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沐月,你又打算勾搭良家妇女,小心持续运用幻形之法耗损过多修为!”我对他这个好色的爱好,向来不耻,说出来的话难免就比较难听。

我本以为以他的为人,必要呛一呛我,然而他这次却并没有多言,只说他自有分寸,便不再理我。我心中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这次与往常不大一样。又见那紧紧抱在一块的两人几要亲到一处,便不耐再看下去,一个闪身就出了屋子,腾到空中。

回到西湖潜进水中的我,看到还趴在永明禅院那边听钟声的玄墨,这才想起我去找沐月其实是要算算不告而别的账,然后再揍他一顿的,这回被那叫卿言的女子一搅和,倒把这事给忘了。不过也没啥,等沐月今晚回来,我自是要与他斗一斗的。

谁知道到了第二天晚间,我都没在西湖底看到沐月的踪影。我便也没在意,渐渐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直到约莫半年以后,小玄墨这些年勤加修炼,如今也能勉强自行幻化出人形来,虽然只能坚持个半天,好歹也是不需他人相助,便兴奋的拉着我说要找沐月一起去翠云楼大吃一顿以示庆祝。

“青姐,这次还要那个卤鸭!”玄墨如今变幻的虽然是个成年的女体,可这心智还如半年前那个唇红齿白的丫头一般。此时眼神晶晶亮的瞅着我,就差流出两条口水,我不禁失笑,继而想起自己刚到人间时候吃的第一顿饭,当时的自己在沐月的眼中就是这么个德行吧。

我想了想沐月已是半年不曾回过湖底,不知道是不是还与那卿言一起,若真是那样真是不得不说,这女人确实入了沐月的眼了,往日他哪有与凡间女人一起如此长的时候。

这次的召唤术我本没有期望能将他召回来,只是想像上次那样探探他的方位,谁知术语刚刚念完,我和玄墨旁边就出现了沐月幻化成的卿言夫君的样子。我大惊失色,短短半年不见,我俩的法术修为竟是有了如此大的差距么?究竟是我这半年十分勤勉的过头了,还是他为了维持幻形的样子修为耗费过多?

我想了想自己并没有与往常修炼有何不同,那还应该是沐月的问题。他刚刚显现出实体在我俩身边,就冲着我哇哇大叫:“小青,你做什么?!突然把我召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娘子见我突然消失不知要吓成什么样子?!”

我眨了眨眼,与小玄墨对视一下,又看向他手上拿着的一把白菘和青衫下摆的点点水渍,想来他正和他的人间娘子一起准备饭菜:“沐月,你没事吧?还真与那凡间女子做起夫妻来啦?”

“你不用管。把我召来什么事?”他口气很是不好,似是怪我打扰了他与他“娘子”的好时光,我便也不耐烦迁就他,直接说明找他的缘由。

“玄墨已是能自行幻形了,我们打算找你一起去翠云楼庆祝一下。”

他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玄墨如今的模样:“玄墨这么快就能变幻了?我还以为是小青你施的法术。”

“半年前我给她施法时还只能是个女童模样,如今虽然不能化为成年,好歹也有个十三四岁,只是不知这半年虚耗光阴的沐月你,还有没有这个能力替她幻形了呢?”

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沐月如今与那人间女子在一起而懒怠了修炼,会引发不好的事情,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这女子注定会虚耗光阴,如今他却插了一脚进去,算不算违反了天道?想到这里我还是担心天道这个小心眼的会哪天排个什么因果到他身上,便想劝一劝他。

“沐月,这半年你也该玩够了吧,是不是该回来了。”

玄墨听我俩说了这么半天,也明白了沐月这些日子是和一个凡人在一起,再看他变幻的样子根本不是他本来的人身。她虽然年岁还小,但却不是笨蛋,一琢磨便也明白:“沐月大哥,你这样去欺骗一个凡人,实在不太好吧。佛语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沐月大哥,还是不要贪恋美色了。”

这丫头如今被和尚给洗脑了,张口就是什么佛语,我虽然一句没听懂,可也知道她是在和我一起劝沐月回头。谁知沐月非但不领我们的情,反而脸上显出愠色:“我的事情你们少管,我自有分寸!”

又是他自有分寸,半年前他说他有分寸,可如今却是修为大减,竟远远落在我后面,此时还说他有分寸,我看这分寸早被他吃到肚子里,变成秽物拉出体外了!

