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阮乐菲没有回避姚岳看过来的视线,“是。”

姚岳低头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原来如此,原来他不过是她一时的见色起意。

“如果第二天不是我主动提出来,你不会再跟我有联系,是么?”

“对。”

阮乐菲这辈子跟人说话没有这样坦率过。

她非常清楚,真相一旦揭开,她跟姚岳之间就再也禁不起任何谎言。小腿被烫得火辣辣地疼,阮乐菲在强装镇定。

“今天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他也是?”

阮乐菲迟疑了一下。

“对。”

姚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阮乐菲松开门把手往前走了两步,“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今天你太累了,明天好吗?”

“没关系,是我麻烦你了。东西我改天过来收拾,来之前会跟你打招呼。”

“你什么意思?”

姚岳神情认真,“我其实没想过要强人所难。”

“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但我确实打乱了你原本的生活轨迹。”

阮乐菲沉默了。

她的动摇和不安,烦躁与内心的撕扯,姚岳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到如今追溯到了根源,一切就都合理了起来。

是他一无所知一厢情愿地去要求别人改变,这不该也不合适。

现在,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最初的轨迹。

阮乐菲或许跟谁在一起都会这样开心,她其实不需要他这样的感情。姚岳没经验 ,但不代表他不懂得人性。

“我先回去。”说完姚岳就往门口走去。

路过阮乐菲身边时她一把抓住姚岳的手腕,“我给你煮了面。”

“谢谢你。”姚岳握住阮乐菲的手轻轻挣开。

他走到大门口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没有回头,“烫伤膏在床头柜上,这段时间非常抱歉打扰到你的生活,今天的事也很谢谢,我走了。”

关门声响起。

阮乐菲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姚岳在宿舍给了自己几天时间,然后重新回归到正常的生活。

他没有资本去放任沉浸在情绪里,只中间去过一次宾馆,知道家里人都已经离开,便猜到是阮乐菲过来处理的。

姚岳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前阵子为了赶实验进度,要忙的事情太多,身体一直处于一个疲惫的状态。

如今,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除了谢谢你,好像也为你做不了别的什么。”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姚岳的语气仍算得上温柔。

“你那天的意思是要分开么?”

“我不该去打扰你的生活。”

“可是你已经打扰了。”

“所以现在到了该纠正错误的时候。”

“姚岳。”阮乐菲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着,她第一次独立开庭都没有这样紧张,“我不同意分手。”

姚岳的眼中是淡淡的疲惫,“算了吧。”

阮乐菲又往前靠近了一步,“你凭什么在这个时候说算了 ,说要在一起的是你,现在又忽然要分手,我说了,我不同意!”

“你没打算跟我长时间在一起,也尝试过怎么在不伤害我的情况下提分手。那天晚上,我不该做的事太多。”

姚岳能靠读书走出来 ,不仅仅是因为他努力。在学习上可以达到一定程度的人 ,聪明几乎是不需要去质疑的。在这几天偶尔没有陷入昏睡的时间里,足够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清楚。

阮乐菲没有料到姚岳的强硬,被他一路宠过来这样的落差让阮乐菲的底气开始变得没那么足了。她死死咬着唇,倔强的不肯放弃。

以前跟姚岳的这段失去控制的感情时常让她觉得不可控,可当那天晚上关门声响起,阮乐菲却难受得直不起腰。

她在感情上向来放得开,这么多年,谁来谁去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所以姚岳带给她的快乐是以前没有过的,姚岳给她的痛苦也同样深可见骨。

“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阮乐菲试图放软态度,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连撑出的笑容都格外不自然。

姚岳摇了下头走下楼梯,“以后不要再过来了。”

天空飘过一缕烟沙似的乌云,蓝紫色的背景浅淡又凉薄。

阮乐菲被独自留下在人来人往的楼梯下,忽然发现当一向纵容她的姚岳收起了那份独有的偏爱,她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姚岳的温柔是带着温度的,如今的姚岳只剩面对陌生人时的礼貌与距离。

蓝沙定好了重新开业的日子,萧淳最近变得有些忙。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等一切回到正轨,他不仅要多跑几趟老丈人家,还要抓紧时间让两家人见面。

萧大山至今没见过高一厘,尘埃落定后,萧淳可是要赶着进度把高一厘往民政局带一带。

开业的前几天,姚岳来了蓝沙。

萧湘湘一见到他简直是要了命,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姚岳就不撒手了。姚岳把萧湘湘抱了起来,像小时候那样掂了掂,“慢一点。”

萧湘湘抱住姚岳的脖子,“姚岳哥哥你去哪里了,我可太想你了!”

“哥哥最近状态不太好,不想影响你,所以没有过来。”

萧湘湘抬起头,“你这样是不对的。”

“嗯?”

“你心情不好就应该让我陪着你,咱俩最好,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不在,我对你那么重要!”

