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之后声音越来越大。几个人从屋里缓缓走了出来，神色凄然。苏怜心里一冷，看向屋门口。张寒正默默从屋中走出，隔着不远，苏怜能看到他眼里隐隐的泪光。
张寒的头微微低着，没有精神的样子。他的眼神扫着四周，最后落在了跪着的凌若身上。张寒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抓着凌若的衣襟将他提在半空。脸红红的，怒目道：“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爹，要你这样的徒弟干什么？”说着将凌若仍了出去。
凌若在地上痛得直喊叫。
苏怜想要劝阻，刚走几步就被迫停了下来。是张树拉住了她。张树看了看苏怜，示意苏怜看院子里的其他人。苏怜看向这些人，人虽然多，但都呆呆站在那里，无一人上前劝阻。再看向张寒，红红的眼睛里都是怒火，让人心惧。
“我们进去给师傅做个别吧”张树沉声道。一边说着话一边拉着苏怜往屋子里走。苏怜怔怔地随着张树进了屋子。
婆婆仍旧在屋子的一角坐着，神色疲累。见苏怜进来，婆婆看了眼苏怜，又看向师傅。苏怜跟着婆婆的眼神看向师傅，见师傅在炕上静静躺着，眼睛微闭，面如死灰。苏怜心中一阵痛楚，随即流下泪来。
“张寒没有母亲，他曾经跟我说过。小时候的他无数次梦到他的娘在床上静静躺着。他在一边满足地看着母亲，想要把母亲的样子刻在心里。可是以后，连父亲的样子都会渐渐模糊吧”张树说着，声音哽咽。
外面的嘈杂声响了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终于声音渐渐停了下来。苏怜心中恍惚，出了院子，见院子地面上到处是被蹭过的痕迹，想来是愤怒的张寒多次摔打凌若弄下的。看着这些，苏怜只能叹气。
正午阳光炽热，苏怜略微吃了些饭，一个人顶着太阳上了山。苏怜在茂密植物间穿梭，到了之前她差点掉下去的那个山崖。崖边依旧，苏怜的心情却是怅然。就是在这里，她差点被张寒的箭带下山崖，张寒救了她，自己的弓掉到崖底。苏怜去崖底取弓，结识狐女。多年保护灵狐，这是她和灵狐第一次真正交流。苏怜既惊讶又兴奋。可是惊喜没有持续多久就变成了伤感。现在，人与狐之间，她必须选择。苏怜思考着，微微叹气。
身后有响动声，苏怜回头看去。正是灵狐。灵狐再次化作小女孩的样子看着她，眼神清澈。小女孩胳膊上缠着的布已经不见，显然伤已经好了。苏怜松了口气，伤感道，“白狐，那日在山里围攻你的人不是我带去的，你可信？”
小女孩笑了笑，回道，“我说你朋友的父亲也不是我杀的，你可信？”
苏怜低了头，默然不语。
小女孩神色凄楚，说道，“我告诉怜姐姐白狐也曾伤人，怜姐姐就不理我了。我害怕你不再理我。如果我承认杀了人，你会继续理我的话，我就承认。不能做朋友，那就做对手，我要怜姐姐一直陪着我”
苏怜听了小女孩的话，怔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过往情谊
炽热的阳光打在苏怜的头上，她有些晕眩。面前就是悬崖，苏怜眼睛看向崖底，心里觉得害怕。她退后了几步，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一处植物丛。
植物茂盛，根底周围覆盖了一层宽大的植物叶子。叶子下藏着苏怜的弓和箭。她的弓箭一直藏在这里，每次救完狐她都会回到这里。把自己的弓和箭藏在植物叶子下。
苏怜看着那处植物，心中恍惚。面前的小女孩仿佛明白苏怜在想什么。小女孩笑了笑，看向植物丛。只抬手一挥，旋风过处弓箭上的植物叶子瞬间飞了起来，斑斑点点的阳光打在了弓箭上。弓箭像被人抛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稳稳地停在苏怜身前。
苏怜一脸惊讶地看向小女孩，小女孩则把眼神停留在弓箭上，之后又移向苏怜，示意苏怜接过。苏怜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握住了弓和箭袋。
往常的弓和箭拿在手里是那么的轻松，可今天却是无比沉重。苏怜看着小女孩叹了口气。
苏怜道，“十年前我被婆婆带来这里，婆婆跟我讲青丘山的传说，逼着我学习射艺猎狐，我怎么都不肯。我不信那个传说，更不想伤你们。我故意将箭术学得一一塌糊涂，让婆婆对我失去希望。看到猎人们滥杀后我心生怜悯，决定帮你们。这张弓我一直用来救狐，现在拿着它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小女孩笑道，“怜姐姐还是不愿意伤我”
