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嘶嘶,你是谁?”我略微歪了歪头部,询问他。

“我叫赤绯,是这片果林子的老大!你新来哒?”他靠近我,围着我转了一圈:“啧啧,你身上倒是有些灵气。不过怎么会这么笨,连果子都不会吃?”

赤绯?这两个字什么意思,我不太懂。不过看他的颜色很好看,我决定叫他小红。

“小红,那果子应该怎么吃?”不懂就该问,免得以后再被噎住。

“是赤绯!都说了我叫赤绯!别叫我那么土的名字!”小红立起身子,嘶嘶的冲我叫着,蛇的直觉让我知道这个姿势表示威胁。不过我丝毫没有感觉到他那边的愤怒,于是决定还是叫他小红。况且这名字怎么会土呢,土的颜色明明是暗黄暗黄的。但是看他似乎很介意,我决定不提醒他对颜色的认知有误这件事。

“你还没告诉我果子怎么吃?”这件事比较重要,关系到以后我会不会饿死。

“看着!”他似乎懒得和我解释,直接卷来一个和他颜色接近的红色果子,吞进口中,却没有咽下。我看见他口中一鼓一鼓的。不一会就吐出一棵硬核来,就像是先前卡住我的那个。

“看到没,要咬嚼,再吐出果核来,那东西咱们吃不动的。”小红得意的看着我,恰好刚才吞下的那个果子在我腹中也给了我些力气,我再次爬上树卷了一个青色的果子,学着他的样子放进口中咬嚼。

呸呸呸!

我大口吐出果子,怨怒的瞪着他:“这么吃一点也不好吃,很涩!”

“嗳,谁让你挑青色的果子吃啊,要找又软又红的才香甜啊!”这次他没再让我自己找果子,而是卷了一个推到我面前,鼓励的看着我。

我只好下了下决心,将果子放进口中,试探着咬了一下。香甜浓腻的汁液瞬间充满了我的口腔,咕咚一声被我咽进肚子。迫不及待的将剩下的果肉都咬碎,吐出果核,我扭动着身子对小红兴奋的叫嚷。

“呀呀呀,好甜好甜啊,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又窜上果树,找了几颗和刚才小红给我的差不多的果子,就直接盘在树杈间吃了起来。直到感觉腹中再容纳不下,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巴周围,伸了伸身体,感叹这是我这些日子来吃的最好的一次了。扭过头去看小红,发现他也正在一旁吃着果子,似乎看着我的眼神有些疑问。

“小红,你有问题要问我?”自从从大鱼口中知道我之前的理解都是错的,我觉得应该有疑问就搞清楚,免得以后后悔。

“赤绯,说了好几遍了,我叫赤绯!”小红口中喷出好些果肉,带着他信子上的粘液。我赶忙缩起身子躲闪,虽然它们吃起来很好吃,可我一点也不想吃他嚼过的。

他吞掉口中的果肉吐出果核,把身上沾染的果汁蹭在树干上,下树来到地上来。我便也跟着他身后下来,噌噌的跟在他尾巴后边。他好像懂得挺多的,我决定抱紧他的尾巴,学习如何做一条成功的蛇。

小红扭过头看了看我,嘶嘶的吐了两下信子,我眼尖的看到那信子上还贴着刚才红果上的果皮。他摇摇晃晃的在前面钻行着,路过的草丛都是刺楞楞的毛茬,刮得我的腹部很不舒服。可他钻的很快,我怕跟不上,只得忍着痛跟着。

好不容易跟着他到了果林中间的一个水潭,他低下头去喝水,见我随后也跟了上来,似乎很满意我亦步亦趋的态度,示意我也过来喝水。我看了看这潭水的颜色,觉得比大鱼待的那条溪流要深的许多,心里有点害怕,便畏畏缩缩的没有上前。小红来到我身后顶了顶我的身体。

“别怕,这潭水边上的坡度较缓,不会掉下去的。”他顿了顿,又说:“我水性也不好,不过你要是掉下去,我倒是能把你捞起来的。”

我感激他的照顾,学着那棵会动的树的样子,咧了咧嘴巴,便扭过去贴在边上喝了几口,只觉的这处潭水温凉柔软,冲下了口中甜腻的果香。从头顶到尾巴尖都舒爽起来,这个地方真是个妙处!正环伺周围,感慨着要把新窝安在什么地方,就听小红问道。

“你身上的灵气哪里来的?”

☆、成为朋友

我将遇到那棵移动的树的事情告诉他,他听了点了点头,对我说道:“那个应该是个得道的树仙,你既然有了缘法得了他的点化,就珍惜这身灵力,好好修行吧!”

