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好与恶,罪与孽

宋之照推开病房门,看见方池坐在病床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椅子也被踢开,“为什么他又晕倒?多少次了,已经多少次了?”

“他身体一向很好,自从跟在你一起之后,大大小小出过多少次问题?方池,你要是个灾星,就离他远远的行不行?”

“之照,你冷静一点。”李绍林掰开宋之照的拳头,一个劲劝慰。

方池没有反抗,踉跄一步,被宋之照推到墙边。他双手扒住门框,稳住自己身体。

“我也不知道浚浚他,怎么突然就晕倒了。”方池委屈,可更难过,这些年他二人都住一起,自己的爱人身体受伤,还有谁比他更愧疚。

李绍林好不容易将宋之照的手从方池的脖颈处拿下来,又推着他坐到沙发上,“有什么问题等医生来,这事怎么也怪不到方池头上。”

“怎么不怪他?”宋之照平平自己急促的呼吸,冷厉地剜着方池。

李绍林低头,看着方池的脚踝,刚刚椅子似乎碰到那里,“方池,你没事吧?之照只是太担心浚子,他们是亲兄弟。”

方池试图扬起笑,可唇角却满是苦涩,他似乎被宋之照的话击中,他真是个灾星,让宋之浚一次一次遭受伤害?

“他到底在哪晕倒?你们做了什么?”宋之照刚起身,又被李绍林按回沙发上坐好。

方池掌心揉揉双眼,嘴皮轻颤着,“茗月台,就是绍林约他的地方,刚到楼下就晕倒。”

茗月台?宋之照只觉颅顶被尖刀撬开,宋之浚又折返回来?白珠珠走后,他和李绍林在雅间的那些话,他听到了?到底听到了多少,还是全部都听完了?

李绍林看了眼宋之照,又望向病床的人,方池抬眸,将二人之间的眼神流转也看去。

“绍林,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池被他们之间的暗涌搞得迷糊不清。

医生拿着报告单进来,拿出小手电筒,掀掀宋之浚的眼皮,又在病历本上写了几句。

“祝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他妈妈也是,头痛晕倒···”宋程见祝刚进了病房,赶紧熄灭烟头,跟上。

祝刚轻啧一声,朝后退了两步,朝宋程道,“偏头痛和颅内压力增高引起的头痛,确实有一定的遗传倾向。可是各项检查表明,小宋身体也没有这些病因。”

他又看向方池,“最近,小宋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听到祝刚的话,众人又将目光落到方池身上。

他想了想,才道,“因为我们的事,他的副教授职称考评搁置了,最近他吃得也少了,以前每晚都喜欢出去散步,这段时间他也不愿出门。”

“那他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祝刚推推眼镜。

宋程落寞地站在一旁,明明是流着自己一半血液的儿子,此刻却无比陌生。宋之浚是他和肖芸的第一个孩子,初为父母的欣喜与茫然、忐忑与不安,完全映照在这个儿子身上。

宋之浚一岁才断掉母乳,就连工作时,肖芸也让保姆带着孩子在自己身边。周岁抓周时,宋之浚抱住一本书,不停地亲着舔着,口水也滴到书上。

全家被逗得开怀,纷纷讨论着,宋之浚若不是作家便是学者,谁料到后来当了老师。

“他原本就有头痛的毛病,最近他常说腹部胃部也跟着痛。”方池焦急,上前握住祝刚的手,“祝医生,浚浚他是不是身体出什么问题?到底是什么病,严重吗?”

祝刚摇摇头,“所有的检查都做了,报告显示没有问题。”

宋程夺过检查报告,十几页纸,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瞧出端倪。

“那他怎么还不醒?祝医生,你们再检查一遍好不好,再仔细检查一遍,行吗?”方池卑微祈求着。

“方池,你要相信西华医院,浚子身体肯定没问题。或许是近来他太累,睡一觉就好。”李绍林拦住方池,又把椅子扶起来,安抚他坐下。

“姑父?”宋之照抬眼,看见唐跃明穿着大白褂,站在门口。

方池的心思都在宋之浚身上,宋之照拉过宋程,离开病房,将门关上。

“大哥,我看过检查报告,小浚没有躯体疾病,方池所说的胃痛腹痛应该是消化功能紊乱所致。”唐跃明朝走廊尽头而去,宋之照快步跟上。

“姑父,哥如今是什么情况?”宋之照感觉到哥哥的病,有隐情。

唐跃明脸色严肃,嘴巴开开合合,就是没吐出一个字。

“跃明,小浚他到底怎么了?难道跟小芸一样?”宋程只觉鼻尖一酸,眼圈发涩,他用手掌捂住脸,别过身,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的脆弱。

“大哥,小浚近来有焦虑、紧张症状,食欲也减退,再加上,”唐跃明拿起检查报告,“他身上的这些疼痛,已经持续一段时间,又并非躯体疾病能够解释,仪器也查不出原因。”

宋之照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缓缓抬眸,看着唐跃明,“抑郁症的四大症候群?”

唐跃明轻轻点头,“很多抑郁症患者,早期会出现疼痛,持久的疼痛,这就是躯体症状。大哥,带小浚到心理卫生中心看看吧,我已经把他的资料交给孙医生。”

“目前依小浚的症状来看,只是早期,病情还可控。”

宋之照咬着牙槽,一直不肯松齿,他推开门,站在病床尾。

李绍林刚要开口,被宋之照制止,“你们先出去一下。”

方池又再次回头望了望病床上的宋之浚,随着李绍林离开病房,与进门的宋程擦身而过,低声叫了句:叔叔。

病房里静谧,消毒水和其他药品的气味钻入鼻腔,直达胸肺。

宋之照垂眸,闭眼,重重叹口气,“为什么要折磨自己,恶人是我,不是你。就算有罪,所有的孽与果,全由我来担。”

“你凭什么作贱自己,伤害自己?你该恨的人是我,该折磨我该伤害我。”

宋之照冲到床头,伸手朝宋之浚的脖子,却在触碰到哥哥皮肤的那一刻,被抽去全部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你为什么要将所有的恶、所有的不美好全部堆积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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