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可能,不可能!

低呼着莱伊的名字颤抖着去抓那只手,冰凉到毫无温度的指尖渗透肌理。那一刻,亚鲁迪斯差点就以为他永远地失去他了,那股心脏猛然被揪紧的感觉比坠入万丈悬崖的恐惧尤甚。

然而在失神地抱紧少年的身子之后,却在那冰凉的胸膛之下感受到细微的跳动。微弱却依旧搏动着的心跳,一点点从相贴的肌肤传来,震颤开他所有的绝望,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还活着,莱伊还活着……他还没有死……

忽然而来的安心让巨大的无力感瞬间侵袭而来,亚鲁迪斯只觉得浑身上下再没了半分气力,只想要沉沉地睡过去,连抬起眼皮都像灌了铅一般。

双眼缓缓地合拢,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莱伊的手,却在触到手指的同时就失去了意识。

陷入昏迷之前,亚鲁迪斯好像看到一抹银发的身影来到了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玄之卷·23

凯撒静静地注视着面前昏迷的两人,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多余的表情。

凛冽的杀气突然从沉郁的深红色眼瞳中射出,地狱红莲以意想不到的速度甩出,将身后不甘放过祭品意图偷袭的血水抽打回了池中。这血水受到池底神器意志的操纵,具有一定活物的灵识,在感受到王者可怕的力量之后,只好悻悻地放弃了嘴边的食物,缩回了池底。

满池的血水重新归为了平静,毫无起伏的池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真是少见,你会发这么大的火。”处理完剩余霍尔家族残党的海伦收起黑色的鸢尾花走过来,看了看凯撒阴沉的脸色,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两人,不知是否看出了些什么。

“这铸剑池……”

“回头找人把这恶心的池子填了。”凯撒就甩了这么一句话,不再理她。

海伦耸肩而笑,明明距离那把主宰世界的神器诞生只差一步之遥,却被他们的主上这么一句话给葬送了。嘻,幸灾乐祸地暗想,不知道霍尔家族那帮人听到这个消息会哭丧着怎样一张脸扼腕顿足,看不到还真是怪可惜的。谁让这好死不死的神器惹到了它不该惹的人呢。

“还有,派恩那老狐狸刚才趁乱逃掉了,我们的人没有发现他的尸体。”海伦道。

凯撒闻言,却意外的没有任何表示,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没关系,他逃掉了反而更好。我们的国主正守在外面想要好好地‘关照’一下想要谋害他的大罪人呢。”

海伦心领神会地一笑,想到刚才被他们挟持躲在暗处听闻派恩那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的国主大人气成猪肝色的脸,就知道这出好戏大概会精彩的很。一直自负的以为是掌握棋局的执棋者,到头来却栽在一颗想要弃掉的废子手上,哈哈,真是有趣的很!

“那么……”海伦还想要说什么,却见凯撒已经转身走到了莱伊面前。

红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昏睡的少年,一个多月不见他瘦多了,被血水腐蚀的衣衫让那一身狰狞遍布的伤口也暴露出来。尤其是白皙的脖颈,被银索勒开的一道道新旧不一的血痕,实在让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也有些目不忍视。

海伦皱了下眉,她清晰地看到了凯撒眼里寂静的杀意,是他发怒的前兆。

如果I.K的主上失控之下做出什么事情,会疯狂到连她都无法制止。

但是,没有。凯撒便那样沉默地看了莱伊很长时间,突然就蹲下身将浑身血污的他抱了起来,一件脱下的外衣笼罩了少年伤痕累累的身体。素来喜欢洁净的他却完全没有在意那腥臭的血液将纯白的衣料沾染,凯撒抱起莱伊便要往外面走。

“凯撒,你该不是真的要——”海伦忍不住从后叫了一声。

凯撒想要在现在带走这个孩子?他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带来的后果?龙族的后裔尚且不论,冥皇那边自然也会很快得知消息,他难道真的宁愿得罪两方的势力也毅然要……

“……是他。”凯撒的脚步停了一下,看向怀里的莱伊深深说道。

这时候海伦才注意到了挂在王者胸前的芬里尔之牙,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的光与热度,从不起眼的白色瞬间化为夺目的血色。冥皇的封印被神器所毁,那一直掩藏的真相也终于浮出水面。夜狼族沉睡多年的信物被唤醒了,被这个人类少年唤醒了。

并非巧合,并非偶然,他的确是,王选择的另一半。

海伦情知,现在的她或许该笑着恭喜他两句或者调侃什么,因为毕竟这是凯撒这么多年所找寻的人。可是,隐隐之中她又觉得害怕,神的选择又能够怎样?莱伊会因为这个理由便接受他吗?感情这种东西,却是最最没办法勉强……

而海伦看得明确,凯撒会在刚才抑制不住地发怒,会在看着少年的伤痕露出类似心痛的表情,以及,亲手抱起浑身沾满血污的他……他大概,是真的陷进去了。

这样放任,真的好吗?

