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相遇

三天的药吃完,陆国华的睡眠好了一些。

不是说一觉到天亮,但至少不会在凌晨一两点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有时候能睡到四点多,醒来还能再眯一会儿。安岚把那本记录血压的小本子翻给他看:“你看,这几天的血压基本平稳了。”

陆国华很高兴,睡眠转好,他感觉每天心情都变好了很多。:“明天去复查,开了药,我们再去吃那家药膳。”显然本草人家药膳坊深得他心,回来几天还念念不忘。

安岚也很高兴,陆国华在慢慢转好,她的心里也松快了一些,“好,到时候再打包一份回来给锦城,他也很喜欢上次的汤。”

第二次去平南,陆国华觉得这座城市很亲切。

这次是陆国华开车,安岚坐在副驾驶,从江城到平南,三个半小时的路程,两人说说笑笑,半点不觉疲惫,自从陆国华身体每况愈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出行过了。

到了平南,陆国华把车停进医院旁边的停车场。下车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医院的大门,他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皱着眉站在台阶上看街景。这次是安岚跟在后面,满脸笑意。

二楼,江芬萍的诊室门口,还是和上次一样,走廊的长椅上坐满了人。

安岚挂了号,在走廊边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陆国华在旁边靠墙站着,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看。这次他很有心情的观察周边的人,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发信息,有人在翻病历本,有人在闭目养神。空气里还是那股令人心安的中药味道。

安岚坐在椅子上,目光也在漫不经心地扫过走廊里的人。前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大概一岁多,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左边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靠着老伴的肩膀,闭着眼睛,老大爷握着她的手。右边——安岚的目光移到诊室门口,门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江芬萍正在给一个病人号脉。

没多久,诊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处方单。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深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安岚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身高腿长,长相清秀,看起来二十出头。

然后她看到了年轻男人怀里抱着的一个小男孩,大概两岁左右。孩子穿着一件黄色的薄羽绒外套,头上戴着一顶可爱的小帽子,露出软软的头发。他趴在年轻男人的肩膀上,小脸侧着,笑容甜甜的,正好朝着安岚的方向。

安岚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她愣住了。

那个孩子的眉眼——那脸型,那两道眉毛,那双眼睛,那个鼻梁的弧度——她太熟悉了。她看了二十九年。从陆锦城出生的第一天,她就开始看那张脸。满月的时候,百天的时候,一岁的时候,上小学的时候,上大学的时候,接手公司的时候。那张脸在她心里刻了二十九年,每一个角度、每一种表情、每一次变化,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这个孩子的眉眼,和陆锦城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是“有点像”,不是“神似”。是一模一样。安岚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一张旧照片——陆锦城两岁的时候,有一张照片,也是穿着黄色的小棉袄,站在老房子的客厅里,手里抓着一个布偶,笑得露出整齐的小米牙。那个笑容,和这个孩子的笑容,重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安岚的双手不自觉地攥得紧紧的。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她不是那种会失态的人。

孩子趴在年轻男人的肩膀上,看到了安岚。他冲安岚又笑了一下,大大方方的,还朝安岚伸出一只小手打招呼。

年轻男人顺着孩子的目光看过来,看到了安岚。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往楼下走去。孩子趴在他肩膀上,还一直回头看安岚,小手一直在空中挥。

安岚也着了魔似的,朝孩子挥手,脸上带着不自觉的笑。

陆国华注意到了安岚的异样,他站的那个角度被年轻男人正好挡住了,没有看到孩子。

陆国华低头看了她一眼。安岚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两人结婚三十多年了,她不是那种会跟陌生人热络打招呼的人。

“认识?”陆国华问。

安岚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她站起来,拉住陆国华的手,往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从这里可以看到楼下大厅。

“你看那个孩子。”她压低声音说。

“哪个?”

“刚才下楼的那个。年轻男人抱着的。”

陆国华皱了皱眉,顺着安岚的目光看下去。一楼大厅,缴费处,一个年轻男人正抱着孩子在排队缴费。孩子趴在他肩膀上,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看着走廊里的人。

陆国华看了两秒,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看到了吗?”安岚的声音很轻,只有陆国华能听到。

陆国华没有说话。他看到了。那个孩子的眉眼轮廓,那个鼻梁,那个下巴的弧度——和陆锦城小时候一模一样。他不敢确定。他想告诉自己“只是长得像而已”,但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不是“像”。是“一样”。

小朋友趴在大人肩膀上东看西看,不知怎么的,抬头往楼上看到了盯着他的陆国华和安岚,又冲他们笑,还热情的冲两人挥手。

陆国华站在原地,也不自觉的面上带着笑意冲小孩挥手招呼。直到年轻男人抱着他进到底下缴费窗,再也看不见人影。

“走!”安岚说。

“去哪?”

