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果然法力高深,未曾回头就已经感应到来者何人。而这人也正是引起我不安情绪的那个妖师鲲鹏。

“十皇子!没想到竟然是你来封印你亲爹的元神。怎么?天庭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为他们做事?!”一道低沉厚哑的声音自我前方左侧响起,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在这里,只关注着陆压的举动。

我看出他似乎也在用法力与陆压较量,陆压施放在东皇钟上的封印术似乎有波动不稳的趋势,他被东皇钟的破印之术和鲲鹏的法术牵制住,自然不敢分神与他对峙。

我暗暗有些着急,不知该怎么帮他。这种上古封印术我完全不会,更何况以我的能力也难以驾驭它。正在我无计可施之时,鲲鹏忽然自腰间取出了一把深黑色上有鎏金文字的巨幡。

“拘魂幡?!”陆压看后再也忍不住,惊异出声:“你居然炼出此等邪器?!”

拘魂幡?我不禁看向鲲鹏手里的东西,它究竟是拘魂还是聚魂?

“哈哈,十皇子好眼色。正是拘魂幡,想那鸾鸟还以为这幡仅仅是聚魂而已,其实它可是能拘万物魂魄,借以增强其自身法力的宝贝啊。”鲲鹏哈哈大笑,脸上全是得意狂妄之色。

我咬牙切齿,恨他利用了鸾鸟的深情,让他落得被火浣拘走的下场。这一回去,怕是要被关押在天牢之中几十万年,与他的凡间爱人再无可能重聚!

鲲鹏忽然催动拘魂幡上的邪力指向陆压,他这一动法,让原本堪堪制衡的双方法术有了倾斜。我清楚的看到陆压那边的力量似乎被拉扯的有些倾斜凌乱。

心中万分焦急,就要上前助他。心想即便我灵力低微,怎么也可帮陆压抵挡一时半刻。

行随意动之下,我手中的水龙早已成形,蕴含冰凉刺骨的真阴之力攻向鲲鹏背后。他大惊失色,没想到还有我这个人在背后偷袭。忙又运气身体内的气力抵挡我的水龙。

陆压看机不可失,稍稍撤了些封印之力催动着与我一起对付鲲鹏。

本以为合我二人之力能将他一举拿下,然而我们却低估了他那拘魂幡中万千冤魂的戾气。他们都是些被禁锢千年不能投胎的魂魄,早已丧失神智,魂魄中只留有无限恨意和冤屈,呼啸着想要将碰到的一切事物撕碎为末。

我看到陆压额头上已是冒出了细细的薄汗,他这样一个身负神力的远古神灵在这时候竟也渐渐露出不支之色。

突然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坚毅之色,下一刻就有如毁天灭地般的神力自他体内爆发出来,即便是我离他那里尚有几十丈远,仍被那力量震得胸口剧痛,几乎不能呼吸。

再看鲲鹏,更是七窍流血,单膝跪地几乎要撑不住身子:“你——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你不是十皇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哼!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知道!!”陆压黑色的眼眸中全是对鲲鹏的轻蔑之色,再次催动神力攻向鲲鹏,连同他手中的拘魂幡一起,转瞬被无可抵抗的力量撕裂成碎片,消散在空中。

我大松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往同样望着我的陆压那边跑去。

他冲我笑笑正要回身继续封印东皇钟,我却突然看到那钟上流转的光芒忽然躁动骚乱起来,甚至能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即将破钟而出。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钟面上似乎就又从内往外龟裂出的厉光。而坐在他前面的陆压也面露异色,看来是刚才与鲲鹏斗法撤走的部分灵气,致使这种的解封之力没能被及时压制。此刻钟里面封印的帝俊元神似乎也在骚动着想要破钟而出!!

那大盛的金光几乎要将近在咫尺的陆压吞没!

我大惊失色,完全顾不得自己的浅薄修为,猛地扑向陆压将他抱住,用自己的后背对着东皇钟的金光。

抱住他的那一刻,我脑中不断想着的是——

无论如何我也再不能看着他在我眼前出事!当年顾玉京的死是我多年来无法释然的伤痛,我怎能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陆压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

即便是,以我死为代价!

我被东皇钟的破印之力猛地冲起抛飞到了空中,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甚至灵魂中的元神都是我无法承受的剧烈疼痛!