海伦问自己,却连她自己也不知晓那个答案。

唯有目送着那银发的背影远去,流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

是年五月初旬,玄国祭祀在中途发生重大变故,铸剑池被填埋,神器被毁。

霍尔家族曾任当主霍尔派恩被国主以谋反之罪打入死牢,半月后传出老当主不堪忍受牢狱之苦旧病复发于牢里暴毙的消息。其长子霍尔爱德华顺应众意继承家业,因先前大义灭亲护主有功,遂得到国主信任成为霍尔家族新任当主。

同年五月中旬,卡尔克洛德返回光明,以圣玛丽亚校长的身份与玄国交涉下,将索法拉亚鲁迪斯平安地带回光明。而引发这一切的少年卡尔莱伊则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或有传言,祭祀当日I.K的主上也出现在现场,但事后便消失无影,众说纷纭。

同年六月,在诸事平静的大陆南方的赤之国,迎来了一位不寻常的访客……

——【卷二玄之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赤之卷·01

格兰蒂亚大陆南方之森,名为赤。火炎元素齐聚之所,气候终年湿热多雨,草木植被众多,繁茂雨林中盛产各类奇花异草,奇珍异兽。若问世间能够起死回生之灵药,世人所羡当为南方赤国。若问世间能够求死无门之毒蛊,世人所惮也同为南方赤国。

六月初,在其他各国才刚刚迎来几丝夏日的暑气,赤之国已俨然一片苍翠的绿意。

午后聒噪的虫鸣声此起彼伏,阵阵温热的气浪弥漫在狭小的卧房之中。

莱伊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迎面射来的明媚光线让眼睛不适应地眨了眨。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最后脑海中残留的记忆,是在可怕的血池里靠在亚鲁的肩膀上昏了过去。莫非他真的已经死了,而且灵魂到达了天堂?

不不不,莱伊立马收回这个结论。因为刚才稍微一动袭来的疼痛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死后灵魂升天还能够感觉到疼痛那么他宁愿下地狱……这么说,他没死?真的没死?

而这时候发呆状做完上述漫长感想的莱伊才注意到了身旁那张看起来有些阴沉的脸。

倒不是因为某位主上大人的心情有多糟糕,主要是——从他进门后这小家伙把他晾在一旁无视了多久?

“……凯、凯撒?!”

莱伊终于缓慢恢复了正常的面部表情,惊讶地叫出了面前之人的名字。

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这位神出鬼没的主儿,加上刚刚大难不死思维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致使莱伊竟没有像往常那般对那双深红色的眼瞳萌生出逃跑的意识。内心有很多的疑问想要问,而眼下房间里面没有别人也只能求助于某个脸色阴晴不定的家伙。

第一反应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二反应是,他来做什么?

第三反应是——哇!莱伊尖叫一声,终于意识到——

“我,我的衣服呢?!”

刷的红了脸的小猫咪迅速地趴下去将自己缩成一团裹进被子里。

刚才因为盖着被子所以没反应过来,谁能告诉他他现在为什么会,会——

而对他一惊一乍的反应凯撒表现得有些不解,思索了一下不知道是认真还是认真过头地回答了莱伊的问题,“早就丢掉了,那身被血水泡烂了的臭衣服你还想留着?”

“不是这个问题!”莱伊无奈,“我想问的是,我为什么……没穿衣服……”

说话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到最后面红耳赤的小猫说不下去了。

这个混蛋,真的不是在明知故问么?