苏怜黯然道，“我们说话虽然不久，可是山中陪伴已近十年。我记得你的眼神，来这里救得第一只狐就是你。你的眼神清澈无暇，我怎么能相信你是杀人凶手？”
女孩笑了笑，默然不语。或许是阳光太过猛烈，苏怜仍然感觉到晕眩。面前小女孩的面容模糊起来，苏怜感觉到有些恍惚，记忆中有类似的画面正和现在重合。苏怜有些惊讶。她使劲摇了摇头才让自己清醒过来。再次看向小女孩，小女孩表情愉快，眼中带有笑意。
“怜姐姐想起什么？”
苏怜摇了摇头，一脸疑惑。
小女孩正色道，“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苏怜更加疑惑了。听小女孩继续道，“凌若说的话是真，但他说的那个妖物不是我。或许是另一只灵狐”
“会有另一只灵狐？”
“凭凡人的本事根本伤不了我，可是你的朋友张寒怎么会有那样的本事？那是狐族才会有的法术，是灵狐在教他。不止这样，那天我被众人围攻后还看到有只灵狐追我。猎人们第二天在山里追踪我，那只灵狐也在追踪，有可能是那只灵狐所为”
苏怜一脸惊讶，“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同族会伤你”
小女孩叹了口气，道，“狐族尊长是西王母身前神兽，为王母看管不死丹药。是因为我，我当年为了救一个凡人去找尊长求药，争执中把药弄丢了。后来我在人间找到了那颗药要送给那个人时，那个人已经死了。知道狐族被贬，我一直想把药送还天上并且请罪的，可是有另一只灵狐不同意。他想把药夺为己有。”
“为什么等到现在迟迟未送？”
“因为你，”小女孩有些沮丧，你自小被老婆婆带来这里，以为自己就是这里的人。可是你不是，过去的事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苏怜有些黯然，低了头。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不理我，我以为你仍旧在生我的气，所以迟迟不敢和你见面。直到那次你险些坠崖，生死面前我以为你会消气，而且我怕再见不到你这才跟你见面。可没想到你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忘记了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玩伴”
苏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凌若为什么总是羞辱你？因为他曾经被我羞辱过。我扮作你的样子羞辱了他，让他不再来找你。小时候他经常去找你，怜姐姐的朋友只能是我一个。我生气你和他玩所以故意气走了他。就因为这样你和我吵架不再理我。你的父亲病重，我去求尊长取药也想去跟你道歉。可是到了你那里时你已经不见踪影。你父亲不在了，你整个家空空的。我碰到凌若知道他也在找你，他找不到。我只能失望回这里。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苏怜听得怔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青丘山有猎狐的传说，凌若来这里猎狐没想到会碰到你。更没想到你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他羞辱你是因为当年的心事，更是想让你想起过去的事来。只是他不知道那个羞辱他的人是我”
苏怜怔怔道，“我的过去？”
小女孩叹然道，“苏怜，母亲早亡。和父亲相依为命。凌若和你邻街，偶尔会去看你。你少时孤寂，只有他会跟你玩。我因为无聊去城里街角看街上少年嬉戏，被你带回家。我们曾经那么好，我现身时你都没有怕过我。你是我唯一的一个朋友，可是你却想不起我来”
小女孩神色伤感，苏怜听得也伤感起来。只觉得心中恍恍惚惚。
风吹草动，不远处有猎人赶来。
小女孩看了看远处，对苏怜道，“你相信我，不是我做的。我从未伤过人，青丘山的事情很诡异，这个猎狐的传说曾经是没有的。再没被贬之前这里也住了不少灵狐，可从未听到过食狐肉可退妖邪的传说。这个传说让狐族同类死伤殆尽，即使是人，山势险峻，因捕狐而死伤的人也不再少数，想办法结束这件事吧。”
苏怜点了点头，看着小女孩离去。
猎人越走越近，苏怜抬眼看去是张寒，正急匆匆地赶到自己这里。张寒看了看苏怜手中的弓和箭，脸色现出欣慰，柔声道，“小怜”
苏怜点头应了应，见张寒神色虽宽慰，面容仍显憔悴，心中不忍。回道，“来这里找狐吗？”
张寒道，“找你，我听婆婆说你上了山。你的弓箭..？”，张寒不解地看着苏怜。
