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询问!

他忽然抬头,眼底浮起一层薄而锐的光,像碎冰裂开前最后一瞬的反光。

“哥,我想问清楚再走,不想留遗憾!”

“好!”

张永卿怀里抱着林奇,林奇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眼里全是愧疚。

赵昀睿回来时,林奇正在园中练习走路。

青石板沁着晨霜,他右脚拖曳,左膝僵直,每一步都像把骨头从冻土里硬生生剜出来。

拐杖尖端叩地——嗒、嗒、嗒。

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最后变成砸。

他忽然停住,看到赵昀睿的身影,喉结猛地一缩——拐杖“哐当”砸在青石上。

赵昀睿站在三步之外,风掀动他玄色衣摆,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彰显此时他的身份。

玄色衣摆垂落如刃,割开晨雾。

林奇盯着那云纹,“恭喜十三殿下!”

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像冰层下压着的黑火,静得能听见自己齿根碾碎的微响。

赵昀睿快步走了上去,扶住林奇的肘弯。

林奇没躲,也没迎。

由着他搀扶自己走到石凳旁,又拿了软垫,这才让林奇坐下。

赵昀睿的手指温热,贴着林奇肘弯内侧薄而紧绷的皮肤,温热的手感让林奇有一丝眷恋。

“不好意思,原定是半月,谁知又有些事,这一来二去就多耽误了几天!”

林奇垂着眼,看赵昀睿袖口那抹金线在晨光里一跳——像蛇信。

“至少你得到应有的待遇了不是吗?”

赵昀睿的手指顿了顿,“怎么说,他也是我父皇!”

“嗯,毕竟血浓于水嘛!”

林奇话里的嘲讽,赵昀睿并未听出来,还以为是林奇在为自己感到高兴。

“你的腿现在练习走路,问过孙仲了?”

“问了,总不能一直在床上躺着吧!”

赵昀睿拉过林奇手,又取下一个指间上的棉布,又看里面的指甲长的如何。

“还挺快,已经一多半了,看样子再长个十天半月,差不多就好了!”

“差不多吧!”

林奇不冷不淡的声音,让赵昀睿喉有些尴尬,但他依旧想问林奇这些时日可否有想过他。

“想啊,每日都在想!”

得到想要的答复,赵昀睿指尖一顿,笑意刚浮上眉梢。

林奇却忽然抬眼,瞳孔深处没有光,“那十三殿下可否有想过林奇!”

赵昀睿的笑僵在唇边,像被霜钉住的蝶翼。

“恐怕也是在想吧!毕竟林奇这么好用的一把‘刀’谁能不想呢!”

“你这话,我听不明白!”

林奇一把按住赵昀睿,“怎么不明白?”

“十三殿下,你当真是好手段!”林奇叹口气。

“就是你岩城救我这件事,我承认这件事里带着一丝巧合,可是太巧的事情我总觉得有问题,毕竟你那时候来的太意外了。

可你却骗我说,这是其一!”

见赵昀睿想说话,林奇拦住他,“别急,容我先说完,如果我有冤枉你的,我自会给你辩解的!”

“二嘛,就是让我来滨州,用我的手去掰开赵昀朝的嘴,顺便你再来个搭救的戏码,让我对你死心塌地,你们兄弟二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一左一右!”

赵昀睿的指尖在棉布边缘捻出一道褶皱,青石地砖沁出的寒气正顺着林奇的脊椎往上爬。

“你说吧,我也是累了!”

林奇松开手,拿过茶杯,他垂眸,品起茶来。

“怎么不说?赵昀睿我可给你辩解的机会了!”

茶水凉透,杯底沉着两片蜷曲的茶叶。

“林奇,你不信我?”

“信,怎么不信,不信就不会一次次在死亡徘徊,不信就不会弄得一身伤!”

林奇自嘲的笑着,指指自己身上,“没一处好地方,你不是没瞧见!”

他忽然将茶杯倒扣在青石上,一声钝响。

“赵昀睿,你当真让我觉得恶心,我承认自己骗过你!

我竟然还想着以后,如今我想起来,你当真是个伪装大师,你引诱着我,在一条不归路上走到黑!

既然要骗,那就骗一辈子,留下那么多的破绽,等着我去查,去看...”

“我没有,不,准确来说只有第一件事,我骗了你,余下的,我从未骗过你!”

“是吗?那我问你,腊月二十六赵昀琪就来了滨州!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这件事赵昀睿是真的不知道,他眼里全是震惊之色。

林奇怕他露出破绽,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看着力气大,但林奇手被棉布裹着,他也收着力气,但赵昀睿脸上依旧留下红印。

赵昀睿踉跄半步,他这才回过神,抬手抚过火辣的面颊。

“打我!打我呀!”林奇在一侧用口形说着话,“你快点打我呀!”

赵昀睿直接闭眼,让他打林奇还不如打自己,见他这样林奇瞬间明白。

于是他继续演。

林奇忽然笑了,那笑从齿缝里渗出来,“赵昀睿,我在你给你机会,我再听你辩解,你是不是辩无可辩了!”

“林奇!”

“我在呢,你说,只要你说了,我就会信你!”

“对不起,我不能说!”

“你我自幼相识,我承认再见你时,我带着谄媚,我甚至带着一丝庆幸。

你有一日求到我了,所以我竭尽所能的去帮你,甚至说去巴结你,只是想陪着你!

可是赵昀睿,我是人,我林奇是个人,不是阿猫阿狗,你高兴了,一招手我就得到!”

赵昀睿喉结动了一下,像被无形丝线勒紧的活扣。

“林奇!”

赵昀睿拉住林奇的胳膊,“请你相信我!”

林奇垂眸看着那只手,此时的他只觉得恶心,“别碰我,脏!”

赵昀睿愣了一瞬,他想去拦住林奇,却发现他的离去的决绝。

赵昀睿不停的在洗手,他将自己手搓的通红脱皮,指尖渗出血丝仍浑然不觉。

“你这双手是不打算要了?”赵昀琪看着发疯的赵昀睿,“不就是个林奇,离了他你还不能活了?”

‘林奇’二字如针扎进赵昀睿耳中,他苦笑一声,“你说的对,不能因为一个林奇,误咱们的大业!”

他擦净手后,拿出《战国策》,翻至‘燕策二·苏代为燕说齐’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你的意思是让老三和老十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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