他立着身子高高在上,摇头晃脑的教育我。我觉得他故意高昂着下巴,低觑着我对我说要我修行的那个样子,和当时那棵树嘱咐我修行的神情一点也不一样。那棵树给我的感觉就像高挂在天空的太阳,明亮而遥远,而小红就像是在溪水边蹦跳的青蛙。但是他知道那是树仙,我却不懂,他还是比我厉害,值得我跟随。

我乖巧的应了声“好!”小红看起来很满意,带着我到了潭子旁边一处草洞。

“这是我之前住的地方,现在归你啦,你就在这里住下吧。要是遇到别的灵物,就报我的名字,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小红,你要去哪里?”我看他转身要走,忙叫住他。

他扭过头立起身子,危险的眯起眼睛瞪着我,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小心的噌到他身边,翻过肚皮扭了扭。

“小红小红,我实在不懂那两个字的意思,叫不出口!”委屈的说完,我咧了一个自以为讨好的笑容给他。他吐出的信子似乎抽搐了下,终于屈服在我笑容下,叹了口气。

“算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他矮下了身子,眼睛也恢复原先的大小:“不过我总不能喂喂的叫你,看你颜色是条青蛇,我就叫你碧青吧!”

我歪着头想了想,这两个字我虽然也不是很懂,不过其中一个是那个树仙叫过我的,我觉得很好,再说名字是他们叫的,和我关系不大,反正我也知道叫的是我,便点了点头。

他看我终于没有再反驳他起的名字,也不再生气。

“我要回昆仑山西边修炼,这边只是没事的时候才会过来。你自己修炼吧,有空我会来看你的!”说完这话就要转身飞快的离开了,快的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修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就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果然是老大,速度都比我要快上许多。

小红一走,我又变成孤单单的一条蛇。以前没被点化不会说话的时候,整日一条蛇独自在林间游荡也没觉得怎样,如今竟然觉得没个交流的同伴真是无趣。我钻进了小红给我留下的那个草洞,身子绕成几个圈,把头垫在正中间,忽忽的大睡起来。

迷迷瞪瞪的感觉外面似乎明明暗暗了不知道多少次,我才被腹中饥饿的感觉吵醒,看来又到了吃果子的时候了。爬出草洞来到果树下,我惊异的发现树上没有一棵红透的果子,各个都是又小又青的。将果林中的果树都找了一圈,才在面向阳光的那面找到一棵上面有几个微微有些发红的果子的树。

用尾巴卷下几个吃了,虽然还是没有那时候的好吃,但也勉强不是涩的。吃饱了肚子我又来到水潭边喝了几口水,解了喉咙的干渴。正当我趴在潭边无所事事的时候,水潭中间升起一圈圈涟漪,涟漪的中间冒出一棵淡粉色的花骨朵来,一瞬间就开成一朵青莲,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我张大了眼看着这株青莲,被她清丽的味道吸引,不由自主的就要过去,完全忘了我与那莲花中间还隔着深澈的潭水,迷迷糊糊的连身子探进了水中都没感觉到冰凉。正当我就要完全灭顶在水中时,我感到尾巴那里一股大力卷过,将我嗖的一下提出水中,又趴的一声摔倒地上,我的五脏六腑都疼得拧到了一起。

可经过这么一摔,我脑中浆糊一样的迷蒙也散去了,再看那把我卷出潭水的恩人,果然是多日不见踪影的小红。

“我说你这条笨蛇,怎么我不在你就顾不好自己,连睡莲的诱惑都抵挡不住,你是不是这些日子没好好修炼啊!!”他气的吐出的信子颜色更红了,不住的骂我笨蛋。

我更是委屈,刚被摔疼的小身板似乎受不住疼痛般抽搐了几下,恹恹的吐着信子辩解:“你那天走的时候都没有教过我怎么修炼啊,我哪里会啊!”

小红似是被我的话呛住了一般,不死心的又问:“那个点化你的树仙也没教过你吗?这将近一年你都干嘛了?”

“他点化了我后就走了呀,我那时候刚学会说话,正兴奋的想要多说几句,一抬眼他就不见了。”我甩了甩还晕晕的头部,忽略对“年”这个字的疑惑:“你走了以后我就一直在草洞中睡觉啊,这会饿了才出来找果子的,谁知道都找不到又软又甜的了。”

说完这话我抬起头的看着他,眼中释放出我觉得是期待的眼神,想让他带我去找好吃的果子。他却没有理会我,只口中喃喃的说着:“这条笨蛇,我看要不是树仙给你的那点灵力,你这会早饿死了!”

