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是正华第一次在床笫之间喊他的名字。

言回鹊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然后他俯下身,把脸埋进正华的颈窝,一边撞击一边低吼,声音像一头终于捕获到猎物的野兽——满足的、疯狂的、完全失去理智的。

“正华,老婆……你夹得我好爽。”

“嗯……干死你。”

“正华、正华……”

正华的话不多,甚至几乎没有,他的呼吸重了,时不时的哼声,就足以让言回鹊激动地加重操干的力度,重金购买的豪华大床都被干得吱呀作响。

高潮来临的时候,言回鹊把正华紧紧地抱在怀里,手指陷进正华后背柔软的脂肪里,牙齿咬住了正华的肩膀,他知道beta不能被标记,beta的腺体是萎缩退化的,哪怕他把信息素注射进去,也没有用,很快就被代谢掉。

但他就是想咬,想在正华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正华的身体在他的怀里痉挛着,颤抖着,像一颗被击穿的心脏。

两个人在那一瞬间都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有粗重的呼吸、急促的心跳、和汗水交融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言回鹊率先恢复了理智。

他从正华的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发情期的高热正在慢慢退去,信息素的浓度也开始下降。

他偏过头,看着正华。

正华仰面躺着,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后穴黏糊、溢出来了不少他射进去的体液,他的大腿内侧有一片被吮吸出来的粉色痕迹,腰侧有言回鹊手指留下的红印,后颈有一小片被言回鹊的鼻尖蹭红的皮肤。

他的T恤皱成一团堆在胸口,运动短裤早就被踢到了床尾,整个人像一只被揉皱了纸团——乱糟糟的、软绵绵的、毫无防备的。

他的肩膀上有言回鹊咬出的齿痕,红红的,微微肿起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言回鹊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齿痕。

正华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疼吗?”言回鹊问。

“……不疼。”

“舒服吗?”

正华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沉默的长度,大概等于一个正常人在思考“这道菜好不好吃”的时间。

“……还行。”他说。

言回鹊的嘴角抽了一下。

还行。

他言回鹊,顶级alpha,在床上拼了命地伺候了两个小时,得到的评价是——还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算了,从正华嘴里听到“还行”,大概相当于从普通人嘴里听到“非常满意”了。

他伸手把正华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正华的头顶。

正华的身体僵硬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像一块被温水泡软的黄油。

他的脸贴着言回鹊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还在以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扑通、扑通、扑通——又快又重,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你的心跳好快。”正华说。

“嗯。”言回鹊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通过骨传导传递到正华的耳朵里,低沉而温暖。

“发情期还没过?”

“过了。”

“那为什么心跳还这么快?”

言回鹊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正华的额头上。

因为你在我的怀里,所以我的心跳很快。

这句话在他嘴边转了三圈,最后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你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他说。

正华想了想,从他怀里往外挪了挪。

言回鹊的手臂收紧,把他又拽了回来。

“别动。”

“你不是说我重吗?”

“我说的是‘太重了’,不是‘别压着我’。”

正华没听懂这两者的区别,但他懒得追问,言回鹊的怀抱很暖和,alpha的体温普遍偏高像一个天然的人形暖炉。

而且他确实累了。

正华的身体素质即使在发胖之后也远超常人,两个小时的性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中等强度的运动。

所以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心理上的累。

那种累来自于“陌生的体验”,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些全新的、从未经历过的感官信号时,消耗了比平时更多的能量。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进言回鹊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言回鹊低头看着正华的睡颜——圆圆的脸上,五官平平无奇,但此刻因为放松而显得格外柔软,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仓鼠。

言回鹊笑了起来,在正华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吻。

“晚安。”他低声说。

正华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正华是被食物的气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枕头被调整到了一个最舒适的高度和角度——言回鹊知道他的颈椎不太好,大概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帮他调整的。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床单上还有余温。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一股浓郁的、让人唾液分泌加速的香味——

葱油拌面,正华的眼睛亮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然后腰一软,又倒了回去。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受伤的疼,是一种酸胀的、肌肉过度使用后的疼。

从腰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到臀部和大腿根,像有人在他的下半身灌了一整瓶老陈醋。

正华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认真地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疼痛等级。

大概是,吃了一整盆超辣麻辣香锅之后第二天上厕所的那种疼。

他花了三分钟才从床上坐起来,又花了两分钟才站起来,然后以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缓慢的、扶着墙的姿势,一步一步地挪向厨房。

言回鹊站在厨房的中岛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家居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拖鞋。

他正在煎蛋。

平底锅里的油滋滋地响着,蛋白在高温下迅速凝固,边缘微微卷曲,变成金黄色。他用锅铲小心翼翼地把蛋白的边缘铲起来,让流动的蛋清流到锅底,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火候刚好,蛋白全熟,蛋黄半熟,戳一下,金黄色的蛋液会缓缓流出来,裹在面条上。

正华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言回鹊的背影。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言回鹊的肩膀上,把白色T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结实的肩胛骨和脊椎的轮廓。

他的动作很流畅,煮面、调酱、煎蛋、切葱花,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有条不紊,像是在执行一个精心设计的计划。

连做饭都好看,正华在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言回鹊手边的调料架,那些调料被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瓶身上的标签都朝外。

这一开始是他的习惯,现在影响到了言回鹊。

言回鹊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醒了?”

