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们结契吧

晚上十一点。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没过多久,许晏清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带着一身京市的秋意和长途飞行的疲惫。

“怎么坐在外面。不冷?”许晏清大步走过来,把人从藤椅上拉起来,顺势脱下风衣裹在夏泽身上。

夏泽被带着体温的风衣包裹住,熟悉的木质香调瞬间将他淹没。

“在等你。”夏泽把脸埋进风衣宽大的领口里,声音闷闷的。

许晏清低笑了一声,长臂一伸,搂着他的腰往屋里走。

洗漱完,两人靠在床头。

许晏清拿着平板在看最后几份邮件,夏泽侧躺在他腿上,手里把玩着许晏清睡衣的扣子。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夏泽的视线顺着许晏清修长的脖颈往上移,滑过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最终停留在男人的眼角。

许晏清正在看一份数据报表,眉头微微皱着。

就在他皱眉的那个瞬间,夏泽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壁灯柔和的光线下,他清晰地看到了许晏清眼角处,多了一道极浅、极细微的纹路。

那是一道属于人类的、岁月留下的痕迹。

三年。

对千年兔妖来说,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

但对许晏清来说,是他生命中最黄金的三年,时间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了无法抹除的刻痕。

而自己,依旧是三年前那个丝毫未变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和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

许晏清察觉到了夏泽的僵硬。

他放下平板,低下头,正好撞进夏泽那双隐隐泛红的眼睛里。

许晏清没问怎么了。

他握住夏泽僵在半空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随后关掉壁灯,把人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

这是个漫长夜晚。

夏泽靠在许晏清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那是人类鲜活的生命力,在时间的长河里,每一秒都在燃烧,都在流逝。

夏泽贪恋这个怀抱。

这三年来,许晏清用绝对的偏爱和强势的保护,把他从那个孤寂了一千年的壳子里拽了出来。

他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可以毫无顾忌撒娇的底气。

但他越是贪恋,就越是恐惧。

他无法想象,几十年后,当这个怀抱失去温度,当这具躯体化为尘土,他一个人,要怎么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熬下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普普通通的早晨。

初秋的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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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泽醒得很早。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许晏清。

快要三十岁的许晏清,褪去了几分年轻时的锋芒,气质沉淀得越发深邃内敛。

他睡着的时候,眉宇间依然带着那种上位者的从容。

夏泽伸出手,指尖隔着空气,虚虚地描摹着许晏清的轮廓。

许晏清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刚醒的男人眼底还有些慵懒的惺忪。

他看着面前眼眶微红的夏泽,眉头微微蹙起。

许晏清依然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夏泽往怀里按了按。

宽大的手掌熟练地探进睡衣下摆,贴在夏泽温凉的后腰上,轻轻揉捏着。

“怎么醒这么早。”许晏清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夏泽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着那股让人心安的木质香。

许晏清的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上滑,最终停留在夏泽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曾经有一个折磨了夏泽近千年的暗金色契约符文。

现在那里光洁平滑,什么都没有。

许晏清的大拇指指腹在那块皮肤上缓慢地摩挲着。

这三年的时间沉淀,让许晏清彻底看清了这只小兔子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也最终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他要和夏泽一直在一起。

他不需要夏泽替他做决定,更不允许夏泽以爱为名,把两个人推向无尽的拉扯与折磨。

许晏清双手捧住夏泽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

“你怕我结了共生契,要眼睁睁看着父母老去。你也怕结了魂契,下一世会重演江寂那样的悲剧。”

许晏清的语速很慢,却带着不容退缩的力量。

夏泽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夏泽,我不怕老去,也不怕失去记忆。”许晏清用粗糙的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水。

“生老病死,是人类必须经历的自然法则。我的父母、大哥、晏宁,他们都有自己圆满的人生。他们不需要我用放弃爱人的方式,去换取某种虚无缥缈的陪伴。”

许晏清凑近,嘴唇贴在夏泽的额头上,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至于下一世,那是下一世的事。我只活在当下。”

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定定地看着夏泽。

“我唯一怕的,是我死后,你一个人留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你这么怕冷,又这么容易心软,没有我看着你,谁给你捂手,谁给你挡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

夏泽眼眶红得彻底。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尝到了一点咸涩的血腥气,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哽咽咽了下去。他猛地前倾,将额头重重抵在许晏清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攥着男人睡衣的前襟。

许晏清叹了口气。他把夏泽紧紧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夏泽柔软的发顶上。那股清甜的草木气息盈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这个人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跨越时间的坚定。

“我们结契吧。”

夏泽终于松开咬出血丝的唇,在这个让他无比贪恋的颈窝里,极其用力地、郑重地点了下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发出了一声很轻却毫无保留的“嗯”。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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