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做局

京市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夏泽蜷在别墅二楼起居室的沙发上,左手死死捂着左腕内侧。

那片早就光洁的皮肤深处,正一阵接一阵地泛起针扎般的刺痛。这不是普通的外伤,而是一种从神经末梢蔓延出来的幻痛。

手机开着免提,放在茶几上。

苏红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左手腕疼?白贺前几天在宴会上释放威压,伤到你灵脉了?”

夏泽咬着嘴唇,好半天才熬过一阵剧痛。

“不是灵脉疼。是以前长契约符文的地方疼。红姐,契约明明早就消失了,难道我和江寂的因果还有牵扯?”

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他好不容易挣脱了那一千年的枷锁,好不容易遇到了许晏清,他绝不允许过去那些烂账再缠上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苏红冉翻阅资料的声音。

“夏泽,你先冷静点。我查过了,妖管局的记录显示你的契约解除得干干净净。这根本不是什么因果牵扯,这是你的心理问题。”

夏泽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被那个契约压了一千多年。这三年在极光科技更是被当成工具人一样使唤。你潜意识里对这种压迫形成了躯体化反应。”苏红冉叹了口气,“你最近被白贺那只鹤妖盯上,他试图干涉你的生活,甚至在许少身上留下气息挑衅。这种外部刺激触发了你的应激障碍,导致你的大脑自动模拟出了符文还在时的疼痛感。”

夏泽松开捂着手腕的手,手心里全都是冷汗。

纯粹的心理阴影。与江寂无关。

“其实你可以回南城躲一躲的。”苏红冉语气放缓,“南城有夜浔镇着,白贺手再长也伸不过去。你何必非要死磕在京市?”

夏泽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落在玄关处许晏清早上出门换下的拖鞋上。

“我不回去。”

他闭了闭眼,把心底那股极其强烈的保护欲压了下去。

“白贺的目标是许晏清。他不敢明着动我,但他一定会在许晏清身上下功夫。”夏泽的语气出奇的固执,“许晏清在京市,我就在京市。我要在这里护着他。”

苏红冉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没再劝。

-

与此同时,东三环私房菜馆。

许晏清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面前的玻璃酒杯。陆时年坐在对面,正跟几个狐朋狗友吹嘘新入手的跑车。

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着分酒器走进来,满脸堆笑。

“哎哟,许总,陆少。真是巧了,我也在隔壁应酬,听说许总在,特地过来敬一杯。”

许晏清抬眼扫了对方一眼。郑文彬,一个做二级市场私募的油条。

他没起身,只是指尖点了点桌面,算作回礼。

郑文彬凑过来,仰头干了一杯,嘴上却没闲着。

“许总,最近圈子里都在传,说您身边带了个手艺绝顶的年轻人?姓夏?”

许晏清转动酒杯的手指停住了。

郑文彬似乎没察觉到气压的变化,笑得越发圆滑。

“这年轻人可是个人物啊。以前在极光科技,那可是江寂的左膀右臂。后来估计是嫌极光池子小,闹掰了就甩手不干了。这不,转头就搭上了您这艘航空母舰。要不说现在的年轻人聪明呢,审时度势,这攀高枝的手腕,咱们这些老家伙是比不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时年手里剥了一半的虾掉在盘子里。

许晏清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玻璃杯底和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郑总。”许晏清站起身,他的身高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冷汗已经冒出来的中年男人。“我不管你是收了谁的钱,跑到我面前来放这些臭气。”

许晏清随手扯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你去转告那个教你说话的人。我许晏清护着的人,轮不到别人来给他编排罪名。他敢伸爪子,我就敢剁了他的手。”

许晏清直接推开包厢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方旭的电话。

“查郑文彬最近见过谁,把江寂最近一周的动向给我调出来。立刻。”

挂断电话,许晏清钻进车里,直接吩咐司机回别墅。

有人在拿极光科技那点破事做局。

夏泽自己扛着心理阴影留在京市陪他,他绝不会让夏泽一个人面对这些脏水。

迈巴赫停在别墅车库。

许晏清推开大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夏泽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右手还不自觉地搭在左腕处。工作台上的刻刀散落着。

许晏清放轻脚步走过去。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直接弹在了锁屏上。

【夏先生,您的旧主江寂刚才打听了您在京市的住址。您猜猜,他今晚会不会直接找上门?】

客厅的落地灯昏黄暗沉。

许晏清的脚步停在茶几前。

他视线落在夏泽的锁屏屏幕上,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措辞却精准地踩在最膈应人的点上。

许晏清没有去碰那部手机。

他单膝蹲下身,看着蜷在沙发上的夏泽。

夏泽睡得很不安稳。右手的指节死死抠在左腕内侧,指甲几乎要在白皙的皮肤上掐出红印。哪怕是在睡梦中,夏泽都在本能地防备着那个位置传来的痛楚。

许晏清将脱下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夏泽身上。

他退到玄关,拉开大门走出去,站在秋夜的凉风里拨通了方旭的电话。

“两件事。”许晏清的声音压得很低:“第一,今天晚上私房菜馆那个郑文彬,给我往死里查。重点查他最近三个月的私人账户流水。第二,这个虚拟号码,去查发送基站。”

他报了一串数字。

方旭那边立刻传来敲击键盘的声响。

“还有。”许晏清揉了揉眉心,“调一下白贺最近这一周的详细行踪。”

凌晨一点十五分。

方旭的调查结果陆续反馈回来。

郑文彬三天前收到一笔七位数的过桥转账,最终源头指向一个挂在白贺名下的海外信托基金。匿名短信的发送基站,就定位在国家大剧院两公里内。

最关键的是白贺的行踪。

除了被瀚海资本全面封杀后闭门不出的那两天,白贺在这个星期里只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郑文彬。另一个,是前不久从南城铩羽而归的极光科技CEO,江寂。

许晏清关掉手机屏幕,胸腔里那股火气翻腾着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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