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这个人在哪?我要见

新团队已经是他花全力找到的最好配置了,即便上次江总提出换掉老陈,却也没能顺利找到合适的候选人。

五个人的薪资总额是夏泽在职时的三十倍,产出质量却不到夏泽水准的四成。

这个差距不是加钱或者加班能弥补的——那是一个千年妖族用超越人类极限的感知力和手感磨出来的品质,人类做不到。

但江寂不可能知道这个。

他只是固执地觉得——没有谁的能力是不可替代的,只要价格够高。

晚上九点,DLC的实时在线人数开始下滑。

热度期远短于预期。

江寂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管是白色日光灯,惨白惨白的。

他想起了夏泽。

不是想念。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是他意识到自己曾经用一万二的月薪困住了一个他招五个高级技术人才都替代不了的人,而他当时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辞职信还在他抽屉里。纸张的折痕发皱,已经被他翻开过很多次了。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辞职信压在一叠文件的最底下,边角有点卷了。

他用力关上了抽屉。

-

DLC数据不及预期的消息在业内传开得很快。

瀚海资本投资部的分析师在例会上提了一嘴:“极光科技的DLC首周数据跌了百分之二十七,和主线版本的品质差距被舆论放大了。他们的核心技术壁垒流失问题比预估的严重。建议维持'暂不推进'的结论。”

许晏钧没有额外表态,但这份会议纪要被抄送给了许晏清。

许晏清在南城的酒店里看完了邮件,关掉了电脑。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手机。

屏幕上是夏泽的微信头像——一张工作台的俯拍照,桌面上散着各种工具和泥渣,角落里露出元宝的半个脑袋。

许晏清打了一行字:

【知道极光的DLC上线了吗?数据不太好。】

夏泽的回复很快:

【看到了。】

【你什么心情?】

夏泽过了十几秒才回:

【没什么心情。那已经不是我的事了。】

许晏清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把聊天窗口关掉了。

不值。

那个江寂,把夏泽当成了一颗用完就扔的电池。

他不打算再在江寂身上多花半分精力,但江寂如果胆敢碰夏泽,不论以什么方式——许晏清的处理方案从来都不是“讲道理”。

手机响了。方旭发来消息。

【许总,许三小姐的航班后天到南城。她让我问您在不在,说要借您酒店的会议室开个视频会。】

许晏清愣了一下。

许晏宁要来南城?

-

许晏宁的飞机落地是下午一点。

接机的车开到酒店门口停下。

车门推开,先出来的是一双黑色马丁靴,然后是一条灰白格纹的宽腿裤——面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手感有明显的手织毛呢质地,大概率是她自己工作室出的。

许晏宁拖着一只银色的行李箱走进大堂,一头过肩的黑发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没有化妆,只涂了口红,但她骨相极好,素颜也撑得住。

她的长相和许晏清有六七分像——都是那种线条利落的好看,只是许晏清偏锋锐,她则偏清冷。

前台刷房卡的时候,她扫了一眼大堂:“我哥呢?”

“许先生在十七楼,说让您先休息,晚上一起吃饭。”

许晏宁哼了一声,拎起房卡直接上了十七楼。

许晏清打开门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勤快了,飞南城的频率比我飞米兰还高。”

“进来说。”

许晏宁一脚迈进去,把行李箱往门边一推,自己歪进沙发里。她先晃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又把头转向墙角的展示柜。

她的动作蓦地停住。

展示柜是许晏清让酒店特意安装的,恒温恒湿,三层钢化玻璃。

柜子里只摆了两件东西——知秋,以及新接回来的垂耳兔。

许晏宁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走到展示柜前面,蹲下来,视线正好和知秋平齐。

她看了很久。

许晏清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旁边,没催。

知秋坐在嶙峋的山石墨池中,白衣的水墨纹理从肩头倾泻到底座边缘,浓淡过渡以毫米为单位递进。衣袂末端几缕游丝将散未散,和山石上枯草的走势浑然一体。白狐蜷在琴边,尾巴化成一缕白色烟气搭在墨池边沿。

“这是谁做的?”许晏宁的声音变了。

“南城一个手作博主。”

“博主?”许晏宁站起来,偏过头看了许晏清一眼。“你跟我说这是'博主'做的?”

“他入行才几个月,手工粘土定制,ID叫阿泽手作。”

许晏宁重新蹲回去。

她的视线移到知秋衣袂的末端,那些被削得薄到半透明的纹理——光线可以透过去的厚度,每一层的递减都有节奏,没有任何痕迹显示中途犹豫或修改。

“这条衣带的收尾不是技巧。”许晏宁的语速慢下来了,“技巧做不到这种东西。这是理解。他理解'消散'这个概念,把它做进了衣袖里。”

许晏清没说话。

许晏宁的视线又落到垂耳兔上。

这只兔子和知秋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知秋是东方美学的极致,写意、留白、空灵。

垂耳兔却是私密的——它传达的不是技法,而是情感。毛发的纹理密到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每一根的走向,但整体的观感是蓬松柔和的,没有炫技的痕迹。

兔子蜷缩的姿态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放松,拥有呼吸感。

许晏宁看了垂耳兔的底座。

芭蕉叶上的脉络用铜丝嵌入,叶缘微微翘起,角度精确到能在视觉上营造出“叶子正在被风吹动”的错觉。

“这个叶脉的铜丝——他是锤扁了再嵌的?”许晏宁用指甲轻轻点了一下玻璃柜面,“宽度不到零点一毫米,没有机器痕迹,纯手工锤制。”

她抬起头。

“二哥。”

“嗯。”

“这个人在哪?我要见。”

许晏清不意外。他太了解自己妹妹了——许晏宁从小对所有顶尖技艺有近乎偏执的好奇心。

她能为了看一匹小笠原手织布的实物飞十四个小时,也能为了一个陌生手艺人的作品蹲在展示柜前不吃晚饭。

“他就在南城。明天我带你去。”

“明天?太晚了。”

“他的铺子五点关门,现在四点半了。”

许晏宁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二十八。

“来得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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