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看柳家夫妇悲痛欲绝的模样,刘大夫摇了摇头,让徒弟去熬了些安神静心的药,放到桌上,又劝了几句后带着徒弟走了。

“走了!走了!文远,我不舍得啊!我舍不得,舍不得舍不得啊!”陆雪宜哭的声越来越大,几乎接不上气来,却还是眼泪停不下来!

未怜窝在自己的房间,记起柳凝烟浑身是血的样子,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毕竟还是个孩子,怎么接受得了亲人浴血的场面!

亚努本就不爱说话,到了此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静静的抱了未怜,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年过七十的张达虽说经历的事多了,听着这柳家上下的痛哭声还是流了泪,布满皱纹的手抹了把泪,叹了口气向伙房走去。

这大冷天的,总不能不吃不喝哭坏了身子,这让小姐在天之灵也放不下心啊!

悲哀沉重的空气好似一朵乌云,压在柳家上空,阵阵痛哭哀嚎,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皇宫的金碧辉煌已经不必再形容,因为不论听别人用如何的话来赞美,都只是表面,永远无法体会到亲眼看到之后,心中对这‘庞然大物’的震撼!

宫中的人,在这里呆的久了,便学会了如何“做人”,低调谨慎。

初来之时的喜悦与自豪、都慢慢随着最初纯真的自己消失不见。对他们来说,想在这富丽堂皇的地方“生活”,是要付出相对的代价与牺牲的,然后忘记生活,学会生存。

一名宫女在踏进宣寒殿的时候停了停脚步,看里面气氛不对,低着头走了进去,小心的把点心放好之后,匆匆的退了出去。

“死了?”

清冷的男声带了些诧异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这出声的人,正坐在这天御最高的位置。

殿中央跪着一个官吏,颤抖的身子和声线显示出了他此刻的惊慌失措。

“回皇上,是……是的……第一轮选秀审查结束后,花,花鸟使赵和派人传了书信,说,说是待选秀女柳凝烟,在参加选秀的途中,被马车撞倒,踩踏致死......已让家中父母,与邻家都认了,确认了是柳凝烟本人,这才敢报上来!”

这大殿之中,龙位之上正是那岳王府中,一直佯作“世子”的南离夜,如今恢复了他本来的身份。

天御国的皇帝,南夜离。

仅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的身份。

南夜离看了殿下的官吏一眼,眸光让人心寒!那跪在殿下的官吏吓的牙齿打颤,直呼自己办事不力!

“那马车可拦了下来?可知道那驾驶马车的人是谁了吗?”南玄溪出声问道。他一身淡青色长袍,领口绣着几枚精致奢华的玉石,红白相间,更是衬得他气质儒雅,容貌上乘!

“回岳亲王,没,没抓到,那马车在撞到人之后速度丝毫不减,像逃命一样的加快!大概是那人看撞了人,心里害怕......赵和在选秀结束后,还曾带着太医借着“安慰”去柳家看了看,让太医趁机检查了,确认脸上没有任何作假的药物,也并非假死,那人确是秀女柳凝烟本人不假!”

南玄溪听此摇了摇头,不再看那官吏。扭头注意到刚才宫女放在桌上的点心,他伸手拿了一块尝味。

这赵承平日里也灵活的很,可惜这次......

南夜离冷笑一声,眼神中说不出的冷淡,“赵承,这次派去做花鸟使的可是你的弟弟,如今这事办成这样,我是该说你弟弟没用,还是你没用?”

“是微臣办事不力!求皇上责罚!赵和他也无力阻拦这人祸,求皇上从轻责罚!”赵承磕头道!

“你倒聪明。”南夜离勾唇。他没准备将这种事情闹大,自然不会把赵承怎么样。

南夜离看向一旁吃东西的南玄溪,说道,“皇叔您说是罚还是不罚呢?”

正在吃东西的南玄溪不由顿了顿动作,慢条斯理的咽下了口中的糕点后,见赵承和南夜离两人都看着他,笑道,“这全凭皇上做主,但礼部尚书赵承在这件事上却也无力顾及,况且他办事一直严谨有条,微臣替他求了这个情,饶了这次的事吧。”

南夜离笑着,眼睛里却没多少温度,“皇叔都这么说了,还不下去。”

“是!谢皇上!谢岳亲爷!”