“去问问。”

“问什么?”陆国华的声音很低,“冲进去问‘这个孩子是不是我儿子的’?人家会觉得我们神经病吧,可能只是长得像而已呢,锦城大学的时候不是说过只喜欢同性吗?怎么会有孩子?难道这小子犯什么错误了?还是被人设计有孩子了都不知道?”一瞬间陆国华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猜测。

安岚没有再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他们没有任何证据,没有任何立场,甚至连那个年轻男人是谁都不知道。她只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而已,贸然冲上去问,只会让人家觉得莫名其妙。

“先看病。”陆国华说。

他转身走回到诊室门口,靠着墙,重新站好。安岚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知道他内心也是怀疑的,只是暂时压了下去,她太了解他了。他这辈子都在压抑——压情绪,压疲惫,压病痛,压所有不该在别人面前露出来的东西,所以压出一身病。

安岚走回去,重新在长椅上坐下来。诊室的门还关着,里面江芬萍还在给上一个病人看病。走廊里很安静,长椅上的人在各自等待,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安岚坐在那里,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脸,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轮到陆国华的时候,安岚已经收敛好所有的情绪,跟着他一起进了诊室。

江芬萍还是和上次一样,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问了几句吃第一剂药的情况,看了看舌苔,陆国华把手放在脉枕上,江芬萍把手指搭上去。

安岚坐在旁边,认真的听医生说。

“脉象比上次好一些了。”江芬萍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又开始写处方,“调整一下方子,这次吃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以后再来复查看看。忌口和注意事项还是之前那些。”

陆国华接过处方,“谢谢江医生。”

“谢谢江医生。”安岚也跟着说。

江芬萍抬起头看着两人:“没事,不用客气。”

走出诊室的时候,陆国华和安岚的步子比平时快,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叫陆国华自己去排队缴费。安岚站在大厅中央,不住地张望着,想看看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对父子。上次取陆国华的药等了二十分钟,按照时间算,那个年轻人刚下来缴费,还要等着取药,也没隔多久,应该没回去才对。

就在她微微踮脚张望时,那个年轻男人正好取了药从她身边路过,正在和孩子说着话。

安岚拿出毕生演技,脚下轻轻一崴,整个人装作重心不稳,下意识往他那边倾了过去。她分寸拿捏得极好,只是虚虚擦过对方的手臂,没真的撞上去,也没惊扰到孩子,却足够制造出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

“哎呦,真是对不住啊小伙子,是不是撞到你了,不好意思。”安岚连忙稳住身形,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眼神顺势落在他怀里的小孩身上,语气自然地找了个台阶,“我在找人,一时没看路,没吓着孩子吧?”

江淮被轻轻一碰,下意识往旁侧让了半步,手臂更紧地护了护怀里的江予安。见对方只是不小心,又没有伤到孩子,他脸上没露出不悦,只是温和地摇了摇头,:“没事,不用道歉,我没被撞到。”

江予安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她,安岚心口猛地一跳。

近距离这么一看,那眉眼、那眼神,甚至微微抿起的小嘴巴,都跟记忆里陆锦城小时候的模样重合得丝毫不差。要说这孩子和陆家没半点关系,她是打死都不会信的。

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激动,她正飞快盘算着,要找个什么自然又不唐突的理由,顺理成章地问到对方的姓名,就看到陆国华缴完费走过来。

“老陆,你说说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在这看半天找不到你,还撞到人了。”安岚一边说着一边给了陆国华一个眼神。

夫妻三十几年,陆国华秒懂她的意思,赶紧上前拉着人道歉,“撞人了?真是对不住了小伙子,我看人多,着急先去排队缴费,我爱人有没有撞到你哪里?你这还辛苦带着孩子,有没有碰着孩子?吓着没有?真是抱歉啊。”

江淮看这对夫妻这么客气,只温和的说:“没事没事,没有碰到,孩子也没吓着,没关系。”说着他看向江予安,“安安,有没有吓到?”

“没有哦,爸爸。”

江予安奶声奶气的话音刚落,安岚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她忍不住凑得近了些,看着小家伙黑葡萄似的眼睛,慈爱地笑着说:“哎哟,这小声音也太乖了,还会跟爸爸汇报呢,怎么这么懂事呀。”

陆国华也跟笑,看着软乎乎扒在江淮肩头的小不点,语气温和:“是啊,这么小就这么乖,太难得了。现在好多这么大的孩子,一进医院就哭个不停。”

安岚直起身,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顺势拍了拍陆国华的胳膊,带着点嗔怪的语气:“都怪你,走那么急,害我找不到你,差点闯了祸。”说着她转向江淮,语气自然,“你看我们俩,光顾着道歉了,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姓安,叫安岚,这是我爱人陆国华。我们从江城过来,找中医科的江芬萍医生调理身体。”

江淮抱着孩子,便微微颔首,:“真的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我叫江淮,这是我儿子安安。”

江予安听到太姑奶奶的名字,突然激动起来,“呀~是太姑奶奶哦。爸爸,是太姑奶奶哦。”

“嗯,爸爸听到了。”江淮温柔的回应。

问到了名字,还意外知道是江医生家的侄孙,安岚满意的和陆国华对视一眼。

“你们是江医生家的呀,那可真是太巧了,我们也是听人介绍来找江医生调理身体的,江医生医术真的非常好,才吃第一次药就好多了,我们这次是第二次来复查。真是缘分。”安岚热情的说。

