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深夜,楚怀煦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总觉得心中有牵挂,只能起来走走。

此刻,庭院中万籁俱静,繁星闪烁,楚怀煦却无心观赏,低着头向前走,走到一处却发现烛火通明,抬头看去,是楚家的祠堂。

他抿了抿唇缓缓走去,推开门,是丞相跪在地上,听见他的脚步声,起身看向他。

“还没睡?”

“和你一样,我良心不安所以出来走走。”楚怀煦说话说得难听,将丞相噎到一旁无话可说。

楚怀煦不再搭理,默默地前去上了炷香,丞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面色柔和,忍不住开口:“怀煦,楚家从来不会交给任何人,只有你。”

“你觉得我在意的是家产?”

“你想要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答应你。”

“那我要那个女人滚出楚家。”楚怀煦面色憎恶,语气也变得凌厉。

丞相沉默了许久只是摇摇头:“这是我唯一不能答应你的事。”

楚怀煦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没有半分意外:“我从未想过你会是这样的人,如今国不再国,你却迎娶美妾,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对我母亲许下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丞相目光闪烁,不敢抬头看楚怀煦,楚怀煦却步步紧逼,靠近他:“是你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也是你说此生为国为卿,绝无二心,如今你做的这一切,哪一句是守了你这诺言的,我母亲泉下有知,定不能安心。”

“啪!”

巴掌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楚怀煦的脸上只感觉火辣辣的疼,而丞相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动手,双手颤抖着看向楚怀煦,想要伸出手去抚摸,却被楚怀煦避开。

“自我母亲离世,你也从未关心过我,既是如此,你我父子二人也就此作罢,当了楚家的公子二十年,我已然是做够了。”

丞相的胸膛不断起伏,似乎是被他的话气个半死,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摆摆手走出祠堂:“父子情谊,你说断就断,既是如此那便去跟你母亲说,看她同不同意!”

随着脚步声远去,楚怀煦跪在原地,抬头看向前方自家母亲的牌位,上面用金色墨笔写下——吾妻袅袅。

楚怀煦看向牌位下有鼓鼓囊囊的纸张,起身拿出来,全是这些年丞相写给母亲的信件,字数不多,但装满了念想。

“吾妻袅袅,怀煦已十五岁,性子不如你沉稳,但一颦一笑总有些你的影子。”

“吾妻袅袅,近些日子,身体抱恙,我尚未将楚家全权交由怀煦,再等等时日,夫君再来陪你。”

“吾妻袅袅,你若也想我念我,为何从不入梦见我,我终日未眠只等你来与我相伴。”

......

从十三岁母亲离世,信件便一点一点垒起,楚怀煦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何,当初母亲离世时曾说过,她不会走远,所以也无需烧什么纸钱,自己这辈子只会守在楚家的祠堂,若是想她念她,便来此处与她说说话。

他信了将死之人的话,所有的念想都只说给她听。

再往后翻,信件的纸张变得崭新,上面的墨水印记看出主人并没有写完太久,楚怀煦透过跳动的烛火看向最新的信件。

“吾妻袅袅,我从未背弃承诺,你泉下有知别不来见我......”

楚怀煦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的眼泪却顺着鼻尖滴落到纸上,晕出墨痕,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崩塌,肩膀颤抖着抱住所有的信,仿佛就能抱住母亲。

“母亲,我应该怎么做......”

门被风吹开,吹到他的身上,楚怀煦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动弹,却突然感觉到有一双手抚摸在自己的头上,动作轻柔,抬头看向,是自己那位长相与名字完全不相符的“庶母”。

她动作轻柔,但是表情冷淡,好像摸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冷冰冰的物件,楚怀煦盯着她愣神许久,直到她发出笑声,才一下子将她推开。

起身将信都收好叠回牌位下方,背对着她深呼吸好几下,才转过身来,面色冷淡地看向她:“你深夜来祠堂有事吗?”

红双拍拍自己皱了的衣角,仿佛被质问的不是自己,她只是个旁观者,说话慢条斯理的:“半夜睡不着,听到祠堂有声音,担心是贼进门,所以来看看。”

“最好是,祠堂不是你想进就进的地方,所以你离远点,就算你进了我楚家的门,也永远做不了楚家的主。”

楚怀煦说完话紧紧地盯着双喜看,以为红双会哭闹也好发怒也好,然而她只是轻轻点头,凌乱的发丝遮住她的面庞,让楚怀煦看不清她的神情。

“咳,总之你乖顺一点,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便好。”

楚怀煦说完便匆匆离开,走出很远的地方才放缓脚步,忍不住暗骂自己:有什么好愧疚的,当人家小妾就该有被骂的觉悟!

而走出祠堂的红双,看向远处的楚怀煦,眼眸微闭,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低笑出声,转头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处,寂静无声,仿佛滴落一根针也能听到,红双迈着柔弱的步伐走到门前,轻叩房门。

“谁啊?”

“大人,是我,红双。”

许久,书房的门缓缓打开,红双踏着脚进了门,不时,房中便传来嬉笑打闹声,远处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监视着。

而此刻的书房中,昏暗的烛火映照着丞相与红双的脸,丞相跪倒在地,表情歉疚:“怀煦不知晓其中内情,若是做了什么,太子不要怪罪才是。”

此时的红双虽然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气质中却流露出一丝威严,他连忙将丞相扶起:“丞相这是说的哪里话,此次谋划让你们二人父子争吵,安民自感歉意,待事情结束,我会亲自向怀煦说清。”

虽然丞相也搞不懂梁赫和楚怀煦的关系什么时候如此亲密,但如今两人一根绳上的蚂蚱,倒也没什么你我可分。

梁赫大马金刀地坐在凳上,表情严肃:“这几日我会按照计划与你宿在房中,待外面的探子都撤出去,你就按照之前所说,假意冷落我,如此便万无一失,至于怀煦那边,如今京城人多眼杂, 他此时若是出城,反倒多生事端,不如留在府中。”

“一切依殿下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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