赵承磕头,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见赵承的身影走远,南玄溪放下手中未吃完的糕点,看向从龙椅上缓缓走下来的南夜离,叹道,“你为人也太懒,起个名字都非要用自己的,也不换个彻底,不是故意让人知道你的行踪吗?”

龙袍着身的南夜离,威严更甚以往,举手投足之间就让人不敢有违抗之心。黑色的发用镂空的金色饰发冠挽住,留下两缕,由两鬓而下,额头上一条金色的链条穿过两鬓的发丝自然的连在金冠之上。

白色的狐尾作为饰物也用作取暖之用的缝接在了龙袍的衣领之上,腰带上是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不是惊叹这衣服,而是惊叹于能驾驭这件衣服,且气势凌人的南夜离!

这人,降生于世就好像是为了成为天下之王一般!

南夜离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对上他的笑脸,道了一句,“知道了又如何?”

南玄溪无奈,说道,“听说冷创在你回来的同时就病倒了,到如今都躺在床上?”

“嗯。”南夜离应了一声,神色复杂,“那人在选秀时被撞死,你说这这死,究竟是实是虚?”

南玄溪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不放,低头沉吟。这种弄虚作假之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只是那撞人的马车也太蹊跷。

“那马车没有拦下来说什么都没有用,刚才赵承说了,赵和曾带太医去查过,既然没有作假,恐怕真的过多。”

“这般巧合之事?”南夜离连冷哼,那女人怎么会这样就死了?无论如何这结果都不能让他信服!

南玄溪笑他,“真不知道这名叫柳凝烟的女子究竟哪里惹得你注意了,让你费这么多力气。你难不成心里是不想那女子有事?若是担心去亲眼确认一下就是了,用你“世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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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4-6 18:30:30 字数:3231

这话一出,南夜离瞬间眯起了眼喊了黑玄和白风,让两人去确认柳凝烟的死亡是真是假!

他已经破例让皇后发了那通让百姓之女也可以参加选秀的皇榜,现在这个时候再出去就有些麻烦了,况且……要是这件事是真的,他也不太想看到柳凝烟满脸是血的样子......

白风和黑玄刚出发没多久,便有宫人来报说要开始准备下一轮的选秀,请南玄溪前去。

南玄溪略微黑了脸,想起有那么多女人的场面,脚步有些沉重。

适时地逼一下自己。

脑中又记起那个女子侧头笑他的样子,南玄溪静了心思,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不知道能不能在这次选秀中遇到那个有趣的女子。

宣寒殿只有早朝的时候最为“热闹”,百官齐聚。此时走了南玄溪,显得更是寂静。

南夜离踱着步子,还未出宣寒殿的大门,就听守门的侍卫喊了声“皇后”。

不一会,皇后沈菡燕便带着宫女,仪态万千的走了过来,见南夜离在大殿站着,柔柔的弯腰施礼,“臣妾参见皇上。”

“你怎么来了。”南夜离冷淡的看了她一眼。

沈菡燕依旧笑的恬静,柔声道,“臣妾听人禀报说秀女柳凝烟在选秀之时命丧车下,心下吃惊!心里有些担心这件事便不由自主来了皇上这里。虽说每年选秀之事,也会有女子因为其他的事情受伤,可这样的却不曾出现过,臣妾也怕民间会趁此传出什么不好的话。这毕竟是第一次破例允许民间女参加,却出了这事。臣妾想着来跟皇上商量一下,将那女子好好安葬,再送些东西好安了众人的心,”

南夜离道,“按你说的去办吧。”

“是。”

沈菡燕眼似含水,柔柔的抬头看了南夜离一眼,“皇上,今日是您的生辰,臣妾宫里备下了些您爱吃的。铭启和和瑟虽小,却也亲手做了几样您爱吃的,一直等着您呢。”

南夜离看了她一眼,“走吧。”

沈菡燕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笑着跟了上去。

“啧啧~~”黑玄坐在树干上,懒散的碰了碰干枯的树枝,低头见白风还在树下坐着不动,喊道,“都坐了快半个时辰了,还不走吗?”

树下的白风吐出口气,拿起地上的剑起身,“走吧。”

黑玄嘻嘻的笑了一声,轻巧的从树上跃下,跟在白风身旁慢慢走。

“‘公子’说了让我们去确认死的人是不是柳凝烟本人,我本来也没怎么当回事,没想到还真是她!那脸上的血虽然擦了个差不多,可那被马蹄和车轮压踏过的痕迹可是深的擦不掉啊,本来还算不错的脸,现如今凹陷不平,还真是让人看了浑身不舒服~不如以后我在惩罚的本子上,记上‘被马车来回踩踏’怎么样?”

