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只属于他,独属于他

许晏清眼底的戾气在看清来人时夜浔时,瞬间化作了一阵极其微妙的无语。

又是这个常年穿黑色冲锋衣的面瘫。

他这半年多以来在夏泽的铺子里,可没少见这位南城妖管局的夜队长,这位传闻中铁血冷酷的妖族,对他有一种微妙的不顺眼。

起初许晏清以为是自己人类的身份触及了妖族管理的红线,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这位夜队长的敌意来源简直幼稚得可笑——因为元宝对他的无条件偏爱。

“你家门口刚才气息很乱。”夜浔单膝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地开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视线却已经精准地往工作台底下的角落飘去,“有个普通人类起了很强的攻击意图。”

夏泽从许晏清怀里退开半步,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回答道:“多谢夜队跑一趟,人已经被赶走了,没出什么事。”

“嗯。”夜浔并不废话,单手在墙头一撑,轻巧落地。

他熟练地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深海鱼罐头,拉开拉环。

胖橘元宝闻着味儿就从铺子里面跑出来,急不可耐地凑到罐头旁,吧唧吧唧吃了起来。夜浔趁机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元宝毛茸茸的脑袋上结结实实地撸了一把。

手感极佳。

过了手瘾的夜队长站起身,不再停留。

他深深看了一眼夏泽,留下一句“自己注意安全”,便转身大步跨到院墙边,利落翻身,彻底消失在梧桐里的巷道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来得快去得也快。

院子里重新归于平静,初夏的风吹得石榴树叶沙沙作响。

许晏清把门关了。

铺面里暗下来,只剩工作台上那盏放大灯还亮着,暖白色的光在两个人身上切出一小块安静的岛屿。

他转过身,伸手把人重新圈进怀里。

跟刚才那股要把人从危险里强夺过来的凶悍不同,这次的拥抱克制又小心。许晏清的手臂收得很慢,掌心贴着夏泽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抚似的顺着。

夏泽任由他抱着,脸颊贴着对方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许晏清乱了节奏的心跳。

跳得极快。

“我来之前……”许晏清的下巴抵在夏泽发顶,声音贴着胸腔震出来,透着股还没散干净的后怕和戾气,“他碰到你没?”

“没。”夏泽声音闷闷的。

许晏清眉头皱得死紧,不说话了。

“真没碰着。”夏泽从他怀里仰起脸,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晃眼的白皙锁骨,“我灵力是没恢复全,但躲一个普通人还不至于那么废。他连我一片衣角都没沾着。”

说到这,夏泽顿了顿,补上一句:“你来得很及时。”

许晏清顺着脊背的手一点点往上,最后停在夏泽后颈,微糙的指腹轻轻压在那处敏锐的颈椎骨上。感受到手底下传来的温热,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心底那股想把江寂手腕彻底折断的暴躁,总算被这温度压下去几分。

“他这么大老远从京市飞过来,总不至于是为了专门吃顿闭门羹的。”许晏清眸光微沉,“给你开什么价了?”

“你猜?”

“不猜。说来听听,让我开开眼。”

夏泽也是无奈,把江寂那番自以为大方的话原样学了一遍。

技术总监、百分之五的干股、封杀苏蘅算是出气……统统摆上台面。

许晏清听完,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从阴沉到荒谬,最后化作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百分之五?”许晏清嗤笑出声,咬字极重,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极光账上的现金流还能烧几天?B轮融资卡得死死的,新DLC被玩家骂成狗,日活天天跳水。就这种烂摊子,他拿百分之五的干股出来——他这是在请神,还是在打发要饭的?”

夏泽被他刻薄的语气逗得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就算极光能做到十亿估值——当然,就他现在那破团队,做梦都悬。”许晏清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夏泽的耳垂,“十亿的百分之五,撑死五千万。他知不知道你一个人顶了他半个开发组?方旭拿你的劳动合同找人核算过,按你的工作量、技术壁垒,再加上那些被剥夺的署名权和知识产权……”

许晏清眼神冷了下来:“三年,保守估计两个亿。他欠你两个亿,现在拿几千万的空头支票来跟你装大爷,还要你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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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泽沉默了。

其实活了千年,他对这种凡间的金钱账早就钝感了。

契约在身时,他只当是还债,从未算过得失。

可现在,听着许晏清一本正经、条理清晰地替他翻旧账、鸣不平,他心口莫名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熨过。

那种毫无保留被偏爱、被兜底的感觉,陌生,却意外的踏实。

“还有更可笑的。”许晏清没打算就此打住,冷哼道,“他说封杀苏蘅是给你出气?脸真大。要不是瀚海发了风险提示函,薛知澜的律师函直接拍在他桌上,他能舍得痛下杀手清理门户?拿着别人递过去的刀,转头跑到你面前来装深情卖好,他算盘打得全世界都听得见。”

听着许晏清慢条斯理却字字见血的讥讽,夏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许晏清低下头:“笑什么?”

“笑你骂人。”夏泽眼底透着促狭,“不带脏字,但特别气人。”

许晏清挑眉,被他这一笑,肚子里的火气散了个七七八八。他低下头,在夏泽额角亲昵地碰了碰:“对他,不用留什么口德。”

两人就这么在窗边抱着。阳光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

初夏的阵雨来得毫无预兆。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梧桐里老街的青石板上,把那股属于盛夏前夕的闷热冲刷得干干净净。

夏泽洗完澡出来,换了一件宽松柔软的棉质白短袖,底下穿了条浅灰色的家居长裤。

许晏清正站在中岛台前切水果,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洗过后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滚,没入宽大的领口里。

许晏清放下水果刀,拿过搭在旁边的干毛巾走过去。

“坐下。”

二楼客厅的布艺沙发深陷下去一块。

夏泽背对着他坐好。

吹风机插上电,暖风呼呼地响了起来。

许晏清修长的手指穿插进湿润的发丝间,动作很轻柔地揉搓,指腹时不时擦过头皮和耳根,带来阵阵酥麻。

这已经不是许晏清第一次帮他吹头发,动作熟练得过分。

夏泽微垂着头,听着身后吹风机的嗡鸣,思绪飘回了几个小时前。

白天江寂站在铺子里大放厥词、甚至企图动手抓他的时候,他内心波澜不兴,甚至连最基本的愤怒都欠奉。

可是当那个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从街口飙过来,当许晏清横出一只手臂,带着满身骇人的戾气将他死死护进胸膛里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许晏清的心跳。

剧烈,失序,震耳欲聋。

全是为了他。

一千零六十三年。

活了这么久,他一直都在为了偿还救命之恩而奔波。

因为有着那道名为“报恩”的枷锁在,他习惯了无底线的付出,习惯了随时抽身,习惯了清心寡欲地面对世间万物。

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是他“非要不可”的。

可是现在,这种古井无波的心态被彻底打碎了。

一种极其陌生、甚至称得上贪婪的独占欲,正在名为理智的躯壳里疯狂滋长。

他想要身后这个人。

想要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想要这个鲜活而滚烫的灵魂,只属于他,独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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