“小红,你能不能带我去吃好吃的果子,刚才那几个不太甜。”我挨到他身边哀求,想到之前吃的那些,口中又分泌出好多液体,我咕咚一口将他们咽下。

小红用尾巴甩过来抚了抚我的背部,口气听起来有些小心,有些词吐得也很慢,就好像我刚会说话时还不熟悉的样子:“碧青,这次是我大意了,以为你自己能好好修炼的,谁知道你这么笨根本不会,我一会就教你一些简单的方法可以助你修行的。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有事可做。还有,现在还不到这边果子成熟的季节,我回头从昆仑西取些树果给你吃,那边的树都是常年结果的。”

我歪了歪头,有点疑惑他小心翼翼的态度:“小红,你为什么说话的声音这么软又这么轻,一点也不像你先前说话的声音。”想了想又觉得要把不明白的搞清楚:“还有你说了两次的‘年’是什么意思?”

他看我懵懂的样子笑了笑,嘴角咧开的弧度比我的熟练:“我是在向你表达歉意,朋友间就应该坦诚相待的。年是一种记录时间的单位,是人类发明的。这林子中的果子成熟一次就是一年。”

哦,原来用又轻又软的声音说话就是表达歉意。我把这个记在了心里,打算以后有机会的时候试试。不过他又说了个我不懂的词,我只好再次发问:“时间是什么?”

我感觉小红那边的气息滞了一滞,似乎是有点咬着牙的给我解释了时间的概念。我费了不少脑力去理解,终于有了点眉目。原来天空太阳和月亮交替出现就是时间,林中果子一次次的成熟是时间,还有我一次次的蜕皮也是时间。

小红看我似乎懂了,就问我:“你算算自己多少岁了?岁的意思就是你已经过了多少年了?”

这个问题好难,但是我怕他又骂我笨,只好又耗费我更多的脑力去思考。

太阳和月亮交替出现一百八十多次的时候我会蜕一次皮……

然后我蜕过两次皮果子就要成熟一次……

果子成熟一次是一年……

我从出壳以来已经蜕过两百多次皮了……

这么算来我应该有一百岁了吧!

算出结果我用力的摇了摇在一边等的昏昏欲睡的小红,兴奋的告诉他这个答案。他用头噌了噌我的脸,欣慰到:“原来才一百多岁啊,比我还差的远呢,怪不得什么都不懂。放心吧,以后你赤绯哥哥罩着你。”

我看他心情不错的样子,犹豫了下,最终鼓起勇气把之前没听懂的词都问了一遍:“小红,人类是什么东西?还有你一直让我叫你的赤绯又是什么意思?哥哥代表什么?还有还有,什么叫罩着我呀……”

我又看到他吐出的抽搐的信子了,这次连信子分叉的两个尖都在不住的抖动。我本以为他会不再理我,像上次那样转身跑掉。甚至我都准备好了要追上去,再也不能找不见他。他忽然缩回了信子,用力的呼了几口气,一样一样的给我解释起来。

时间随着他一次次的解释,和我越来越多的问题中很快就过去了。等我终于想不到还有什么不懂的词时,月亮已经第十七次悄悄的爬上了夜空,一旁的潭水也倒映出明亮的月光,静谧的潭中间还立着那株之前迷惑我的睡莲,但是此时我已经不再感到迷蒙,小红说我这是接受了他的教导,心智开了。

他说那株睡莲会迷惑心窍未开的蠢物,吸引他们进到潭中,待溺毙之后化作腐料供他营养。原来他那时把我摔在地上是就救了我的命。我也知道以前我吃下那些林间的动物们,自以为是在交朋友,其实是害了他们的性命。不过小红说世间生死轮回自有缘法,他们那些小兽遇到那时懵懂的我就是他们的缘法,怨不得我。

虽然他这么说,我还是想起那时大鱼恶狠狠的语气,心里有点介意。他见我还是兴致不高便问我怎么回事?我便告诉他,大鱼说我不会有朋友! 他听了嗤之以鼻,语气又有些不屑。

“他懂什么?不过是一条没被开化的蠢物。”我刚想说那时我也是没被开化的蠢物,小红就继续说道:“你怎么就不会有朋友了?我赤绯不就是你的朋友吗?”

我忽然感觉月光比刚才更亮了些,兴奋的想要扭动身体。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之前还说是我的哥哥,这会又变成我的朋友了。但我后来一想就明白了,每条蛇都可以是有好几个身份的吧。就好像他说,我们每蜕一次皮,就是一个全新的自己。那么他既可以是我的哥哥,也可以是我的朋友,我觉得这并不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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