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丢死鼠了...

智方眼底的笑意加深,却没有取笑她,揉着她的脑袋忍笑道:“好啦,别恼了。不叫就不叫,花花的名字其实也挺好听的。”

见好就收是作为一只老鼠的基本美德。白花花拿脑袋在智方手指上蹭两下,表达对他退让的欣慰和愿意讲和的态度后,立马喜滋滋的吃起了面前的美食。

偷眼打量着一旁笑得温和带有丝丝宠溺的小和尚,白花花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他待她这么好,她还朝他发脾气,真是有些不识好歹。

这算不算恩将仇报呢?

其实仔细想想,叫白素素的话,也不是太难听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文,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好,大家可以提提意见~~

☆、朝朝暮暮

初秋的时候,老和尚收拾了包袱,打算离开寺庙出去云游四方。

碧游山上太清苦了,已经没有什么香火,再呆下去除了白白浪费时间外,什么也得不到。

但智方没有离开。

纵然老和尚一次又一次的劝导,一遍又一遍的向他描述外面世界的精彩和美好的生活条件,智方还是拒绝了。

他觉得,心中有佛,处处皆是佛法,不必太在意外界如何。过于在意身外环境反而影响自身的修行。反倒劝老和尚不要过于在乎名利,安心留在碧游山上修行。

老和尚被自己弟子教训得满脸通红,悻悻地丢下一句“那你慢慢参悟吧”后,背着包袱头也不回的下山了。

彼时白花花就缩在墙角,耳闻目睹了两个人争辩的全过程,自然也看到了老和尚走的时候智方脸上的哀伤和眼中闪烁的点点星光。

那神色让人见了,连一向没心没肺的白花花都觉得很是沉痛。

他,是很伤心的吧?

白花花顺着智方的衣摆爬到他的胳膊上,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你很舍不得他,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

智方看看她,摇了摇头:“师父功利心太重,不适合参佛。”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息一声。

白花花挠了挠头,又问:可你不是说,“心中有佛,处处都是佛法”么?就算你跟他离开了,也不会耽误修行啊。

智方怔了怔,盯着白花花露出浅浅的笑:“瞧不出,原来你也是个有慧根的。”顿了顿,转身去拿灯油,终究没有说为什么一定要留下。

白花花看着那抹兀自忙碌的青衫,突然记起了以前听女妖们说过的关于小和尚智方的身世。

据说,小和尚的父母不过是俗世间的一介商人,但他出生的时候却是金光漫天,梵音浩荡。路过的老和尚认定他与佛有缘,便收他为徒,带回碧游山修行。

对自幼离家的智方来说,老和尚是更胜过父母的亲人。师父离开了,他在山上独自一人孤苦无依,又如何能不觉得悲伤呢?

白花花想到为救她被老鹰抓去的母亲,有些明白了小和尚现在的心态。麻利的爬到桌子上的显眼处,认认真真得向智方比划:小和尚你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永远不会离开!

永远究竟有多远呢,白花花并不是十分清楚,但在她单纯的思想里只清楚一点——不管有多远,她都会陪着这个善良的和尚!

庙里没有了老和尚,白花花越发明目张胆起来。在她的老鼠洞被猫妖一脚震塌以后,,便直接将新家建在了小和尚的房间里。

因祸得福,小老鼠竟拥有了一项梦寐以求的本领。

彼时她的家被黑桑毁掉,无家可归急得直哭,跑到智方身上“吱吱”乱叫,智方便一直安慰她。待平静下来,白花花才猛然发现,原来她已经能够口吐人言。

闲暇的时候,白花花又去练习了浮空术,虽然时灵时不灵,但已经足够让她将山里的美味果蔬运来给智方了。

不过说是给智方吃,其实大都进了她的小小鼠肚。

智方在林子里砍柴,白花花就在一旁抱着个果子啃啊啃,偶尔也会跑去将掉落在地上的树枝叼几根回来。

智方是不许她动用法术砍柴的。他说砍柴是一种修行,用法术取巧就失去了修行的意义。

白花花并不是很理解,但她单纯的脑袋也不想多想什么,跑到树枝上有一搭没一搭得跟智方说着话——

“那只猫妖真的好没道理,竟然要我嫁给他,我还没说不同意呢,他就将我的屋子踩塌了!”

