相框直乐,“大照片我要摆在客厅上的柜子上,让来我们家里的客人都看看,谁照个相,像欠他几百块钱似的。”

徐启峰没反对:“你想放哪里就哪里,正好让来我们家里的客人,看看我娶得媳妇有多美。”

苏曼一脸无语看他一眼,去看锅里炖的老鸡炖软烂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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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

晚上八点整, 苏曼跟徐启峰开始吃年夜饭。

收音机里播放着中央广播电台,一阵吉祥欢庆的背景音乐下,一对男女主持人包含感情的声音说到:“尊敬的各位领导!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又是一季雪飘过, 又是一年人增寿, 今天我们在此,辞旧迎新.......”

苏曼把煮好的一大碗白胖饺子放到徐启峰面前:“今天没煮米饭, 就吃饺子配肉菜,我在饺子里包了一枚代表来年幸运的硬币。你吃吃看,看是你运气好,还是我的运气好。”

“你的运气肯定比我好。”徐启峰毫不犹豫道。

他看着苏曼眼中带着一点小得意的目光, 心中一动, 假装不知道她故意把包了硬币的那个饺子放在自己碗里, 配合得拿起筷子夹一只饺子,就着她调制的酱醋汁吃进嘴里,夸赞道:“你做得饺子就是好吃,各大馅足, 配上红油酱醋汁, 又麻又辣, 别有一番滋味。”

苏曼笑:“喜欢就吃多吃点, 灶台上还有不少饺子没下锅。”

两人边吃边闲话家常,偶尔停下, 听听收音机播放的小品表演,跟着开怀大笑,一顿年夜饭吃得轻松愉快。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徐启峰发现苏曼把切好的腊猪脚, 大块带肉的部位都拿给他吃, 自己则吃前蹄部位。

他以为她是心疼他, 舍不得吃肉多的部位,想把肉块夹给她,自己吃没什么肉的猪蹄叉,被苏曼挡了回去:“男人不能随便吃猪蹄叉,会把媳妇给叉没的!”

徐启峰手一顿,似笑非笑,“你还信这个?是谁跟你这么说的?”

苏曼一本正经道:“我妈!”

当然不是这里的妈,是现代的。

苏曼小时候她爸还没那么混账,还没找小三的时候,她跟着爸妈在乡下奶奶家团年,吃年夜饭的时候,看着桌上的叔叔伯伯夹猪蹄叉吃得津津有味,年幼的她也想吃,伸手去夹,被她重男轻女的爷爷一筷子打在手背上,骂她没教养,不懂礼数。

她吃痛哭起来,妈妈把她抱在怀里哄她:“小孩子是不能吃猪蹄叉的,女孩子吃了没对象,男孩子吃了会把媳妇叉没。曼曼还是吃肉肉吧,桌上有很多好吃的肉肉。”

小小的她当然不懂那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记得自己想吃猪蹄叉,被爷爷打了,妈妈告诉她不能吃。

后来长大了,自然知道这是大人想吃独食说得无稽之谈,每每想起来,觉得好笑之时,又觉得有点心酸。

本来她是无神主义者,从不信这些飘无的说法,可是在她穿过来之前,亲眼看见男同事、堂哥表弟之类的,带着女朋友回家吃饭,吃了猪蹄叉,没过多久就闹掰分手的。

虽然知道这些事情听起来很荒谬、凑巧,在穿进这个世界之前她也不信的,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亲身体验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很多看起来荒谬迷信的事情,她忽然就在意了起来。

比如包饺子藏硬币,吃到硬币的人,来年会幸运一整年的事情,以前她是不信的,也不大爱吃饺子。

现在为了即将出征的丈夫平安顺遂回来,她选择包饺子藏硬币,博个好运道。

吃猪蹄叉这件事情,也是同理。

徐启峰好笑道,“那都是骗小孩子的,我要是一定要吃猪蹄叉,你给不给我吃?”

苏曼面露犹豫,“你要真想吃,也不是不可以。”

她往徐启峰碗里夹一块猪蹄叉给他,“你就吃一小块,不能多吃。桌上有那么多好菜,有鸡有肉还有别的菜,足够填饱你。”

徐启峰笑了笑,没说话,当着她的面,把那块猪蹄叉吃了,又吃其他菜,最后奋战碗里还剩下一半的饺子。

苏曼盯着他吃饺子,他吃得很快,动作却不粗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饺子都快吃完了,也不见他吐出硬币出来。

苏曼不禁怀疑,难道她没把包硬币的饺子装进他碗里?她明明在那饺子上做了标记,不可能搞错的啊。

正想着,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硬物被咬到的咯嘣声,徐启峰动作一停,目光直直看向她。

她兴奋起来,“你吃到幸运的硬币了,来年一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快,把硬币给我,我洗干净,给你缝个新的护身符!”

徐启峰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不着急,吃完饭再说,硬币我来洗。”

苏曼嘟哝:“怕什么,我又不嫌你的口水,不嫌你脏。”

两人三五不时就亲嘴,该做的都做了,她哪会嫌弃他。

“先吃饭。”徐启峰坚持。

“好吧。”执拗不过他,苏曼妥协。

两人彻底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徐启峰收拾好碗筷,去厨房刷锅洗碗,苏曼则上楼缝制护身符。

或许是受上次护身符救徐启峰一命的影响,苏曼这次做得护身符比上次大了两倍,布头依旧用夏季晒干磨成粉的黄角兰浸泡出淡淡花香,缝成三角形,里面放着刚才徐启峰吃得‘幸运’硬币,另外还放一小块薄薄的五厘米长宽的钢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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