萧淳在后面听到默默捂住了脸,真不愧是亲闺女。

高昀璠是第一次来蓝沙,他以前没有去过酒吧这样的地方,头一次来便觉得处处都好奇。他跟在装修后就没怎么过来的高一厘身后,让萧湘湘带着四处转了一圈刚回到原点。

高昀璠看不太懂地望向高一厘,“萧湘湘这是怎么了?”

“撒娇。”

高昀璠沉默了,又看向萧淳,“叔叔,不愧是你亲生的。”

……

萧淳合理怀疑这小子对他多少是有点意见,说话怎么还夹枪带棒的。

“不要影响我在你妈面前的形象。”

“你在我妈妈这里…”高昀璠思索了下措辞,“也就一般。”

“谁说的!谁一般?谁一般我都不可能一般!”萧淳炸毛了。

高一厘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走向姚岳,“要不要聊一聊?”

高一厘从不插手别人感情上的事,但因为对象是阮乐菲和姚岳,她或许在某种程度上要比姚岳更了解阮乐菲一些。

又或许,如今的高一厘多了几分柔软。

“不了,”姚岳带了一点尖的下巴瘦削到显得下颌线分外棱角分明,“我跟她已经结束了。”

二顺撞了下墨墨的肩膀,“你们文化人处理感情都这么冷静的么?”

墨墨白了他一眼,“难不成要在这抱着你哭才算是难过?”

“哎呀,哭个痛快才能早点痊愈嘛。”

墨墨低头擦干净手里的杯子,“他从小到大,有谁真的在意他哭不哭?如今唯一在意过的人也没了。”

二顺愣了一下,“啧,怎么让你这么一说我都跟着难受了。算了,怎么着都行,就是别不痛快时间太长。”

“难了。”

第一次喜欢带来的疼会格外持久,人这一辈子真正的痛苦也许就这么一回。

高一厘“嗯”了一声,“给她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姚岳没有问高一厘是不是早就知道,但他不怪高一厘。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他选择了认真,选择了阮乐菲,就要去承担这份选择所带来的结果。

门口的水晶帘幕被暖色的灯光折射出一大片璀璨的光影,走入进去便是一个星光点点隐隐神秘的世界。

高一厘没想到萧淳最后要的会是这样的效果。以前的蓝沙也完全不是走这样的路线。

“喜欢么?”

萧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高一厘的身旁。

“有点出乎意料。”

“是不是没想到我居然有这么小清新又细腻的一面?”

“萧叔叔,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不适合卖萌了。”高昀璠说这话的同时,眼睛还紧紧地盯着脑袋上的星空顶。

“啧,你再欺负我,我跟你妈告状了啊。”

“我妈妈又不会把我怎么样。”

高一厘捏了捏儿子的耳垂给予无声地鼓励,她以前可不知道,高昀璠还会跟人抬杠。

萧淳笑出一口森森白牙,胳膊一搂把高昀璠抱了起来。他个子足够高,可以让高昀璠看得足够清楚。高昀璠十分自然地按着萧淳的肩膀抬头继续瞅着,“我觉得你也有一点眼光。”

萧淳笑着带着他四处转悠,萧湘湘现在正是舍不得她姚岳哥哥的时候,根本没工夫管亲爹怀里抱着的是谁。

高一厘跟着抬头看了眼这漫天繁星,曾经满目破败的蓝沙一点点被眼前的记忆所掩盖,可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一开始蓝沙最初的样子。

夜幕降临,蓝沙的招牌泛着莹莹蓝光在黯淡下去的背景色中亮起。萧淳让人把源源不断送过来的花篮都挪开,二顺从里面小跑出来又快速地回去。

萧淳穿了件白T回到崭新的吧台后,双手撑在台面上,笑着去跟一个好久不见的老客说话。

“不是我说,你这风格可变了啊。”

萧淳用眼神点了点他面前的酒,“味道怎么样?”

客人嘿嘿一乐,“想了我好几个月了,别人都调不出你这个味儿。”

“别人也不知道我怎么调的啊,能对才怪。”

墨墨身后是一排又一排被光点点缀的酒瓶,他重新穿回了白衬衫,黑色剪裁得体的西裤把他的腰勒出好看的线条。

开业第一天全场自然有折扣,但是萧淳没做多大宣传,只随便发了几条朋友圈。

熟客闻着味儿就来了。

客人抚了抚吧台的质地,“不便宜吧,这真是下了血本,我说你怎么说装就重新装了,看来是钱赚够了。”

萧淳瞟了眼其他客人点的单,转身拿了瓶酒,“不是钱赚足了,是准备要娶媳妇了。”

“啊?”客人有些傻眼,“你?娶媳妇?”

“怎么,我还不该娶啊,都多大岁数了。”

“哪呢,我瞧瞧。”

萧淳的视线跃到不远处的一个位置,“那可不行,我媳妇太好看了,你多瞧一眼都是我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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