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同归于尽

宋之照抬起手腕,信号源渐渐清晰起来,可他张望周围,却没有人影,连只鸟虫也不见。

“老余,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宋之照停下脚步,他们进入山腹之中,这里面几乎没有植物,却闻得轻微的流水声。

余有新没有作声,而是径直朝前走,“小宋总莫不是怕了?在这座大山,你应该得心应手才是。”

宋之照站在余有新身后,眼神锁住他的后脑,“可按现在情况来看,老余你比我更如鱼得水。”

“小宋总,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余有新拿起手中的铁锨,将那些墙土撬下来。

“我确定,我们还没离开巴州境内。”宋之照答非所问。

“小宋总真聪明。”余有新丢下铁锨,走到宋之照跟前,“若是我们走不出去了呢?”

“呵,”宋之照笑了笑,撇开余有新,捡起地上的铁锨,将排弄得整齐的铜箱撬开。“这些,便是当年日本当年派人来秦岭大巴山,想寻找的宝藏?”

“或者,是赵宋皇室留下来,想东山再起的资本?”宋之照随手挑起一串珠宝,他对金玉俗物不感兴趣。

“老余,你既然知道这些宝藏所在,为什么不拿走?而是要带着我来?”宋之照将箱子合上,环胸,歪着头,语气中似有挑衅。

余有新不甚在意,他干脆蹲坐在石头上,从包里拿出一只旱烟,点上。“商人逐利,小宋总为金钱为利益不择手段。这里都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跟你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东西埋葬在一起,不好吗?”

“哈哈。”宋之照摇头,大笑起来,“老余,你想尽办法把我带到这里,就是想跟我同归于尽?”

“啧,”宋之照叹息一声,踹开脚边的石子,又走向角落,翻开铁箱,里面全是农书和医书。相比于珠宝,他对这些书籍更上心。

“你知道我不是带你来找小袁总的?”余有新杵杵烟头,将灰掸掉一些,“那你还跟着我来?”

“因为他也在这大山里,只不过我不识路。”宋之照坐到铁箱上,仰着头,喉结滑动两下,“你为什么不惜拿自己,也要把我弄到这里,要我死?”

“哼,哼。”余有新苦笑两声,砸吧了一口烟,“小宋总,你们一家父慈子孝,哪里还记得自己造过的孽。”

“父慈子孝?”宋之照咀嚼着这几个字,他还不知道,自己与父亲的关系在外人眼中是这样的。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掌心与手背反复交叠看着,若真要说造孽,那他造得可不少。

“所以,你想让我被活埋在这山中?”宋之照面色如常,毫不畏惧。

“对,我要让宋程看看,失去自己儿子的滋味是怎样的痛苦。”余有新一脚踩灭烟头。

宋之照起身,伸伸懒腰,“你确定这里,会垮下来?”

“又或者说,你埋了炸药,准备点燃引线,把我俩炸个血肉横飞?”

余有新牵起唇角的一抹笑,“前几天的地震,已经引发大巴山的沉寂,我在这里生活了六十年,对山里的一草一木一泥一石十分了解。”

“今晚半夜有雨,山坡一定会垮塌滑坡。”

“那我死之前,得问问清楚,我和我爸,跟你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我可不想当糊涂鬼。”宋之照满不在乎的态度,还坐在地上,跟余有新攀谈起来。

“小宋总还记得进山的路上,你问我:家里人呢?”余有新的眼珠有些浑浊,装着无限的哀思与念想。

“嗯!”宋之照点头,“你有个女儿,在外地上班。”

余有新眼神放空,“她从小在大巴山长大,爬坡上坎,摸鱼捉鸟。而且她对山中的植物了如指掌,包括毒性和药性。”“她第一次离开家,是到锦城读大学,医科大学。”

“医科大学?”宋之照抿唇,锦城的本科就只有西华医科大学一所。

余有新又继续道,“她读了五年本科,还有三年研究生,然后进入锦城一家大集团。”

“余琴?”宋之照抬眸,盯着余有新,“你的女儿是琴姐?”

余有新倏地起身,凑到宋之照面前,拎住他的领子,“小宋总还记得她啊?”

“呵呵。”余有新的笑些许瘆人,他仔细端详着宋之照的脸,“我的女儿,她聪明优秀,她对医药对自己的职业有着近乎苛刻的追求。可是,可是···”

“你的父母,却害死她。”

“你胡说,”宋之照拧住余有新的手腕,“我妈在我上大学那一年便去世,琴姐做为她的得力助手,一直在完成我妈生前未完成的研究项目。我妈怎么可能会害她,还有,当年我父母曾想让她嫁给我大哥。”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和你父母一样,眼中心中只有利益,还讲良知吗?”余有新抬起下巴,哼声,他走到宋之照身边,与他一起并肩坐下。

“前年端午,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余有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在一个青砖瓦房前,余琴坐在屋檐下的石凳上,微微扬唇朝着镜头笑。

“那时,她的身体已经快要枯竭。”

宋之照偏头,看着照片中的余琴,他也记不太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少得见到余琴。

“她生病了?”宋之照问道。

余有新收好手机,又点燃烟,浓烈的气味呛入宋之照的鼻腔,他侧脸,“你这把岁数别抽了,会得肺癌。”

“反正我们今晚都得死在这,无所谓。”余有新耸耸肩。

“你好像不怕?”余有新笑道,“为什么?你不怕自己年纪轻轻就葬身在这深山中?”

“有什么可怕的。”宋之照摊手,“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我不会死在三十岁。”

落音刚落,有两声雷声传来,余有新仰头,闭目,“春雷至,马上就要下雨。”

宋之照也仰起脸,啧了声,“打雷了,折耳根老掉,不好吃了。”

雷声过后,雨点便啪啪落下,砸在林叶的声音,犹如击鼓一般。宋之照背着手,望着洞顶思绪神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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