而凯撒总算理解了莱伊在说的问题的严重性,思考片刻后,主上大人豁达地表达了对自己考虑不周的歉意,“因为你一直没有醒,我也没想过这件事。原来的那身丢掉了,现在这里也找不到小号的,回头我让海伦去城里买几件给你送来好了。”

莱伊的额头上青筋暴突,想要发作又碍于有点怕这个家伙所以憋屈的很。

而心里一憋屈内里的伤势也跟着复发起来,血水的侵蚀无疑加重了本来就严重的伤口,就算被凯撒带来这里之后已经经过了良好的治疗,还是伤到了筋骨无法在短时间内复原。

莱伊痛得咬牙切齿地死死抓紧了被角,好痛,为什么这么痛……

莱伊并不知道,神器的腐蚀造成的伤害波及到了灵魂的层面,他能够保住这条性命已是付出了巨大代价的结果。当然,凯撒从未向他提起过这件事,包括在他被带到赤国昏迷不醒的这半个月间,凯撒去过哪里,见过谁,做过什么。

莱伊痛苦的模样让凯撒的面色一紧,想起了他来这里的最初目的。

那个魔女说过,此伤在完全医好之前会每隔四五日发作一次,那时候必须用特制的药引去压制这份痛苦。而眼见莱伊正蜷缩成一团痛得浑身打颤,凯撒也顾不了那么多,二话不说去拉他身上的被子,少年赤齤裸的胸膛顿时暴露在了空气中。

莱伊被吓了一跳,一边咬牙一边皱着眉头。

“你做什么?”

“上药。”

“你,你你——”该不是想要亲自动手吧?

而很快凯撒的实际行动让莱伊证实了心中的假设,他竟然真的,真的要……

不甘心的小猫咪扑腾起来,誓死也要捍卫自己最后的领地,不过在身手利落的王者面前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很快趴在床上浑身赤齤裸的莱伊羞得连想死的心都要有了,双手也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遮。可为什么坐在他身边的人能那么淡定地看他光着身子啊!

凯撒自然很淡定,当然淡定的不是莱伊所想的方面。现在已是六月,加上这里是湿热多雨的南方赤国,即使赤齤身裸齤体地在屋外待着也不会有受寒着凉的问题。

“喂!喂……我,我没有穿……”

“知道你没穿,难道上药的时候你会穿衣服吗?”

“那,那也不用你……我可以自己来……”

“背上的伤口你也能自己来?”

“唔……”

莱伊没辙了,真的没辙了。

一番对话下来被堵的哑口无言,只好赌气地拿手蒙住眼睛不去看他。

而凯撒自动忽略了某个小家伙孩子气的行为,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具袒齤露的身体上面。

就算已经有十九岁,但看上去还是少年的骨架。他发育的比同龄的男孩要晚很多,所以外表看上去更比实际年龄要小。皮肤很白,但没有女气的感觉。体格有点偏瘦,但四肢整体修长而匀称。柔软的茶色刘海,琥珀色的大眼睛。没有那种特别俊美的感觉,但是看久了会发现很耐看,也许再过两年会成为蓝颜祸水之类的也说不定。

如果不是莱伊赌气地捂住了眼睛,会注意到深红的眸中掠过的有些异样的神采。

类似于一种温柔与心疼交织的矛盾心理,虽然连凯撒自己都没有察觉。

很多道伤口,尤其是脖颈,腰间和后背的部位,无数条鞭子留下的细密血痕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深红的鞭痕扭曲缠绕地爬过少年最为柔嫩的肌肤,就连一些隐秘的地方也纠缠着伤口,即便最好的药物医治那本来无暇的身体上大概也会留下抹不去的痕迹。

想到这里,深红的瞳孔中再次翻涌起那已经平息多时的怒火。

那时候情况紧急他没有来得及仔细查看,否则……这样离开真是便宜了那群混蛋!

药液涂抹在皮肤上传来几缕凉丝丝的感觉,又是痛苦又是害羞搞得莱伊差点抓狂。然而渐渐的,那如同火烧般的疼痛被这份冰凉的触感缓解了许多。莱伊不清楚这神奇的药是凯撒从哪里搞来的,竟然可以让那么强烈的发作在短时间内被压制下来。

上完药后莱伊重新抓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而凯撒也没有多做表示。

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床边。

这样的沉默让莱伊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不禁又有些发烫。

想到身体还是第一次被外人看得一丝不剩,虽然刚才是非常情况……想到这里,莱伊侧眼偷看凯撒的脸色,很正常没什么变化,不由地有些困扰地抓了抓头发暗自叹气。

大概,会为这种事情在意的也只有自己而已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赤之卷·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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