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布洛芬

王盟罕见地没玩扫雷,站在门口。见我回来,挠了挠头。

我来不及和他说话,那副蓝光眼镜正挂在他胸口。想到自己现在脸色估计不太好看,说不定眼下还有黑眼圈,我直接取下他的眼镜戴上。

我进门就看到闷油瓶站在博古架旁,像往常一样发呆。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兜帽衫,也许是因为冒雨过来,他戴着帽子,正盯着博古架空缺的地方。

我第一次见他穿藏袍以外的衣服,有点意外。这件帽衫普普通通,但他穿上有一种明星私服的感觉。

我正思考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在机场睡着了还没有醒来。闷油瓶已经向我走过来,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你在发烧,吴邪。”他说。

重逢之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我有些不爽。身后的坎肩和王盟还在看着,我冲他俩摆摆手意思没事可以走了,薅着闷油瓶就上了楼。

进了房间,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他一遍,确认不是冒牌的也没有受伤,才松口气。

他没什么表情,任由我上下其手。

“你什么情况?怎么这么久。”我咬牙切齿。

“去拿了些东西。”闷油瓶说。

拿什么东西能拿两个多月,我眯起眼睛看他。

闷油瓶一脸无辜的样子,但我又最吃他这套,很快败下阵来,心想着是不是太凶了。

我拉着他在床边坐下,从衣柜里给他找了件衣服。

我的手碰到他的衣服,才意识到闷油瓶的衣服已经淋湿了。幸好我们两个身高相当,我的衣服他也能穿。

我把衣服递给他,“小哥,你浑身都湿了,去冲个澡换上吧。”

他没接,依旧看着我,“吴邪,你在发烧。”

怎么还是这句话,我揉揉太阳穴。

“你需要吃药休息。”闷油瓶又说。

“行,我去吃药,你去冲澡换衣服。”我无奈地说。

我把衣服换了,又去找到退烧药吃了。这期间,闷油瓶一直在我身后像背后灵一样跟着我,盯着我把药吃完,上床躺下。

“好了好了,你去吧。”我摘下眼镜放在床头,一把拉过被子罩住自己,“我睡了。”

闷油瓶这才进了浴室,不多时响起哗哗的水声。

我躺在被窝里,心想都说小别胜新婚,闷油瓶这家伙见了我却像复读机一样,只会重复“你在发烧”,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还有到底拿什么东西能拿两个月?!

浴室的水声停了,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很快,我的身边的床凹陷进去,闷油瓶躺上我的床,伸手抱住我。

我把被子匀给他一半,搂住他精瘦的腰身。其实现在很适合来一次,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发烧的原因,我的脑子昏昏沉沉。

我的气息正好喷在闷油瓶的脖颈上,鼻子闻不到,但他应该用了我的沐浴露,现在我们两个是同一种香味。

我很快睡着了,这次没有做梦。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我手摸了摸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我有点慌,难道昨天是我发烧烧傻了,产生的幻觉?

下一秒,闷油瓶就推门进来了。

他依旧穿着我昨天给他的衣服,简单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莫名乖乖的,像个大学生。

“借了厨房,”他说,“来吃饭。”

虽然在西藏的时候,他也一直照顾我,但在吴山居一大早起床,就能吃到闷油瓶做的饭还是太新奇了。

我急匆匆的洗漱就跑下来。

还没等我跑下去,就看到沙发上坐了个人,吓得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二叔正坐在一楼沙发上,不知道谁给他泡了茶,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闷油瓶及时拎起我的后领子,像拎小鸡崽一样把我从楼梯上拎下来,避免我脸朝下摔下楼梯的悲剧。

二叔不咸不淡地瞟了我一眼,我瞬间站直了。

“二叔,你怎么来了?”我陪着笑脸说。

“不来怎么知道你还在家藏人。”二叔喝了一口茶。

被点名的闷油瓶大爷正从锅里盛粥,放在茶几上。

吴山居一楼面积有限,我和王盟一般都是在茶几上解决吃饭问题。我伸头看了看茶几,呦,闷油瓶还给我煎了个鸡蛋。

“坐下吃饭吧。”二叔说。

我坐下喝了几口粥。估计是食材充足,闷油瓶的粥做得不错,能吃到虾肉,甚至放了虾油,香得很。

我就着凉菜和煎蛋把粥喝完,身边两尊大神一直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见我放下碗,二叔开口了:“我和张家族长已经谈过了,你记得让你父母见见。”

这么好说话?二叔和闷油瓶能谈什么?我愣住了。

估计是样子太蠢了,二叔又说,“我本是不想答应这门亲事的,但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话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有些尴尬,“但小哥对我的确挺好的。”

二叔看着我,我缩了缩脖子。

快到上班时间,王盟打着哈欠踩着点走进店里,分担了我的火力。二叔最见不惯这种懒懒散散的样子,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吓得王盟立刻缩成一只鹌鹑。

“走了。”二叔来去匆匆,起身走出了店。

“二叔,我送你啊。”我急忙抓起车钥匙。

“不用,车在门口。”二叔说,“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把二叔送到门口,看他上了车。