见苦劝不成,我本也不是有那么好耐性,便一挥袖子:“你既然这么说,我们也就不多嘴了。我与玄墨要去翠云楼了,你要不要同去?”

沐月看了看手里的白菘,估计是想到要快快回去安抚他家娘子,再如何如何的编个谎话,便摇摇头说下次再聚。临走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番手腕变出一锭银子扔给我,说道:“银子这东西是不能用他物变幻的,需得是人间本来就有的,你从他处搬了来才能使用,这锭是我之前存的,你们拿去用吧,以后需要就直接到双柳巷那边的靖王府,我在那里存了很多。”

说完一个旋身便化作一缕黑烟飞走了,我与玄墨看着手中的银子哭笑不得,我这才知道当初那石头变得银子为何不过一瞬便变了回去。而小玄墨却是情绪有些低落,我知她一定是和我一样对沐月如今的做派有些担心,但她如今刚刚可以化形,我也不好扫了她的兴致,少不得打起精神拉着她往翠云楼行去。

“青姐,你说沐月大哥这个样子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不会的,玄墨,你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他什么时候吃过亏,在杭州这个地界还没有妖精能打得过他。”我开口安慰了他,其实也是在安抚我恍惚觉得要发生什么的心。

然而我却不知道,没有妖精打得过他不意味着他就能逃得过天谴,他此番作为终归是逆天而为。

☆、重逢小红

这年的端午天气异常炎热,往年到了这个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我总是会化为原形躲进西湖湖底。然而今年却不知为何,心中总有股想要发泄胸中灵力的念头。临近日头最高的那天,我甚至感觉周身全是灼热的气息,心跳也比往常要快上许多,那灵力似乎鼓胀的甚是难忍,急需发泄。

然而在人间居住了这么久,我自是知道这里不是我随意而为的场所。然而心中焦躁之情,却是让我难以承受,也不知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本身太久没有施过法了。

杭州城附近倒是有个深山,山中有处清潭,因为地处悬崖,凡人根本上不来,我决定到那里去避暑。到了山中找到那处深潭,我现了原身,一个猛子扎进去。

这潭水虽然不深,但却十分沁凉,我在此中终于缓解了多日燥热的温度,不多时便舒坦的不想离去。想了想,反正这山中无人,这里又是悬崖,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的玩一玩。

自从能够成人以来,我便事事要像个凡人一样起居作息,再也不能想往常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我天性好水,却再无让我施展的余地,心中早就觉得不痛快。

此时此地,无人看管,暑气也已被消弭殆尽。我又变回了人身,抬头看着上空,一挥衣袖便聚集来一片雨云,施展释放出酝酿已久的灵力汇入云中。风起云涌,惊雷阵阵,不多时大雨便倾盆而至,这处隐秘寂静的深山,转瞬便被我这布雨搅得热闹非凡。

我心中正痛快无比,忽然就感到周围有个人在看着我。那人身上散发这令我异常熟悉的气息,这种气息曾经伴随了我几百年,是深入我的骨髓,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

猛地收起手臂,看向周围,寻找那气息散发出来的方向。十分轻易的,我看到悬崖边上站着一个男人。这人一身红衣,鲜艳卓绝。黑眸黑发,正在风雨中凌乱飞舞。

那双看了我几百年的双眼,如今正凌厉如利剑一般怒视着我。然而虽然他看我的眼神全然不同往日,我却十分欣喜能意外在此处见到他。忙运气灵力,飞身到他跟前,全然不顾自己湿透了的衣裳正滴答答的淌着水,猛地扑进那人怀里,嘤嘤的哭起来。

“嗳,你这女子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平白无故的扑进男人怀里?你浑身湿答答的很难受,快躲开!”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把我推出去,我哪里肯,还是像八爪鱼一样拔在他身上,委屈的哭喊。

“小红,你怎么就不告而别,你都不等我?!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一直在风景如画的地方等你,怎么都等不到!!”

他听了我的话,忽然就瞪大了眼睛:“你、你是碧青?!”

“当然是我啊,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我心中失望,这个家伙不过几百年没见我,难道连我的气息都忘了?

