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管好你的人

苏御醒了。

天光从遮光帘的缝隙里切进来照在床单上,他侧身面朝承重墙保持了一整夜,右肩压麻了手臂没有知觉。

他翻过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的画面甩不掉,石膏粉铺满的地板,倒扣的泡面箱,基座旁蜷成一团的人,还有那只攥着刮刀的手。

苏御坐起身踩进拖鞋走向衣帽间。

挂钩的位置空着风衣不在。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会脑子才接上,衣服在隔壁盖在那个人身上。

苏御关上衣帽间的门走到厨房拧开咖啡机,他靠着流理台等水温上去,耳朵自动去捕捉承重墙另一侧的动静。

没有打磨和刮刀碾石膏的声响,什么都没有。

苏御端着咖啡杯走到书房坐下,手指搭在杯沿上没喝。

安静让他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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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重墙另一侧。

闹钟响了三遍肖野才睁开眼。

天花板的白漆有一块起皮,他盯着看了一会,鼻腔里忽然钻进一股不属于这间屋子的气味,冷的,干净的,带着木质的底调。

肖野低下头。

一件风衣搭在胸口和肩膀上,面料垂下来盖住了手臂,体温捂了一夜衣料是温的。

手指碰到内衬,指腹摸到两个凸起的字母,刺绣缝线硌着皮肤。

SY。

肖野的手收紧了。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雕塑基座,地面上有皮鞋印子,底纹压在石膏粉里清晰的能看见鞋底的纹路。

来过,他昨晚来过。

在这间满地石膏粉和颜料罐的屋子里,穿着皮鞋走到基座旁边蹲下来给他盖了一件风衣。

肖野把风衣拎起来抖了灰石膏粉从衣角落下,他把衣服叠好四角对齐,边缘和他平时干事的粗糙风格不一样。

他站起身腿酸的差点跪回去,扶着基座缓了一会才站稳。

门锁响了。

钥匙捅进锁芯的声音粗暴,金属碰撞带着不耐烦的动静,肖野还没来得及挪步,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撞上墙面发出砰的一声。

陆拾扛着一卷泡沫板跨进门槛嘴里嚷着。

“我说你这门也不锁的吗,万一进贼——”

他的目光扫过肖野停在手里的风衣上。

陆拾把泡沫板靠墙一放慢慢走过来,视线在风衣上停了三秒,这间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是灰扑扑的,塑料布和泡面箱上沾满石膏的工具,唯独这件风衣黑的纯粹面料收边利落,连叠法都带着不属于肖野的工整。

“我靠,”陆拾一把抢过去。

肖野伸手没拦住。

陆拾把风衣举到面前翻看了两遍,然后凑到鼻子前深吸一口。

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

“这味儿……”陆拾扭过头,“不是隔壁冰块脸的木头味吗?”

他手指一翻扯出内衬,两个刺绣字母跳进视线里。

“SY。”

陆拾拔高音量。

“真是他的,他昨晚来你这儿了?”

肖野上前一步。

他没解释也没嬉皮笑脸,没搬出那套邻居互助的话术,伸手扣住风衣领口从陆拾手里拽回来。

动作不急但很重。

风衣回到怀里,他低头用手掌把被翻乱的内衬理平,拇指按着刺绣慢慢抚过去。

“我睡着了,”肖野的声音很平。

“他帮我盖的。”

没有前因后果没有修饰没有辩解,嘴角的弧度很浅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陆拾看着他的手指在衣服上反复抚平褶皱人打了个激灵。

他认识肖野四年了。

肖野的东西从来不叠,画室的椅子永远歪着工具箱摔了盖不回去就不盖,现在他手底下的风衣四角对齐的工整。

陆拾的嘴张开又合上,脑子里有条线嗖的接通了。

他掏出手机。

“行啊你小子,”拇指在屏幕上飞快的跳。

肖野听见打字声扭过头。

“你干什么?”

“群里说一声,”陆拾已经按下了发送键,手机屏幕上消息已经弹了出去卡在聊天窗口最底下。

“特大新闻:某位同学毕业巨作的神秘秩序模特,我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真高富帅,巨帅。”

肖野心里一沉。

他冲过去抢手机,陆拾往后一仰举高群消息已经开始往上跳了。

“卧槽真的假的?”

“模特是谁啊?”

“小野快发照片!”

“你那个绝了,那幅画就差问模特是谁了。”

肖野心烦意乱。

陆拾还在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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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御在自家门口站了十分钟。

他出来的原因充分就是收回风衣这一件事,和感情无关。

隔壁的门没开但动静很大,陆拾的声音穿透性惊人,还有肖野压低嗓音训人的声音夹在中间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苏御等的心烦,他抬手正要敲门那扇门从里面拉开了。

肖野站在门口。

风衣叠的四角对齐捧在手上,石膏粉洗掉了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拿水抹过压在脑门上,只有眼底的青黑还挂着。

“叔叔,你的——”

他的裤兜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连续不断的震整个口袋都在抖。

苏御的视线自然的往下扫了一眼。

手机屏幕隔着裤兜的布料亮的发白,消息通知条一行行往上滚,最顶上那两条预览清清楚楚:

“不会就是你那个帅的人神共愤的邻居吧?”

“小野快发照片!”

走廊里的感应灯白晃晃的亮着。

苏御脸上没了表情。

他伸出手。

手指扣住风衣的领口直接从肖野手里抽走,动作极快力道极大,面料从指缝间抽过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撕拉声。

肖野的手悬在半空,掌心残留着布料摩擦的触感。

苏御上前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一拳,他身上的清苦气息隔着早晨的空气灌过来,肖野的后脊本能的绷紧了。

苏御低下头。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低到走廊只有面前这个人能听见,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管好你那个朋友。”

七个字。

没有毒舌也没有讥讽,没有往常那些犀利评论。

只有警告。

肖野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愤怒。

是恐惧。

苏御的瞳孔缩的很紧,下颌角的肌肉绷出一条硬线,这是一个把自己封在秩序里三十二年的人,在发现规矩被第三者破坏时浑身神经拉响的警报。

苏御转身,指纹锁滴的一声门开又合上了,锁舌弹进卡槽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肖野站在两扇门之间。

手垂在身侧掌心还是热的,风衣的触感残留在指腹上,那两个刺绣字母的凸起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裤兜里的手机还在震。

他伸手摸出来屏幕亮着,群消息已经跳了四十多条。

“我赌就是邻居,小野你说说那人多大了?”

“正经人谁叫邻居叔叔啊。”

“快交代是不是你画的厨房里的男人。”

肖野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身后苏御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安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缓缓退了两步靠在自家门框上,后脑勺抵着铁皮。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群消息还在一条条往上跳通知栏被挤的密密麻麻,陆拾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下面已经盖了几十层楼。

肖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他站在黑暗中没有动。

风衣盖在身上一夜的温度还没散,但门已经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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