闷油瓶跟着我,目送车子开走。

“你和二叔谈了什么?”我问他。

“婚礼的事,和生意的事。”

闷油瓶还会做生意?我心里想着,嘴上也问了出来。

“张家还是有一些的。”闷油瓶拉住我的手,“外面冷。”

是有点冷,我走得急没穿外套,快走几步回到店里。王盟已经点了电暖气,我把手放在上面续命。

这会儿功夫,闷油瓶已经把茶几收拾了,碗也洗了。我和王盟何时这么勤快过,碗堆着好几天不洗都是常态,有时嫌麻烦干脆泡面度日。

不由得感慨,这么一看闷油瓶是真的贤惠。

“小哥,你要回家过年吗?”我问他,“快过春节了。”

他已经收拾好,在我身边坐下,“不回去。”

那岂不是可以和我过年。我暗自高兴,又突然想起,我很早就答应了要和我爸妈过年。

“小哥,我得去我父母那里过年。你看你,”我试图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要不要和我回家?”

说出这话我内心还有些忐忑,闷油瓶这家伙话这么少,跟我回去,我爸妈会不会认为我找了个哑巴啊。

闷油瓶看着我,意思很明确,不能和你回去吗?

当然没问题,我瞬间开心起来。想到闷油瓶大老远来杭州,就他那个清清冷冷的性格,肯定没准备好见面礼。

“那明天你跟着我去商场,”我想了想,“挑见面礼。”

“礼物我准备好了。”闷油瓶说。他还指了指他的背包。

那背包四四方方,虽然很大,但不像能装下多少东西的样子,闷油瓶准备了什么呢?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闷油瓶拿过背包掏出一个盒子给我,“这个是给伯母的。”

还会叫伯母呢?我心里好笑,顺手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块和田红玉玉牌。这东西市面上很多假货,但这块入手温润,成色很好,一看就是好货。

“这个是给伯父的。”闷油瓶说完,又掏出一桶红印圆茶。

我脑袋嗡嗡响,“哪一年的这是?”

“1944年的。”

我看着手里的茶饼,心想我爸要是收到这个肯定得放展示柜最上面供起来。

我原本想着带闷油瓶去商场,给我爸买盒茶叶,给我妈买个镯子就行了。没想到闷油瓶准备了这些,现在茶饼在我手里仿佛一块烫手的山芋。

“小哥,”我磕磕巴巴地说,“都太贵重了。”

“初次见长辈礼数还是要到位的。”他说。

闷油瓶这家伙有时候思想还挺保守的,就是这句长辈让我有点想笑。

“那我们去买水果吧!”我想了想,“我想吃草莓。”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十分滋润,和闷油瓶抱在一起睡觉,一日三餐有人做,还能窝在沙发上靠着闷油瓶看书。

就是王盟每天也在店里,有点碍事。我还知道了他那天为什么把闷油瓶看成来砸场子的人,因为闷油瓶一进门就问他和吴邪是什么关系。

转眼就到了除夕,当天我和闷油瓶拎着礼物去我爸妈家里。

有了上次的预防针,闷油瓶在我身后一出现,我爸妈就知道他是以什么身份来的了。

老两口对他印象应该不错。闷油瓶这家伙进门就乖乖问好,他本来就长得脸嫩,一副学生仔的样子。

我妈一向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加上闷油瓶虽然话少,但和他讲话都有回应,让我妈觉得他平时肯定是个乖孩子,有什么不好的举动就是被我带坏的。

闷油瓶的礼物也是送到了他们的心坎上。不得不说,闷油瓶虽然平时看着清清冷冷的,但做起笼络人心的活儿真是如鱼得水,看不出一丝表演痕迹。

“发什么呆呢?!”我妈喊我,“还让人家小张帮忙。”

闷油瓶正帮我妈切排骨,手起刀落,刀口整整齐齐。

“小张刀工不错啊。”我爸说。

我嘴角一抽,心说那可不不错吗?还能削下汪家人的头盖骨呢。

餐桌上我妈更是疯狂给闷油瓶夹菜,我这个亲儿子像不存在一样。闷油瓶倒是没拒绝,默默把摞得山一样高的菜吃掉。

不过闷油瓶在对我也有好处,油爆虾不用自己剥了,只要眼巴巴地看几眼盘子,闷油瓶就会剥好放到我碗里。

临走的时候,我妈偷偷拉走闷油瓶说了一会儿话。

等走出大门,我问闷油瓶,“我妈和你说了什么?”

“让我好好照顾你。”闷油瓶说,“给了我这个。”

他从衣领里捞出一块平安扣,要摘下来给我。

我眼眶莫名有些湿,伸手止住他的动作,“给你的,收好。”

父母的心意我是知道的,我这几年过得像只四处流浪的孤魂野鬼。他们希望我好好的,有爱人有陪伴,活得像个人。

杭州已经烟火管制,走在街上,路边没有放烟花的人,我总觉得少了一些味道。

“我带你去郊区放烟花?”我问闷油瓶。

闷油瓶点点头,似乎想了想,开口说:“还有一件事。”

我看向他。

“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回林芝过藏历新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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