苏怜笑道，“藏在这里很久，一直在救灵狐。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苏怜心中恍惚，看了看张寒，再次走回崖边。下定了决心握着弓将弓伸出崖外，看着就要松手。
只是一瞬，苏怜感觉被人抓住了手。张寒抓着她的手将她拉回崖边，柔声道，“跟着我一起猎狐吧。我要杀尽山中灵狐，替我母亲还有父亲报仇”
苏怜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安慰。
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是猎人的脚步声。张寒脸色立变，看了看周围，将苏怜推入植物丛，自己也顺势藏入植物丛。
苏怜疑惑。
张寒道，“你手拿弓箭，他们看到了会怀疑。要是知道你救狐，你可就危险了”
苏怜道，“我向他们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张寒摇了摇头道，“九尾灵狐受上天斥责被贬在这里，他们被人追捕是上天的惩罚。你救狐是违背上天旨意，村子里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山里的秘密
植物丛里，二人面对面站着，都有些不自在。
张寒：“你就呆在这里，等猎人们下了山你再出来”
张寒说完急匆匆离去，苏怜想留住他，叫了声张寒。张寒头也不回得离开。
苏怜心里担心白狐的安危，可是又犹豫。此时山中全是猎人。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法救狐。苏怜心中焦急，拿起弓箭往猎人的方向而去。
植物丛中，苏怜悄悄看着。举弓等待。
葱茏植物里，时时可见白狐的影子跳上跳下，倒是比往常更敏捷了几分。苏怜记得白狐跟自己说过凡人根本伤不了她。此时亲眼所见，苏怜相信了。苏怜知道此时的白狐努力逃亡，不想让自己担心，不想让自己暴露。白狐也知道村子里的人不会放过救狐的人。只是为什么会这样，白狐不知道。白狐想让苏怜替她弄清楚，想结束这一切。苏怜也想。
苏怜看着白狐跳来跳去，终于躲开了猎人。苏怜松了一口气。再次潜回了原先和张寒呆的植物丛。见周边无人，苏怜去了原先埋弓箭的地方，将弓箭放在宽大叶子下。
弓箭被遮盖得严严实实，苏怜站了起来重新走到崖边。所有的事都让苏怜觉得疑惑。苏怜抬眼看向前方，阳光晃眼，有些看不清楚。脸上温温热热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热的。突然想起刚刚和张寒在草丛中站着的样子。两个人都有些紧张，苏怜的脸也是红红的。
想到张寒，苏怜想起张寒刚刚捕狐的样子，突然间意识到什么。沉了脸。刚刚的张寒并无异样，和众人一起捕狐时张寒的样子很平常，张寒的箭术仍旧超凡，但他的箭上没有红色异芒。跟那日在洞外完全不同。苏怜清楚记得那天在洞窟外的情形。张寒的臂力仿佛大了百倍。箭上凝聚着红色异芒，张寒的箭穿过白狐设置的屏障，冲向白狐。想到那时的情况苏怜心里仍旧觉得发紧。
苏怜长吁了口气，静静站在那里。
苏怜知道是张寒有事瞒着自己。白狐说张寒拥有的法术是灵狐所教，可是怎么可能。张寒既然和灵狐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会跟着灵狐学习法术。除非张寒不知道对方是灵狐。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传来，是人的脚步声。苏怜隐回植物丛中。她朝外看去，熟悉的衣服，熟悉的身影，是张寒。
苏怜走过去迎向他。张寒看到苏怜笑了笑，又看了看周围，仍旧将苏怜推回到植物丛里。刚刚射狐完的张寒有些疲惫，沉声道，“猎人正在下山，等会儿再出来”
苏怜问道，“如果他们知道我在救狐，他们会对我怎样？”
“会杀了你”，张寒斩钉截铁道。
苏怜一下子怔在那里。
二人站了一会儿，张寒推了推苏怜道，“走吧”
苏怜这才惊醒，并排着和张寒往山下走。
苏怜：“灵狐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要杀狐我可以理解。可村民们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杀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救狐的人”
张寒看了看苏怜，神情依旧疲惫，有气无力道，“九尾灵狐做错了事被天上神仙贬在这里，这是对他们的惩罚。神仙既然要借人的手惩罚灵狐，人怎么敢违抗呢？”
