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梁赫坐着看书,不一会儿便看见一群家丁浩浩荡荡地提溜着一堆箱子进来。

“这是什么?”梁赫皱着眉头表情有些不满,这府里的丫鬟小厮实在是没规矩,进门来也没个通报。

小厮倒是一点儿没感觉,呲个大牙傻乐:“这是少爷叫我们送过来的书,说是夫人您喜欢看。”

梁赫低着头,眼眸向下,思索着这小子又搞些什么名堂,结果小厮已经站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大声询问:“夫人!这些书给您放哪儿啊?”

梁赫摆摆手:“就放箱子里就成,这里没什么放书的地方。”

小厮得了令美滋滋地带着大家离开,只剩下梁赫一个人默默蹲在一箱书面前,从中间挑出一本书来,刚一翻开,往后退了一步等了许久,直到感觉箱子和书什么反应都没有,才默默拿起书翻看。

什么也没有?这小子心里憋着什么坏?

梁赫对于这小子突如其来的示好表示难以相信,脑子里浮现出许多想法,包括但不限于这小子企图向丞相栽赃嫁祸自己偷他的书。

直到又聚在一起吃饭,楚怀煦一脸不自然地表情询问他有没有拿到书,他点点头,而一旁的丞相对此表示疑惑。

“什么书?”

“我瞧她喜欢看书,所以就把书房里看过的书都给她送过去了。”

丞相点点头,对于两人之间终于有缓和的气氛,特别是楚怀煦这贴心的行为表示十分赞赏,当场决定为他买下更多新书以示鼓励。

楚怀煦:“我不是这种意思......”

梁赫:“那可真是太好了,怀煦一定会很高兴。”

楚怀煦一脸震惊看向梁赫,眼神哀戚戚只有四个大字:“恩!将!仇!报!”

丞相听梁赫这么一说,更是心领神会,认为梁赫一定是看上了自家儿子的才能,说不定以后能混个官当一下,自己定是不负所托,让自家儿子成为优秀才子。

丞相吃过饭便出了门,而楚怀煦瞪着个大眼睛看向梁赫,总让他感觉自己像被什么豺狼虎豹盯上,只是这只豺狼虎豹没以前的那些聪明和残暴。

“盯着我做什么?”

“你太记仇了!”

“有吗?”

“你明明知道我不想看书!”

虽然被揭穿,但梁赫完全没有尴尬这种情绪,神情自若地看向楚怀煦:“多看点不是坏事儿。”

“要看你看。”

“可以啊。”

楚怀煦看向梁赫,本想说上两句,结果看见他低眉顺眼的模样,就想起他在湖边说过的话,所有的怨气便都塞进了肚子里,最后只是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离开。

梁赫挑挑眉,对于他这种反复的情绪完全是心知肚明,毕竟长相和心思如一的人,所有的东西都很好猜,也不知道丞相这个老学究怎么养个白瓜蛋子出来的。

直到梁赫回到卧房时,路过楚怀煦的书房,里面还有烛火的光亮。

“夫人,少爷还在里面学习呢,今天老爷买了特别多书,叮嘱少爷要多学多看,考取个功名,入朝为官。”身旁的丫鬟看见梁赫看向书房的目光,忍不住开口。

梁赫清秀的身形站在院中,想起刚才楚怀煦满是怨气的目光,忍不住笑出声来:“希望怀煦能如丞相所愿吧。”

梁赫刚进屋,房中的丞相却已在此等候多时,见他进门来,上前匆匆行礼:“殿下。”

“是有什么要紧事?”

最近府上被人安插的眼线才撤走,所以两人这些天也未曾见面。

“边防传来密信,流民如今正朝京城来,将军已派人混迹其中。”

梁赫坐在位置上,虽身着女装,却表情冷清,一举一动满是戾气,在喝下一口茶之后,才开口:“接下来就看摄政王要如何体恤民情了,想办法,将边防战事传出去,既然他这位置还没坐稳,那就永远别坐稳。”

丞相点点头,正准备退出去,却听见梁赫再次开口:“丞相,假如怀煦不想做的事情,就别逼他了。”

丞相愣了许久才轻轻点头走出门去。

月明星稀,丞相站在院子里,梁赫的话让他想起当年袅袅病痛缠身,卧倒病榻时,也是在自己的怀里如此说,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多年随着楚怀煦的性子,让他游乐人间。

可如今时局难辨,自己尚且和梁赫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出了事横竖大不了一死,但若是将怀煦牵扯其中,可就麻烦了。

丞相面露愁色,摸了摸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忍不住叹下一口气。

怀煦这一遭回来,真是让自己难办啊。

梁赫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站在院子里一言不发的丞相,面色冷淡,身后一个暗卫正站在旁边。

“殿下,丞相所言不假,但是前夜摄政王召丞相入宫,一夜未归,我们是否要防范一番?”

梁赫坐回位置上,点点头:“摄政王一定不甘心,毕竟这全城上下都找不到我的尸首,他肯定着急得很,着急到居然找我为官时的宿敌丞相打探消息。”

“好在从前丞相与您关系并不热络,只是丞相毕竟从您涉政开始就颇有微词,是否需要防范一番?”

暗卫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从梁赫作为太子那天,丞相便三天两头参他一本,皇上收折子都收的手软,到后来干脆弹劾的折子全传到梁赫自己这里,这也是为何梁赫敢待在丞相府的原因,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丞相会对他有所偏袒。

梁赫却摇摇头:“丞相对我不满,是因为我是太子,而他接济我,也是因为我是太子,这个老头子轴得很,父皇离世,他会认的君主便也只有我,想必摄政王也是想到这一点,才会对丞相如此防备,只是如今朝政未稳,没办法摆到明面上来。”

暗卫点点头,打算离开之时,梁赫接着开口:“不用再监视丞相,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不想日后与他因此事而生分。”

“好的殿下。”

暗卫一边点头,一边心里暗自腹诽,殿下做太子这些年得罪的人可不少,倒也没见过他怕与谁生分,这一遭经历,真是让咱们的殿下长大了啊,思虑周全,懂得利用人心了!

“找个尸体,想办法通知给摄政王,他如此挂记我,是得让他安心才好。”

暗卫得了令快速离开,只留下梁赫一人还在屋内坐着。

夜色笼罩在他身上,烛光也渐渐变暗,屋内的气氛也变得沉寂,梁赫的眼眸之下是悲凉的底色,直到这一刻,除了丞相,他竟想不起自己身边还有任何相熟的人活在这世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