余光看到陆压周身暴涨的上古之光,简直比刚才对付鲲鹏时还要剧烈的涌出,将即将出钟的帝俊元神再次封印了起来。

而完成封印之后的他,以闪电般的速度飞身到我眼前,双臂紧紧抱住我几乎是支离破碎的身躯。

他眼中蕴含着的滔天怒火,就好像当年顾玉京怒斥我为何自行上前对付那个赵什么什么的小人一般。

我忽然想笑,却不知我破碎的身体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你……没事……就好!”断断续续说出的话,即便是我听起来都有些凌乱不堪。不知他能否听清我说的什么?

“青青!你别——别死!我不准——”他抱着我痛哭失声,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这样情绪激动过,竟然不合时宜的觉得很是新奇。

“陆压……我……能让你再次喜爱上……已经不虚此生了……你……保重。”

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这话,我再也睁不开那眷恋着他的眼。

元神被撕扯的痛苦,折磨着我的意识。

周围渐趋黑暗,而我也再无感应不到他。

☆、魂归地府

“叮铃铃,叮铃铃,……”

“……生魂走过鬼门关,三魂七魄便成鬼;来到黄泉接引路,彼岸花香唤前情;忘川河上奈何桥,三生石前映三生;灵气魂元升上界,形骸魄者进酆都……”

耳畔萦绕着飘渺清浅的歌声,迷迷糊糊的我感到自己正被什么牵引着,晃晃悠悠的往前行进。

再次有清醒的意识时,睁眼所见就是如人间一样的一间普通的屋子。我迷茫的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没看到什么人。按了按有些发痛的胸口,猛然间想起之前与陆压在北俱芦洲山谷里封印东皇钟的情景。

翻身下床有些急迫的想要去找他,突如其来的眩晕让我站不住,头重脚轻的又坐会床上。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我忍着脑中的眩晕抬眼看过去,见是一个一身粗布孺裙的女子,背对着我将手中的一株火红的花插进了一个瓷瓶里,之后便转过身来往床边过来。

我再看到她正脸的一刻吃了一惊,万分没想到会再次见到这个女人,沐月挚爱的娘子——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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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在这儿?你还活着……还是死了?”

昏睡中迷迷糊糊听到的歌声已让我有些明白,我现在应该是身在地府,只不过我不明白的是,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观音大士的早课中曾讲过,神仙不同于凡人,若是身死便是灰飞烟灭。我那时候被东皇钟释出的力量击中,本该……

“这里是地府阴司街,我当然早就死了。毕姑娘元神刚醒,怕是还虚着,还是到床上休息吧。”

说着她就走过来扶着我又躺倒床上。我脑中还晕晕着,有很多问题想知道,便拉住她:“我怎么会在这儿的?你怎么也在这儿?还有,沐月在哪儿?你们……”

“毕姑娘——”

“其实我叫碧青。”她在地府出现,应该是已见过沐月真身,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告诉她我的名字。

“哦对,沐月告诉过我,我一时没改过来。”她笑了笑,抬手拢了下鬓边垂下的黑发,继续说:“我其实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到地府来的,不过那天去忘川河畔摘这彼岸花,见到崔判官领着还神识未醒的你从阎王殿出来,一脸的苦恼。后来得知你是肉身陨灭元神来到地府的仙人,因为我与你相识,崔判官就托我暂时照顾你。”

我有些躺不住,坐起身来,她赶忙拿来个枕头放到我背后,很有耐心的继续说:“那日我死后来到地府,相公也追了过来。我原本就知道他并不是我真正的相公,但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生出了相守之情。我早就原谅了他。但他先前欺瞒于我犯了罪孽,阎王判他入拔舌地狱赎罪五百年,并不能因我的原谅而免去罪责。我只好在这里住下陪他。平日无事,就去采些彼岸花,也好让这阴恻恻的阴司有些生气。”

她扭头去看床边放着的火红色花朵,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原来这就是彼岸花,竟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花开的都要妖艳刺眼。

卿言安顿好我后,就留我一人让我好好休息。

我躺了很久,心中杂念令我惶惶不安。最终还是坐起身来,开门走了出去。

我想要去找找刚才卿言提过的崔判官,既然是个地府官差,也许能知道天上的事情。或许可以帮我打听一下,陆压怎么样了,而我还能不能再回去他身边……

这所谓的阴司街,看起来和人间的街道没什么不同,两旁也是屋舍林立,令我很觉得熟悉。只不过抬头看天,却是一篇灰蒙蒙的,完全不像人间那样艳艳高照,熏得人暖洋洋很舒服。在这里只有阴冷之感。