苏怜听着这样的话觉得荒唐，摇摇头道，“贬他们下界已经惩罚了他们，怎么可能再行惩罚。更没必借助住人类来惩罚白狐。”
张寒定定看了看苏怜，失望道，“看来你还是向着白狐”
张寒的头微微低着，没有精神的样子。他的眼神扫着四周，最后落在了跪着的凌若身上。张寒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抓着凌若的衣襟将他提在半空。脸红红的，怒目道：“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爹，要你这样的徒弟干什么？”说着将凌若仍了出去。
凌若在地上痛得直喊叫。
苏怜想要劝阻，刚走几步就被迫停了下来。是张树拉住了她。张树看了看苏怜，示意苏怜看院子里的其他人。苏怜看向这些人，人虽然多，但都呆呆站在那里，无一人上前劝阻。再看向张寒，红红的眼睛里都是怒火，让人心惧。
“我们进去给师傅做个别吧”张树沉声道。一边说着话一边拉着苏怜往屋子里走。苏怜怔怔地随着张树进了屋子。
婆婆仍旧在屋子的一角坐着，神色疲累。见苏怜进来，婆婆看了眼苏怜，又看向师傅。苏怜跟着婆婆的眼神看向师傅，见师傅在炕上静静躺着，眼睛微闭，面如死灰。苏怜心中一阵痛楚，随即流下泪来。
“张寒没有母亲，他曾经跟我说过。小时候的他无数次梦到他的娘在床上静静躺着。他在一边满足地看着母亲，想要把母亲的样子刻在心里。可是以后，连父亲的样子都会渐渐模糊吧”张树说着，声音哽咽。
外面的嘈杂声响了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终于声音渐渐停了下来。苏怜心中恍惚，出了院子，见院子地面上到处是被蹭过的痕迹，想来是愤怒的张寒多次摔打凌若弄下的。看着这些，苏怜只能叹气。
正午阳光炽热，苏怜略微吃了些饭，一个人顶着太阳上了山。苏怜在茂密植物间穿梭，到了之前她差点掉下去的那个山崖。崖边依旧，苏怜的心情却是怅然。就是在这里，她差点被张寒的箭带下山崖，张寒救了她，自己的弓掉到崖底。苏怜去崖底取弓，结识狐女。多年保护灵狐，这是她和灵狐第一次真正交流。苏怜既惊讶又兴奋。可是惊喜没有持续多久就变成了伤感。现在，人与狐之间，她必须选择。苏怜思考着，微微叹气。
身后有响动声，苏怜回头看去。正是灵狐。灵狐再次化作小女孩的样子看着她，眼神清澈。小女孩胳膊上缠着的布已经不见，显然伤已经好了。苏怜松了口气，伤感道，“白狐，那日在山里围攻你的人不是我带去的，你可信？”
小女孩笑了笑，回道，“我说你朋友的父亲也不是我杀的，你可信？”
苏怜低了头，默然不语。
小女孩神色凄楚，说道，“我告诉怜姐姐白狐也曾伤人，怜姐姐就不理我了。我害怕你不再理我。如果我承认杀了人，你会继续理我的话，我就承认。不能做朋友，那就做对手，我要怜姐姐一直陪着我”
苏怜听了小女孩的话，怔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过往情谊
炽热的阳光打在苏怜的头上，她有些晕眩。面前就是悬崖，苏怜眼睛看向崖底，心里觉得害怕。她退后了几步，眼神不自觉地看向一处植物丛。
植物茂盛，根底周围覆盖了一层宽大的植物叶子。叶子下藏着苏怜的弓和箭。她的弓箭一直藏在这里，每次救完狐她都会回到这里。把自己的弓和箭藏在植物叶子下。
苏怜看着那处植物，心中恍惚。面前的小女孩仿佛明白苏怜在想什么。小女孩笑了笑，看向植物丛。只抬手一挥，旋风过处弓箭上的植物叶子瞬间飞了起来，斑斑点点的阳光打在了弓箭上。弓箭像被人抛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稳稳地停在苏怜身前。
苏怜一脸惊讶地看向小女孩，小女孩则把眼神停留在弓箭上，之后又移向苏怜，示意苏怜接过。苏怜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握住了弓和箭袋。
往常的弓和箭拿在手里是那么的轻松，可今天却是无比沉重。苏怜看着小女孩叹了口气。
苏怜道，“十年前我被婆婆带来这里，婆婆跟我讲青丘山的传说，逼着我学习射艺猎狐，我怎么都不肯。我不信那个传说，更不想伤你们。我故意将箭术学得一一塌糊涂，让婆婆对我失去希望。看到猎人们滥杀后我心生怜悯，决定帮你们。这张弓我一直用来救狐，现在拿着它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小女孩笑道，“怜姐姐还是不愿意伤我”
苏怜黯然道，“我们说话虽然不久，可是山中陪伴已近十年。我记得你的眼神，来这里救得第一只狐就是你。你的眼神清澈无暇，我怎么能相信你是杀人凶手？”
