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雪夜

林奇俏皮的朝他眨眨眼,示意赵昀睿安心些。

赵昀睿喉头微动,欲言又止,终是点头应下。

夜里林奇早早睡下,赵昀睿却辗转难眠,窗外雪落无声,他披衣起身,提灯踱至院中。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赵昀睿凝视着雪地,偶尔的凸起物在积雪覆盖下若隐若现,‘花纸’?

他心头一凛,‘爆竹!!!’

他猛地攥紧灯笼,指节泛白,这就对了!

屋里的林奇被赵昀睿晃醒,他睡眼朦胧的看着赵昀睿,“什么事?”

赵昀睿将手上拿的花纸递给林奇,纸上还沾染着硫磺味混着硝石余烬。

“这是炮竹上的花纸,你捡这东西做什么?”

“赵昀朝要炸了滨州”,赵昀睿的话如临大敌般压低嗓音。

林奇瞳孔骤缩,睡意也彻底被吓跑。“你别吓我!”

“如果是真的,滨州城内五万余人...”赵昀睿不敢继续说下去。

“一个月!”

“什么?”

“赵昀朝说过,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林奇神色凝重。

皇子之间的争斗早已超越权术博弈的边界,直指生灵涂炭的深渊。

“这个混蛋!”林奇骂道,“他是畜生吗?”

见林奇要穿衣出门,赵昀睿按住他,“你现在去找他?”

“我...我想去静静!”

“外面有人,不止一个!”赵昀睿一把将林奇按回床榻。

灯再次熄灭,林奇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窗外风雪骤急,雪粒噼啪敲打窗棂。

天早早就亮了,林奇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端坐案前,指尖捏着那张残破花纸反复摩挲。

雪小了不少,但依旧落着,林奇和赵昀睿牵着两匹马往城门方向走去,积雪在马蹄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还是昨日那人,正倚在城门边呵手取暖,见二人来,他恭敬起身。

“我带着他出去,不知道贵人可愿意?”

“贵人说了,疑人不用!大人可自行安排!”

“多谢!”林奇颔首致意。

城门守卫见林奇手上的铜牌,便未作盘查便侧身让开,铁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马蹄踏出城门刹那,林奇忽然勒缰回望——滨州城楼在雪雾中轮廓模糊。

原本是半日的路程,如今被雪压着,午时,他二人找了个避风山坳暂歇。

“这个将军与我并不是很熟,但我会尽力劝服他!”赵昀睿看着漫天飞雪,严肃道。

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林奇解下腰间酒囊递过去,“喝点吧,歇一会继续走!”

赵昀睿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灼烧喉管,他抹去唇边酒渍,一脸愁容。

林奇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主要原因是他已经想好对策。

他要确定好赵昀朝的炸药藏匿点和时间,想到此,又看了眼赵昀睿,寒风里的他似乎更冷了。林奇解下披风裹住赵昀睿肩头,指尖触到他腕间冰凉的脉搏。

“我的厚实!”

赵昀睿却将披风一扯,反裹住林奇半边身子,“靠着我眯会,等雪小了咱们再继续走!”

“嗯!”

林奇依言靠过去,耳畔是赵昀睿沉稳的心跳与风雪交织的节奏。

二人到时已是暮时,军营辕门高悬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映着雪地泛出昏黄微光。

守营兵卒拦下二人,林奇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牌,上面刻着‘荀’。

“劳烦交给荀将军,就说是故人之子拜访!”

守卒略一迟疑,瞥见玉牌背面暗刻的云雷纹,神色微变,当即抱拳:“请稍候!”转身疾步入营。

“故人之子?”赵昀睿有些疑问。

林奇冲他笑笑,“我父亲和他是拜把子的兄弟!”

“呵!林大人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赵昀睿话里带着一丝戏谑。

林奇则是哼了一声,“慢慢猜去吧!”

话毕,就听见洪亮的声音从营内传来:“林奇?!”

二人抬眼望去,风雪中一道魁梧身影踏雪而来,玄甲未卸,肩头积雪簌簌滑落。

荀铮一眼就看到林奇,“来来来,让荀伯伯看看,你长多高了!”

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在林奇肩头,震得积雪纷扬。

林奇纹丝未动,只微微仰脸,目光清亮:“荀伯伯好久不见!”

荀铮朗声大笑,“算起来,有七八年不见了吧!”

“爹,雪如此大,林奇身子骨也弱,不如先去营帐!”荀骁云道。

荀铮一拍大腿:“对对对!云儿快带路!”他转身时玄甲铿然作响,目光却在赵昀睿脸上顿了顿,那眼神如刀锋掠过。

营帐内炭盆里松枝噼啪爆响,暖意渐融眉间霜色。

荀铮解下甲胄挂于铜钩,转身端详赵昀睿良久,他又看向林奇。

林奇浸淫官场多年,自然知晓荀铮的意思。

“荀伯伯,他是十三皇子,赵昀睿!”

荀铮自然知晓赵昀睿,只是他目光骤然一沉,玄甲映着炭火泛出冷光,却未行大礼,只抱拳低声道:“殿下安好。”

赵昀睿坦然受礼,“荀将军不必多礼!”

帐内一时静得只闻炭火轻响,荀铮抬手示意亲兵奉热酒。

“荀伯伯,他身子弱,不如先让他安置!”

荀铮自是乐意,“云儿,带‘十三殿下’去休息的营帐!”

他故意将‘十三殿下’三字咬得极重,尾音微扬,似笑非笑。

赵昀睿神色不动,只将披风搭在臂弯,抬步随荀骁云而出。

帘掀开又落下,风雪声骤然被隔在帐外。

“找我何事?”荀铮直言道。

林奇从衣袖里拿出滨州城的令牌,“滨州城此时已经戒严,不知荀伯伯可知晓?”

荀铮并未看那令牌,喝口酒,目光如炬:“皇家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

荀铮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不稀罕插手皇家的事情。

林奇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令牌边缘的冰凉纹路,忽而抬眼:“我自知今日来找您是将您拉入争端之中,但我有一计,还望荀伯伯能听上一二!”

荀铮放下酒碗,炭火映得他眉峰如刃:“说。”

“我猜测,赵昀朝要炸了滨州!

滨州临海,一旦炸城,恐会引发海啸倒灌,盐田尽毁,百万黎庶流离失所!

滨州和易县仅隔着一个青石岭,若炸药埋于岭下断层,震动必裂地脉,到那时青石岭崩则易县塌,百里沃野将成泽国!”

荀铮霍然起身,甲胄撞得铜钩嗡鸣,“儿啊,这可不能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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