“别那么多话。”

白风皱眉,他之前确实讨厌柳凝烟,可看到那种死相,还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难得这柳凝烟最近稍稍有了变化,“你把棺材盖好了吗?别让她父母察觉出了异样。”

黑玄哼了一声,得意的使了个眼色,“我才不会犯那种错误。瞧他们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怕也没工夫去看!真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是两朝的丞相。话说回来,说是去选秀的路上撞死的,我看是想逃跑的时候太急了没看见有马车过来把?要不是公子没发话,我还真想拿了柳凝烟的尸体去我的处罚室!”

白风看了他一眼,“你拿她尸体做什么。”

“自然是保住尸体,挂在墙上,给那些犯人看啊~”黑玄笑的露出白牙,眼中流露的残忍让人不寒而栗!

白风扭过头不在理他,运起轻功,飞身而去!

“白风!喂喂!”黑玄急忙跟了上去,“白风你等我会!哥!哥!我都喊你哥了你还不等我!”

夜色渐渐降临,柳家门上那两盏吊丧的灯笼,让人看了不由心寒,也不知是被这冬天的冷风吹的,还是因为看见了这对渗人的丧灯!

打更的老伯正巧从柳家门口路过,走到门口时停了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丧灯候叹了口气,继续走。

这柳家女儿自年前从池塘里救出来之后就变了性子,讨人喜欢,也越来越漂亮会打扮,难得有了这能一步登天的机会,竟然遭了这档子事,那身上脸上的伤口,哎,死也不能漂亮点喽,真是可惜这孩子了,可惜啊......

柳家夫妻自那日痛失爱女,就变的神情落寞不吃不喝,邻家都以为这对夫妻要魔障了。

终于第三日,他们仿佛想开了一样,上街买了吊丧用的东西,给女儿好好办了一场丧事,把人给送走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哎,可没想到这之后,柳家这对夫妻却再也不会笑了,以往见人都会笑盈盈的,如今扯出个笑来都让人觉得他们是在哭,那苦涩的味道,看的人直心疼!

现如今这柳家已经翻天覆地的变了副样子,他们这些邻家也不敢再去串门。因为回回去了,都觉得那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让他们不知怎么张嘴,张了嘴又要说什么......

几天后,一位身着异国服装的女子路过柳家,听了这事,不顾旁人的阻拦,推了柳家的大门就走了进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众人都要放弃观望的时候,那异国女子终于走出了柳家。众人都觉得那女子在出来的时候目光和他们对上了,可这女子却什么也不说的走了!弄的众人仍旧一头雾水,不知这异国女子去柳家究竟做了什么?

说也奇怪,这本来一直呆在家中的柳家夫妇,在这异国女子走后的第二日竟双双出了家门,脸上也重新展开了笑颜!

自这日之后,他们夫妇二人也经常会一起上街散心,旁人看着也高兴,绝口不提以前的事。

柳家女儿的惨死,也渐渐被人忘到了脑后。

时轮飞转,四季轮替,转瞬之间三年便过去了。

仍旧是寒风萧瑟,大雪纷飞的冬日。偌大的宫殿之中,那桌上堆叠的奏折极为显眼,

南夜离放下笔,把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毕。

“皇上,喝杯茶歇歇吧。”白风走了进来,把泡好的茶放到了桌上,注意到南夜离手上的一点,道,“皇上,颜料沾到手上了。”

“哦?”南夜离低头看了,果然手指上沾了红色的颜料,“无碍,你下去吧,今日你去替了黑玄守住柳家,让他回来歇几天,”

白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收了盘子,应了声是。

“白风。”南夜离突然喊道。

白风收了要走的脚步,静静地站回原处,等着南夜离下面的话。

南夜离用拇指把中指上的颜料磨掉,看了眼那红色的颜料。

三年了。

三年前年前黑玄和白风带回了柳凝烟确实已死的消息,他怎么都不相信,就趁夜出了宫自己去柳家确认。

那躺在棺材中的人,面容虽毁了大半,可不是柳凝烟又是谁?那眉眼,怎么都不可能是易容能做到的!

记起在悬崖时,他几乎掐死她,她却依旧“嘴不饶人”,甚至在之后还拉住了失足落下悬崖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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