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行差踏错,自有天谴

楚怀煦彻底没法子, 自从上次与梁赫聊完,感觉自己气血上涌好几天,早上醒来发现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他实在是拿不准那句话是不是真的,虽说丞相很爱自己的娘,但是男人心易变,要是他真的做出了承诺,那岂不是很难将红双赶走了?

反观梁赫,倒是面色红润,大概是楚怀煦不爽的表情的确是取悦到了他,饭都能多吃几碗。

“你看着我干什么?”楚怀煦实在是受不了梁赫闲着没事就看自己一眼,将筷子狠狠撂下。

“抬头看看而已,老是低头会不舒服。”梁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脸无辜地看向他,而此刻坐在两人中间的丞相,只感觉到喉咙的饭怎么都吞不下去,但一边是自己的亲儿子,一边是绑着自己狗命的太子,谁都得罪不起。

“是不是菜不合胃口?要不我让厨房你们一人再上一盘?”丞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抠破脑袋选择转移话题。

但是很明显没人接茬,楚怀煦一脸不屑,开启阴阳嘲讽:“呵,果然挺疼爱你小妾的,吃个饭还铺张浪费,也不知道以前谁说能吃吃,不能吃滚。”

丞相想起以前忙着鞠躬尽瘁的日子,有些尴尬,只能一言不发地低头,默默咽下嘴里的饭,旁边的梁赫放下碗筷:“丞相说话啊,你儿子嘲讽你呢。”

他一脸看戏的表情看着两人,丞相和楚怀煦表情有些愣住,丞相驳不开梁赫的面子,轻声开口:“我是看你最近没什么胃口,让你多吃点,不是为了红双。”

楚怀煦极少与丞相有过这样交谈的时刻,只是普通的关心,像平常人家的父子,他们二人之间隔着丞相的丰功伟绩,隔着楚怀煦的脆弱敏感,针锋相对才像是两人的日常。

楚怀煦少见地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而梁赫盯着他,看着他的耳朵和眼眶慢慢泛红。

......

楚怀煦最近一直在书房读书,丞相一直希望他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不一定要走上相同的位置,但起码也应该在科举中拔得头筹,如此才算是不丢丞相府的脸面,楚怀煦对此毫不在意,他没有报国之志,只想混吃等死。

于是他歪着头在书房里昏昏欲睡,头都快要磕到桌子上,突然门打开,他立刻坐起身认真翻看书籍,等了许久没有听到丞相的声音,一抬头便看见梁赫倚在门前,喉咙里发出轻笑声。

“笑什么笑。”楚怀煦有些尴尬,只能假装镇定。

“没什么,丞相吩咐我来给你送银耳羹,不过我瞧着你应该是没有喝的必要了吧?”

楚怀煦一脸不忿,从梁赫的手里夺过碗,一饮而尽,表情得意地将空碗又递给他。

“完成任务就回去吧,不要在这里影响我读书。”

梁赫将碗递给丫鬟,自顾自地走到书架前,一眼扫过楚怀煦的书架,和丞相的书架截然不同,丞相要他背的四书五经全都被塞在了下面,上面都是些梁赫没见过的书名。

“这些书你都看过吗?”梁赫对此抱有质疑,毕竟自从楚怀煦回来,要不是丞相压着,他根本都不会踏进书房。

楚怀煦却点头:“当然!这些书我十几岁时就已经读完了,你现在手里拿着的那些是我这两年出去游玩淘来的书。”

梁赫眼神中满是震惊地看向他,他撇撇嘴:“别不信,我真的挺爱看书的。”

“那怎么丞相让你来读书,那你不情不愿的?”

“想给他添堵,他越是生气,我就越高兴。”

“你想入朝为官吗?”梁赫有些好奇,他想知道这个人身上有着多少矛盾点,而这些矛盾点在他身上又鲜亮的存活。

“不想。”

“为什么?”

“为君为官者,勤政爱民。君无政心,官亦无为国为民请命之心,入朝为官,不过是踏入泥潭,不得脱身。”楚怀煦对现在的形势看得很清楚,他不想一颗头悬在顶上讨好别人,甚至早已打算好,要是有需要,他随时会将丞相一起带走,真到了人命关天的那一步,就算是打晕,也会把他带走。

梁赫听完久久未说话,直到楚怀煦走到位置上替他接来一杯水,他才缓过神来,小酌起面前的茶水。

“若人人如此,家不再家,国不再国,这世间不乏自私自利者,穷凶恶极者,但亦有忠义两全者,大爱为民者,两相调和,达成平衡之势,方可让朝纲稳固,为君者,当是用人之道,深晓其中,行差踏错,自有天谴。”

“何为天谴?”

“朝政更迭,官起民反,方为天谴。”

梁赫的声音轻巧,却带着些韧劲,让人难以忽略其中的坚定,楚怀煦惊讶于他有如此才华,心中颤动。

“若你是男子,你会入朝为官吗?”楚怀煦不自觉开口,虽然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也有了答案。

“会,若是朝廷不安,我便起兵造反,若是朝廷稳固,我便辅佐左右。”梁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怀煦捂住了嘴,楚怀煦轻轻地朝他嘘一声,看了一圈周围。

“说这种话也不怕砍头。好在这是丞相府,若是在别处,你早就被抓了。”

梁赫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其中的关心做不得假,忍不住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身体微微倾斜靠近他,看着他的眼神不断游离,空气渐渐稀薄,让两人的呼吸声也显得异常暧昧。

“怎么,你难道不想抓我吗?”

楚怀煦连忙后退,与他拉开距离:“虽然我不认可你做我的庶母,但是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将你送走,不过丞相府人多眼杂,你还是注意点儿好,祸从口出。”

梁赫点点头:“可是机会难得啊~”

“你快走吧,若是让外人知道你我二人共处一室,传出去又得成什么样子,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不知道害臊?”

楚怀煦忍不住催促梁赫离开,梁赫倒是慢慢悠悠,一点关于女子“男女有别”的自觉都没有,这让楚怀煦有些不满,一边将梁赫催出门去,一边叮嘱着她以后少与府中男人打交道。

直到梁赫出门,楚怀煦才背对着门,忍不住大口呼吸,刚才的距离太近,让他有些心跳加快,不敢呼吸,却没想到刚才离开的人去而复返,正巧撞见了他的模样,四目相对间,气氛有些微妙。

“你回来做什么?”

“哦,忘了告诉你,丞相没跟我说过那句话,我开玩笑的。”

说完,还没等楚怀煦反应过来,梁赫已经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红双!!!!我与你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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