我逮住一个路过的鬼差,问他在哪里可以找到崔判官。他很是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抬手往街道反方向指了下,一句话没说就继续走了。

我有些奇怪这人或者鬼的态度,看了看他指的方向,那边看起来有个较高的建筑,兴许是卿言提过的那个阎王殿。既然她说是在那里遇见的我,那么即便找不到崔判官,我也该能够问到些什么。

到了那大殿前,我仰起头看了看殿门。上面果然写着阎王殿三个字。

虽然没有天庭上那些宫殿修得那么富丽堂皇,但是却有肃穆庄严的感觉蕴含在一砖一瓦里,是这地府中看起来最高的建筑。

我刚要拾阶而上,就被一旁守卫着的两个奇形怪状的鬼差喝斥住。

“呔,哪里来的小鬼,阎王殿也能乱闯?!”

“速速退去,免你责罚!”

我愣了愣神,继而想到这阎王和判官该是地府品阶最高的官了,按照规矩却是也不该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可是我确实很着急,想要问崔判官一些事情。便上前客客气气的与那两个鬼差说话:“劳烦二位帮我通报一声,我想见崔判官。”

“崔判官日理万机,哪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其中一个头上长着犄角的鬼差回道。

我有些急了,在这里除了卿言我谁都不认识,想要离开回去找陆压只能求助崔判官,可是现在竟然连面都见不到,我又不认识路,难不成要困在这里一辈子?!

转了转眼睛,眉头紧皱正想硬闯,忽然身后就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出了什么事?”

那两个鬼差看向我后边,忽然脸上的神色就由刚才对着我的一脸凛然变成了小心谄媚:“后土娘娘!小的们拜见您老人家。这女子不知何故,要硬闯阎王殿,说是要见崔判官。”

这俩鬼差恭敬地说完,就退到一边,似乎是等着那个被称作后土娘娘的女子前来处理我。

我在听到那女子问话时就已转过身去看是什么人,只是我还是没料到竟然在地府能够见到这样一位雍容华贵,气质安详的美人,而这位美人,竟然被那两个鬼差叫做后土娘娘!

原来地府这样的地方不全是男子为官,还有这样的一位美女。

我正好奇的打量着她,她听到鬼差的报告后也抬眼看我,忽然眼中就多了些探究和深思:“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碧青,本身是条青蛇。你也可以叫我小青。”不知为什么,我看着她微笑的样子觉得很是亲切,就想多和她说说话。况且既然被称作娘娘,想来也该是位得道的神君,也许我的问题她可以回答我。

这么一想,我就亲切的上前挽了她的胳膊,笑嘻嘻的问她:“后土姐姐,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又要怎么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去?”

她看了看我挂在她胳膊上的手,有些失笑。一旁的鬼差却是看不过去了,“大胆女子,竟敢对娘娘无礼!!”

我刚要回头反驳,后土就抬手制止了鬼差的喝斥:“无妨,我与这位姑娘是旧识。”

说完就挽着我,不顾那两个鬼差一脸的惊异,离开了这个大殿前阶。

我不知道她要将我带到哪里,只是潜意识觉得她也给我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便相信她与她一起离开了。

何况她刚才还说与我是旧识,我虽然活的日子挺长的了,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但我清楚的知道,我绝对没有见过这位后土娘娘。

那么旧识一说,所谓何来?难不成是替我脱责么?

她将我带到一处河岸旁,远处有一座三层的石桥,有人在桥上通过。而河岸边还开满了卿言带回来的那种叫做彼岸的花。

我嗅着那花中的香气,脑中竟是对陆压担心和深情,心痛间眼中就蓄满了泪水,滴滴答答的滴落下来。

“你怎么了?”后土看我这样,微微皱眉,关切的问我。

“后土姐姐,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想我应该是死了。可是临死前我和我的爱人正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我不知道我死后他怎么样勒?有没有出什么危险?我……我很担心。”

“哦?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陆压,是个神仙。”我期盼的看着她,双手无意识的拉住她的袖子,隐隐透出依赖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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