女孩笑了笑，默然不语。或许是阳光太过猛烈，苏怜仍然感觉到晕眩。面前小女孩的面容模糊起来，苏怜感觉到有些恍惚，记忆中有类似的画面正和现在重合。苏怜有些惊讶。她使劲摇了摇头才让自己清醒过来。再次看向小女孩，小女孩表情愉快，眼中带有笑意。
“怜姐姐想起什么？”
苏怜摇了摇头，一脸疑惑。
小女孩正色道，“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苏怜更加疑惑了。听小女孩继续道，“凌若说的话是真，但他说的那个妖物不是我。或许是另一只灵狐”
“会有另一只灵狐？”
“凭凡人的本事根本伤不了我，可是你的朋友张寒怎么会有那样的本事？那是狐族才会有的法术，是灵狐在教他。不止这样，那天我被众人围攻后还看到有只灵狐追我。猎人们第二天在山里追踪我，那只灵狐也在追踪，有可能是那只灵狐所为”
苏怜一脸惊讶，“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同族会伤你”
小女孩叹了口气，道，“狐族尊长是西王母身前神兽，为王母看管不死丹药。是因为我，我当年为了救一个凡人去找尊长求药，争执中把药弄丢了。后来我在人间找到了那颗药要送给那个人时，那个人已经死了。知道狐族被贬，我一直想把药送还天上并且请罪的，可是有另一只灵狐不同意。他想把药夺为己有。”
“为什么等到现在迟迟未送？”
“因为你，”小女孩有些沮丧，你自小被老婆婆带来这里，以为自己就是这里的人。可是你不是，过去的事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苏怜有些黯然，低了头。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不理我，我以为你仍旧在生我的气，所以迟迟不敢和你见面。直到那次你险些坠崖，生死面前我以为你会消气，而且我怕再见不到你这才跟你见面。可没想到你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忘记了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玩伴”
苏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凌若为什么总是羞辱你？因为他曾经被我羞辱过。我扮作你的样子羞辱了他，让他不再来找你。小时候他经常去找你，怜姐姐的朋友只能是我一个。我生气你和他玩所以故意气走了他。就因为这样你和我吵架不再理我。你的父亲病重，我去求尊长取药也想去跟你道歉。可是到了你那里时你已经不见踪影。你父亲不在了，你整个家空空的。我碰到凌若知道他也在找你，他找不到。我只能失望回这里。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苏怜听得怔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青丘山有猎狐的传说，凌若来这里猎狐没想到会碰到你。更没想到你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他羞辱你是因为当年的心事，更是想让你想起过去的事来。只是他不知道那个羞辱他的人是我”
苏怜怔怔道，“我的过去？”
小女孩叹然道，“苏怜，母亲早亡。和父亲相依为命。凌若和你邻街，偶尔会去看你。你少时孤寂，只有他会跟你玩。我因为无聊去城里街角看街上少年嬉戏，被你带回家。我们曾经那么好，我现身时你都没有怕过我。你是我唯一的一个朋友，可是你却想不起我来”
小女孩神色伤感，苏怜听得也伤感起来。只觉得心中恍恍惚惚。
风吹草动，不远处有猎人赶来。
小女孩看了看远处，对苏怜道，“你相信我，不是我做的。我从未伤过人，青丘山的事情很诡异，这个猎狐的传说曾经是没有的。再没被贬之前这里也住了不少灵狐，可从未听到过食狐肉可退妖邪的传说。这个传说让狐族同类死伤殆尽，即使是人，山势险峻，因捕狐而死伤的人也不再少数，想办法结束这件事吧。”
苏怜点了点头，看着小女孩离去。
猎人越走越近，苏怜抬眼看去是张寒，正急匆匆地赶到自己这里。张寒看了看苏怜手中的弓和箭，脸色现出欣慰，柔声道，“小怜”
苏怜点头应了应，见张寒神色虽宽慰，面容仍显憔悴，心中不忍。回道，“来这里找狐吗？”
张寒道，“找你，我听婆婆说你上了山。你的弓箭..？”，张寒不解地看着苏怜。
苏怜笑道，“藏在这里很久，一直在救灵狐。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苏怜心中恍惚，看了看张寒，再次走回崖边。下定了决心握着弓将弓伸出崖外，看着就要松手。