“真是的。白老鼠怎么能跟一只黑猫成亲呢?真不知道他那猫脑子是怎么想的。”

“小和尚你说,他是不是打算将我哄到身边后,趁我不注意吃掉我?”

“那也不对啊,他的法力高我那么多,想抓我哪还用得着耍什么诡计!”

.....

白花花左想不对,右想也不对,苦恼得揪头发咬指甲,衔着尾巴在原地转圈圈儿,却忘了自己正在树枝上,一个不小心竟从上面上摔了下来。

还好智方就在树下,张开僧袍把白花花兜住。

看着怀里的小东西,他无可奈何的叹气:“也许他真的没别的意思。”

白花花被摔得七荤八素,干脆赖在智方怀里不再动弹,肚皮朝天撅着嘴问:“那他到底什么意思?!”

智方被她问的好笑,想了想后反问:“你喜欢黑桑吗?”

这些日子,他常常能在门外发现一些灵果,有时在不经意间也会看到那个穿着一身黑袍的男人默默的关注着白花花。

毫无疑问,那个男人所求的,便是眼前这只懵懵懂懂的小老鼠。

白花花想也不想果断地摇头。

笑话!有哪只老鼠会喜欢猫?!

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青年僧人,白花花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我喜欢智方小和尚!小和尚你喜不喜欢我?”

智方一怔,没想到小老鼠竟会说出这种话来,看着不远处的那抹黑衣失落地离开,心下不禁一叹。

白花花却还在问:“智方,智方,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智方定定地看她,唇角勾出淡淡的笑,没有正面回答:“花花,我是个僧人。”

白花花不满的嘟嘴,不依不挠。

智方却不肯再多说什么,将她放在地上,起身走向一边早已捆在一起的柴火,温声道:“该回去了。”说着将柴火背在身上。

夕阳将智方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花花从后面看去,竟从那背影里读出了一番落寞的滋味。

在庙里呆的时候,智方常会抽出时间来陪白花花玩耍。

然而时间久了,白花花对智方常看的经书和手里握着的禅珠却有了非常深的怨念,她总觉得,如果不是这些碍事的家伙们牵绊住小和尚,他一定会拿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他。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白花花偷偷潜入了佛堂,做下一件惊天地、泣鬼神、丧尽天良的大事。

第二天一早,智方如往常一般去佛堂进行早课,那知方一开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佛经一本本铺在地上,上面用墨汁画满了各种各样的鬼符;佛珠一颗颗滚落在地,被风一吹,还羞涩地打了几个旋儿……

有一颗珠子正巧落在他脚边,智方捡起来看了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也不知道这珠子被谁咬了一口,上面竟然还有两枚小小的牙印!

智方捏着眉头回到房间,本想好好教训那个无法无天的小东西却在开门的一刻软了心肠。

那白白的一团裹着他的僧袍睡得正香,软软的小肚子翻着向上,嘴巴边上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小小的爪子还不时地蹬两下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智方看着她,无奈又好笑地捏了捏她的小耳朵,悄悄出去掩上门,回佛堂收拾残局。

他没有发现,原本正在熟睡的小东西偷偷睁开一条缝,小小的嘴巴上勾出一抹狡黠的笑。

许是以为今后小和尚只会陪她玩,一整个早上,白花花兴奋地上蹿下跳,若不是实在没有猫的敏捷,只怕都要爬到房梁房顶上去了。

不过没多久,她就笑不出来了。

智方不肯陪她玩了。因为他很忙,忙着整理被她弄乱的经书,忙着将被她画上鬼符的经书再抄一遍,忙着找绳子将散开的佛珠穿好……

白花花蹲在一旁看智方来回忙碌,欲哭无泪。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小和尚没有按她想的来陪她玩呢?

为什么,为什么小和尚是一个和尚呢?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渡劫

能够口吐人言便意味着即将能够变为人形,同时也意味着,白花花要渡劫了。

百年雷劫,渡过后就能够化形了。

白花花觉得,向她这样漂亮的白老鼠,化作人形必然是美艳不可方物,必定能迷死一大堆男妖精。这般美啧啧的想着,可随即又苦了眉头——她的法力那么低微,法术又不怎么会,要怎样才能熬得过天劫呢?