江淮礼貌的笑笑,“对。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安安,跟爷爷奶奶说再见。”

“爷爷再见,奶奶再见。”江予安脆声声的说。

“哎!安安再见。”

“哎,乖宝宝再见!我们也要去取药了。”

“好,那你们慢走。”江淮微微颔首,抱着江予安转身往门口走,小家伙还趴在他肩头,小胖手跟安岚挥了挥。

直到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玻璃门外,安岚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口气。她转头和陆国华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藏着掩不住的激动。

“走,取药去。”陆国华压低声音,拍了拍她的胳膊,“回去慢慢说。”

取完药走到停车场,安岚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闪了闪。安岚拉开车门坐进去,陆国华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街道。安岚目光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你怎么看?”陆国华忽然开口了。

安岚知道他在问什么。她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会儿。

“那个孩子,长得真像锦城。”她说。

“真像!但是人家有爸爸,这怎么解释?而且有这么巧的事吗?”陆国华说。

车里又安静了。

“安安说,江医生是他太姑奶奶,那江淮就是她侄孙。”安岚说。

“嗯。”

“侄孙。那就是她兄弟的孙子。”安岚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下辈分,“她兄弟,应该也六十多了。兄弟的孙子,就是她娘家的曾孙。”

“要不要查查?”安岚问。

陆国华沉默着开车,估计也在纠结。

最终,“查吧。”他说,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查也不会死心。

回到江城,陆国华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安岚推门下车,脑子里全是江予安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阿岚。”他叫了一声。

“怎么了?”安岚回头,看见陆国华还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陆国华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车库门口,背对着她,晚风吹起他鬓角的白发。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恍惚:“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如果真的是——”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陆锦城的,那么他们就有了一个孙子。

问题是,怎么可能?

他们太清楚自己的儿子了。陆锦城性子冷淡,出柜之后更是断了所有异性的念想,这么多年身边连个伴侣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可那张脸,那眉眼,那抿嘴时嘴角的弧度,分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陆锦城。

要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陆锦城犯了什么错误了,或者应酬被人设计的都不知道。

“先偷偷查清楚。”他说,“查清楚了再说。”

安岚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晚上,陆锦城回来吃饭,只是今天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陆国华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只是干坐着,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茶,不知道在想什么。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落寞。

“爸。”陆锦城换了鞋,把外套搭在一边。

陆国华猛地回过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得让陆锦城微微蹙眉:“回来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复查结果不好?”陆锦城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只是想点事情。”陆国华放下茶杯,站起身,“洗手吃饭吧。”

陆锦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岚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盘清炒时蔬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回来了锦城,来端一下汤。”

今天钟点工张姨有事休息一天,晚饭是安岚下厨。

“妈,辛苦了。”陆锦城起身接过盘子,放在餐桌上。

三人落座,安岚给陆锦城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这汤是从平南那家药膳坊打包回来的,青橄榄的清香混着瘦肉的鲜味,他们一家人都很喜欢这道汤。陆锦城拿起勺子,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安岚忽然开口。

“锦城。”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嗯?”陆锦城抬起头。

安岚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汤锅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看着儿子,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个孩子?”

“啪嗒”一声。

陆锦城手里的勺子顿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他放下勺子,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安岚。安岚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期盼或者焦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陆锦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看见母亲放在桌下的手,正紧紧地攥着桌布。

“没有。”他以为父母要催婚,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安岚追问了一句。

陆锦城沉默了几秒,然后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我喜欢同性,所以不可能有孩子。”

陆国华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耳朵却竖得笔直,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安岚看着儿子坦荡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接受。当年陆锦城跟他们出柜的时候,天塌下来一样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她早就认命了。可今天见过那个孩子之后,心里那点早已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烧了起来,烧得她心口发烫。只是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也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还没查出个结果就问,万一真的只是像而已呢,全国那么多人,两个人莫名其妙长得很像,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她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给陆锦城夹了一块排骨:“好,妈知道了。吃饭吧,菜要凉了。”

陆锦城看着母亲的侧脸,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总觉得今天父母的反应很奇怪,尤其是母亲。他有点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脱离掌控,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们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爸的身体到底怎么样?病历本呢?给我看看。”

陆国华干咳一声,“咳…没事,别瞎想,就是今天一大早跑了平南一趟,有点累。”

陆锦城看他遮遮掩掩的,更疑惑了,坚持看完了病历本,上面也没写什么,但是他总觉得怪怪的。

“行了,别瞎想,”安岚嗔怪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还不许我了解一下你的感情生活啊。”

陆锦城无奈的看着安岚:“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生活只有工作。”

“好了好了,妈知道了,快去洗碗去。”安岚打发他去了厨房,跟着陆国华坐到客厅小声商量:“老陆,尽快找人查,不然我都不安心。”

“明天我就托老陈去查。”陆国华低声说,“查江淮的底细,查那个孩子的出生证明,查他这几年都去过哪里,跟谁接触过。”

安岚点点头:“老陈?嗯……老陈可以,嘴严,刚从公安系统退下来。咱们两家又是亲戚,锦城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你叫老陈一定要仔细查清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