“嗯。”

“腰疼?”

正华没有回答,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已经算回答了。

言回鹊的嘴角勾了勾,轻笑里带着自得。

“怪我。”他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

正华没有接话,他慢慢地走进厨房,在中岛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来。

高脚椅对他来说有点高——他的脚悬在半空,够不到地面,两条腿晃悠悠的,像一个小孩子坐在大人的椅子上。

言回鹊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放进碗里,淋上调好的葱油酱汁,撒上一把葱花和白芝麻,最后把煎蛋盖在最上面。

他把碗端到正华面前。

“尝尝。”

正华低头看着那碗面。

面条是手工拉面,粗细均匀,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葱油,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葱花切得细碎,白芝麻撒得均匀,煎蛋的蛋黄微微颤动着,像是随时会破开。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葱油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不是那种浓烈的、霸道的香,是那种温润的、绵长的、像秋天的桂花一样慢慢渗进来的香。

酱油的咸、糖的甜、醋的酸、香油的醇——五种味道在舌尖上交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面条的口感也很好,筋道而不硬,滑润而不粘,咀嚼的时候能感受到面粉的香气在齿间慢慢释放。

正华咀嚼着,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那个亮度,和他在四季酒店吃到惠灵顿牛排时一样。

言回鹊靠在冰箱上,双手抱胸,看着正华的眼睛。

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表情里有一种得意。

不是那种“你看我多厉害”的张扬的得意,而是一种安静的、满足的、像猫在阳光下晒饱了肚皮的得意。

“好吃吗?”他问。

正华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点了点头。

“好吃。”

“比老张馄饨呢?”

正华想了想,“不一样,不能比。”

“比王家小笼包呢?”

“也不能比。”

“那比四季酒店的惠灵顿牛排呢?”

正华又吃了一口面,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四季酒店的惠灵顿牛排是一百分,”他说,“这碗面大概是……”

他停顿了一下。

“九十八分。”

言回鹊的笑容顿了一下。

“为什么扣了两分?”

“葱花切得不够细,”正华说,用筷子指了指碗里的葱花,“粗细不均匀,粗的那几根口感有点老。”

言回鹊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葱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下次我切细一点。”

“嗯。”

正华继续吃面,言回鹊继续看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厨房照得明亮而温暖,空气里弥漫着葱油的香气和煎蛋的焦香。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但这个厨房里,一切都慢下来了。

言回鹊看着正华吃面的样子,专注的、虔诚的、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碗面值九十八分,但正华吃面时的表情,值一千分。

“正华。”他说。

“嗯?”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正华咬着面条,想了想。

“红烧肉。”

“好,我做。”

正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双平淡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你会做红烧肉?”

“不会,”言回鹊坦然地说,“但可以学。”

正华又看了他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那我教你。”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因为嘴里塞满了面条。

言回鹊的笑容大了一点。

“好。”

那天之后,言回鹊搬回了主卧。

他的理由是:

“分房睡不利于夫夫关系的发展。”

“主卧的床垫比客卧的软,对腰好。”

正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言回鹊就把自己的枕头、被子、睡衣、拖鞋等等生活用品装了整整两大箱,搬回了主卧。

正华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言回鹊把他的护肤品按照使用顺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主卧卫生间的镜柜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每天涂这么多东西?”

“这是基础护理。”

“哦。”正华看了看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那块香皂——超市买的,三块钱一块,洗脸洗澡洗头都用这一块。

言回鹊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块香皂,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用这个洗脸?”

“嗯,挺好用的。”

言回鹊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护肤品里拿出一支洗面奶,塞进正华手里。

“从今天开始用这个。”

正华低头看了看那支洗面奶——包装上是法文,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新的、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

“多少钱?”

“你别管多少钱,用就是了。”

“哦。”他把洗面奶放在了洗手台上,和那块三块钱的香皂并排摆在一起。

言回鹊看着那支价值六百八的法国进口氨基酸洗面奶,和那块已经用到只剩薄薄一层的、上面还印着“超值家庭装”字样的香皂并排摆在一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把镜柜关上了。

算了,习惯就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言回鹊躺在正华旁边,盯着天花板。

主卧的床很大,两米乘两米二,意大利进口的实木框架,独立袋装弹簧床垫,上面铺着埃及长绒棉的四件套,柔软得像睡在云朵上。

两个人躺在上面,中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

言回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然后翻了个身,面对着正华的背影。

正华背对着他,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快睡着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圆润——宽厚的肩膀,柔软的腰肢,微微隆起的臀部,整个人像一座小小的、温暖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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