寻求大妖的庇护倒是个好办法,那只猫妖黑桑就说过要帮她渡劫呢。可自古猫鼠不两立,黑猫给白老鼠拜年——没安好心!她躲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送上门去白给他吃了呢?

这可怎么办呢?

白花花苦恼地揪着头发死命的想,地上的白毛一片一片,头顶上却快要秃了。

“怎么了?”诵完早经的智方一回来,便看到一个毛茸茸的白球在桌子上打滚,不禁好笑的问。

滚动着的球停下,白花花尖尖的脑袋露出来,对着智方可怜兮兮道:“我要渡劫了...”

自发自觉得爬到智方身上找个舒服的位置窝好,吸吸鼻子:“等我渡过劫后,就能化成人形。我在思考,怎么样才能变成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美女。好苦恼啊!”

白花花没有告诉智方她可能渡不过雷劫。在她想来,小和尚不过只是一个凡人,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了她,还是不要让他担心比较好。

“花花不管变成什么样都好看。”智方说,慈爱的揉着怀里小东西的脑袋,满目温柔。

感受着头顶那双给自己顺毛的大手,不知怎的,白花花原本焦躁不安的心竟奇迹般得平复下来,不再惊慌失措。

天劫难渡,纵然白花花苦思冥想,千方百计得做准备,也没能增加几分渡劫的把握。

而此时,雷劫已经来临。

狂风大作,乌云满天。

白花花立刻从屋子里出来,飞快地窜到一个她早就打好的老鼠洞。

外面雷声轰鸣,白花花缩在洞里瑟瑟发抖,不住的为自己祈祷着:一定要撑住啊....千万不要被天雷打穿....

那么猛的雷,只怕她挨不了两下就会变成焦老鼠。

白花花死死地抱头闭紧眼睛,在心里哀嚎:她不能死啊...她还没有变形用双腿走过...她还没见过外面的花花世界呢...她还没有报复那只总喜欢吓她的黑老鼠呢……她,她还没有跟小和尚道别呢...怎么能就这样死在天雷下?

可上天无视了她的哀求,一道又一道狂雷劈下来,三五下就将她的避难所洞穿了。

白花花只好窜向另一处老鼠洞,途中不可避免的被雷劈了两下。

小老鼠躲在角落里,不可抑止地浑身抽搐,捂着自己被雷劈焦还冒着烟的地方,疼得小声呜咽。

还没来得及舔舐伤口,随着一声轰响,老鼠洞竟然又被雷打穿了!

白花花只好再次逃向新的避难所。

就这样躲着,天雷的威力越来越强,可白花花打的洞却快用没了。最后,小老鼠冲出洞,飞快的在山林里狂奔,希望可以侥幸逃过天罚。

可上苍降下的劫难又哪是那般轻易就能通过的?白花花避过了大半,可还有许多只能生生承受下来。

天雷一下又一下打在她的身上,山林里小老鼠凄厉的“吱吱”声不断回响。可那抹白影却不敢停留,尽自己最大可能狂奔着。

坐以待毙,只能等死;奔跑,还有生存的一线希望。

纵然她那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迷离...

躲不过了。

白花花看着天空中那闪烁着银光的电弧,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是最后一道天雷,也是最强的一道天雷,只要撑过去就算渡劫,可她现在却是连动动爪子的力气都没了。

会死的吧?

对于死亡,白花花并没有什么恐惧。

她没有死过,想象不到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没能最后看一眼智方小和尚。他今天下山的时候,还说要给她带只糖老鼠回来呢,看来是吃不到了。

早知道就去找黑桑了,就算最后被他吃掉,好歹也能让他果腹,算做了件好事。

………………

正胡思乱想着,却发现头顶的天空被一道青色僧袍遮住。白花花顺着僧袍向上看,不禁一怔。

第一次,她在那个一向淡然自若的人脸上看到了担忧和惶恐。仿佛是要失去自己最珍贵东西,满眼都是深深的恐惧。

真好,临死前还能再看他一眼。白花花虚弱地笑了笑,挣扎着躲开智方伸出的双手——那道雷那么凶猛,她又怎能拖累他?

智方却不像往日那般好说话,强硬地将小老鼠抱到怀里,小心地给她顺着毛,喃喃地说:“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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