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挣扎

“这是第一次口头警告。”裴延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砸得稳准狠,“如果你在警告生效后仍然继续以任何形式接近许晏清或骚扰夏泽,我会启动正式调查程序。到时候走的就不是朋友的路子了,白贺。”

化妆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白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裴延。”他叫出了全名,声音里的清冷破了个口子,漏出底下翻滚的不甘,“你查过那只兔子的档案。一千年的修为,灵力不足六成,草食系底层,除了一副空壳般的皮囊和苦熬出来的年头,他凭什么——”

“凭人家愿意。”

裴延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的话。

“许晏清愿意,夏泽愿意。两厢情愿的事,不需要你来评判谁配不配。”

白贺的牙关绷紧,颧骨处的肌肉微微跳动。

裴延没再给他留任何余地。

“档案调取的事,是我的失职。S级权限的违规使用,我会在本月的总局内审报告里如实上报,接受处分。但白贺——”

铜钱在裴延指间转了最后一圈。

“我和你之间两百年的交情,到今天用完了。”

电话断了。

白贺举着手机站在原地,镜子里映出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工作人员在外面喊。

“白指挥,距离开场还有十五分钟。”

白贺缓缓放下手机。

他抬手将燕尾服最后一颗扣子扣上,对着镜子理了理领结。

镜中人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从容,但攥在裤缝边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京市,别墅。

夏泽靠在沙发上,手机亮着苏红冉刚发来的语音。

“搞定了。涂山瑾那边和夜浔联动,裴延已经亲自给白贺打了电话。口头警告,再犯就立案。”

夏泽“嗯”了一声。

苏红冉又补了一条。

“契约的事你不用急着想。你先把那只鹤的事处理干净,剩下的,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夏泽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响——许晏清回来了。

男人推开门,风衣上带着秋夜的凉意,一进客厅就把夏泽从沙发上捞起来,单手揽着腰往怀里带了带。

“怎么不开灯?”

夏泽没回答那个问题。

他伸手,指腹极轻地按在了许晏清颈侧——那个几天前被他咬出齿痕的位置,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许晏清低头看他。

夏泽的琥珀色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暖光,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只吐出很短的一句话。

“许晏清,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你活得跟我一样久——但代价是你要亲眼看着你爸妈、你哥、你妹妹、陆时年他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卡住了。

许晏清的手指收紧,按在他的后腰上。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

许晏清没有立刻回答,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了夏泽的发顶上。

“你先告诉我,”许晏清的声音很低,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过来,“谁让你哭的?”

夏泽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眶是湿的。

客厅里很暗。

窗外的路灯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滤拉得斑驳。

许晏清的指腹温热,带着些粗糙的茧,轻轻蹭过夏泽湿润的眼尾。

夏泽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

那些关于共生契和魂契的字眼,那些在喉咙口打转的剖白,在触碰到男人掌心温度的瞬间,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岁月太漫长,漫长到足以把任何人类的情感消磨成灰烬。

他亲身经历过九世轮回的剥削,太清楚把两个人绑定生生世世的代价有多沉重。

许晏清现在爱他,愿意包容他的一切。

但五十年后呢?一百年后呢?

当许晏清身边的亲人一个个老去,陆时年、周砚白这些朋友都化作黄土,而许晏清却因为共生契被迫留在这具不老的躯壳里,他会不会怨恨?

如果签了魂契,下一世的许晏清失去了现在的记忆,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们还要重演一遍他跟江寂之间那种可笑的纠葛吗?

夏泽猛地偏过头,躲开了许晏清的手。

“没什么。”

他垂下眼睫,胡乱抹了一把脸颊,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下午刷短视频,看了一个挺无聊的电影解说。”

他随便编了个拙劣的借口。

“电影里的主角活了很久很久,后来他认识的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个人。配乐太煽情了,有点没缓过劲。”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晏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人的黑眸深不见底,将夏泽闪躲的视线、僵硬的肩膀、以及那套根本经不起推敲的说辞,尽数收进眼底。

许晏清智商极高,自然清楚夏泽在撒谎。

一只活了一千多年的兔妖,经历过改朝换代和无数次生离死别,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短视频的煽情片段就红了眼眶。

夏泽刚才问出那个半截的问题时,语气里透着极度的恐惧和挣扎。

但许晏清没有拆穿。

他太了解这只兔子的性格了。

夏泽习惯了自己扛事,习惯了把所有委屈和秘密都烂在肚子里,逼得太紧只会让他缩回那个坚硬的壳里。

许晏清没说话,只是强势地扣住夏泽的后脑,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极其霸道,带着侵略城池的狠劲,完全不讲道理地撬开夏泽的唇齿。

夏泽被亲得呼吸发紧。

他下意识地伸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攥住手腕,反剪着压在了沙发靠背上。

属于大妖的灵力在体内不受控制地激荡起来。

夏泽的眼尾再次泛起秾丽的红,喉咙里溢出含糊的低哼。

许晏清吻得很深,舌尖扫过他上颚敏感的软肉,近乎凶狠地攫取着他所有的氧气,直到夏泽浑身发软,连指尖都使不上力气,才稍稍退开几寸。

两人的呼吸粗重地交错在一起。

“夏泽。”

许晏清的嗓音哑得厉害,鼻尖贴着他的鼻尖,一字一顿。

“我不管你今天看了什么,也不管你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在夏泽红透的唇瓣上重重咬了一口。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我许晏清认定的人,不管他活多久,不管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都担得起。我身边只有你,你也只能在我身边。”

男人的占有欲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

夏泽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敢出声,只是把脸埋进了许晏清的颈窝里,双手死死攥紧了对方衬衫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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