“你什么时候修成人形的?我走的时候你连半人都还变不出,如今却已经是完全成人了,我从来没见过你人形的样子,你让我怎么认?”他确定了是我,也显得很兴奋,围着我转了几圈,似是要将我如今的样子好好记住。

我一想他说的也确实是,他确实没见过我的人身,一时认不出来也是可以理解的。想到这儿,我便原谅了他。虽然之前一直很埋怨他当初不告而别,但如今见了他却只剩激动和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想拉着他,说说离别后各自的境遇。又觉现在还是风雨交加的实在影响我们说话,便一挥手收了灵气泼散了雨云。

小红见我如今布雨挥洒自如,很替我高兴,我也拉着他挨坐在一旁的石头上说话。他一开始不知为什么,不愿挨得我太近,我还很是不解,这块石头就这么大,他一直往远处坐岂不是会跌到地上。后来他好像也觉不妥,施了个诀在我身上,我这身本是湿漉漉的衣裳瞬间就干了。

其实这样的术法,我也是会的,只是刚才初见他,一时兴奋忘记了。可如今他做了来,却让我觉出什么不同来。刚才我这身衣衫湿着,自然是紧紧贴在身上,想起龟伯曾经说过的男女有别,又看小红有些尴尬的移开的眼,我忽然就明白过来。继而脸上也有些发红。

小红似乎也觉得这时的气氛有些尴尬,轻咳了下,转移开了话题。

“碧青,你和我说说,我走之后,你都做了些什么?青城山上的妖精们都还好么?龟伯好么?”

“小红,龟伯死了。”我看他提起这些事,便也回转了心思,心想以我们原先共同生活了那几百年的关系,实在不必在意那些个男女间的虚礼。听他问起了龟伯,便又有些低落的将龟伯死前的话又和他说了一遍。他听后却暴跳如雷,一声怒吼,惊得我险些从石头上跌下去。

“岂有此理,龟伯等的是哪个混蛋,竟是让他空等了这么些年。别让我碰上,碰上了一定要他好看!!”

我眨了眨眼,看着他,心想这么些年了,他的脾气可真是一点没变。我又拉着他和他说了我从山上下来后,是怎么到的西湖,又如何结交了沐月和玄墨两个妖精为同伴。

他听说我有了新的伙伴,也很替我高兴,答应和我一起回去见他们。

路上我还问他是为什么会到这地方来,他说他本是要去杭州去看看有名的风景,只不过是路过此地,感应到山中有灵物施法布雨,他一时不察被浇了个透,本想去找那灵物算算账,没想到竟然会碰到我。

这还真是巧合呢,要不是我一时兴起布了这场雨,兴许又要错过他了。

我高高兴兴的挽着他回了靖王府,正要施召唤术叫来沐月和玄墨认识认识我这个最好的朋友,就听脑中传来沐月焦急的声音:“小青,你快到我家来!”

自从他与那卿言相好之后,城南的妇人居所就被他称之为“家”,完全忘却了我们湖底一应妖精们。我与玄墨劝过几次,他并不听,我们也就不再相劝,由他去了。因为那时规劝用的言语激烈了些,几乎可以说是几要与他对起手来,故而他与卿言做夫妻的这一年多的时间,也很少与我们联系。

哪知今日却是如此焦急的声音在唤我,我心中腾的升起一抹慌乱,不知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只好先和小红说,让他在这里等我,直接隐了身形朝他那处飞去。

一路上我想了好多可能,是不是天道降了什么罪责到他身上?是不是那妇人发现了他的身份请了什么收妖的道士来?又会不会他勉强这么久的使用高深法术幻形走火入魔了?

然而这许多的猜测都不如我眼前看到的一幕令我震撼,他此时正抱着妇人的身子跪坐在地上,哭的像是被谁踢到了西湖水底又捞了上来,整个衣衫的前襟都湿透了。

我几乎要傻住,认识这条青鱼这几百年,从未见过他流过一滴眼泪。他曾说他们鱼类天生就在水中,即便流出了泪也无人能瞧见,故而上天便也没有给他们可以用来流泪的心。可如今他化而为人,竟是也能如人类一般自眼中渗出着许多的泪水了?

我不禁上前一步急问道:“沐月,你、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了?”

“小、小青,娘子她……她不行了!你帮我顾着她……的躯体,我要去黄泉路追回她被带走的魂魄!”

我这才注意到他紧抱在怀中的卿言,脸色已是惨白完全没有了生气。大惊之下忙上前一步去探她鼻息,沐月趁此时将她塞进我怀中,立时就要念个诀去黄泉路上。

我赶忙拉住他询问:“沐月!她究竟怎么会死?这和你有没有关系?!”我心中隐隐有了些预感,但却希望听他亲口和我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