只是一瞬，苏怜感觉被人抓住了手。张寒抓着她的手将她拉回崖边，柔声道，“跟着我一起猎狐吧。我要杀尽山中灵狐，替我母亲还有父亲报仇”
苏怜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安慰。
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是猎人的脚步声。张寒脸色立变，看了看周围，将苏怜推入植物丛，自己也顺势藏入植物丛。
苏怜疑惑。
张寒道，“你手拿弓箭，他们看到了会怀疑。要是知道你救狐，你可就危险了”
苏怜道，“我向他们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张寒摇了摇头道，“九尾灵狐受上天斥责被贬在这里，他们被人追捕是上天的惩罚。你救狐是违背上天旨意，村子里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山里的秘密
植物丛里，二人面对面站着，都有些不自在。
张寒：“你就呆在这里，等猎人们下了山你再出来”
张寒说完急匆匆离去，苏怜想留住他，叫了声张寒。张寒头也不回得离开。
苏怜心里担心白狐的安危，可是又犹豫。此时山中全是猎人。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法救狐。苏怜心中焦急，拿起弓箭往猎人的方向而去。
植物丛中，苏怜悄悄看着。举弓等待。
葱茏植物里，时时可见白狐的影子跳上跳下，倒是比往常更敏捷了几分。苏怜记得白狐跟自己说过凡人根本伤不了她。此时亲眼所见，苏怜相信了。苏怜知道此时的白狐努力逃亡，不想让自己担心，不想让自己暴露。白狐也知道村子里的人不会放过救狐的人。只是为什么会这样，白狐不知道。白狐想让苏怜替她弄清楚，想结束这一切。苏怜也想。
苏怜看着白狐跳来跳去，终于躲开了猎人。苏怜松了一口气。再次潜回了原先和张寒呆的植物丛。见周边无人，苏怜去了原先埋弓箭的地方，将弓箭放在宽大叶子下。
弓箭被遮盖得严严实实，苏怜站了起来重新走到崖边。所有的事都让苏怜觉得疑惑。苏怜抬眼看向前方，阳光晃眼，有些看不清楚。脸上温温热热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热的。突然想起刚刚和张寒在草丛中站着的样子。两个人都有些紧张，苏怜的脸也是红红的。
想到张寒，苏怜想起张寒刚刚捕狐的样子，突然间意识到什么。沉了脸。刚刚的张寒并无异样，和众人一起捕狐时张寒的样子很平常，张寒的箭术仍旧超凡，但他的箭上没有红色异芒。跟那日在洞外完全不同。苏怜清楚记得那天在洞窟外的情形。张寒的臂力仿佛大了百倍。箭上凝聚着红色异芒，张寒的箭穿过白狐设置的屏障，冲向白狐。想到那时的情况苏怜心里仍旧觉得发紧。
苏怜长吁了口气，静静站在那里。
苏怜知道是张寒有事瞒着自己。白狐说张寒拥有的法术是灵狐所教，可是怎么可能。张寒既然和灵狐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会跟着灵狐学习法术。除非张寒不知道对方是灵狐。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传来，是人的脚步声。苏怜隐回植物丛中。她朝外看去，熟悉的衣服，熟悉的身影，是张寒。
苏怜走过去迎向他。张寒看到苏怜笑了笑，又看了看周围，仍旧将苏怜推回到植物丛里。刚刚射狐完的张寒有些疲惫，沉声道，“猎人正在下山，等会儿再出来”
苏怜问道，“如果他们知道我在救狐，他们会对我怎样？”
“会杀了你”，张寒斩钉截铁道。
苏怜一下子怔在那里。
二人站了一会儿，张寒推了推苏怜道，“走吧”
苏怜这才惊醒，并排着和张寒往山下走。
苏怜：“灵狐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要杀狐我可以理解。可村民们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杀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救狐的人”
张寒看了看苏怜，神情依旧疲惫，有气无力道，“九尾灵狐做错了事被天上神仙贬在这里，这是对他们的惩罚。神仙既然要借人的手惩罚灵狐，人怎么敢违抗呢？”
苏怜听着这样的话觉得荒唐，摇摇头道，“贬他们下界已经惩罚了他们，怎么可能再行惩罚。更没必借助住人类来惩罚白狐。”
张寒定定看了看苏怜，失望道，“看来你还是向着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