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确实确实,咱们少刺激他便是。”

“呜呜,爷,您怎么就没救了呢?”

“唉,莫不是天妒英才?”

“你们俩给我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离奇相遇

幽天宫,苍郁掩其华秀,清流遮其霞碧。临于真邺城北,挽水逆流之结点,挽接凌州通天之峡道。其中所居皆为风氏皇戚,东殿——乌朔宫为皇上寝宫,西殿——夷晦宫为历任司卿居所。现任司卿汤彻自风缅帝狄邪起任司卿一职已逾五百年。在厌恶术法灵异的风州之上,汤彻是唯一被认同尊敬的异士,也是看着这片土地风雨五百年的唯一一人。

是夜,廷宴已散。阮流矢又携着风音到自己府上痛饮了一番。庆幸自己酒量够好,谢绝了添佑的请送,风音闲闲地走在回行馆的路上。

清风朗月,一丝清凉倒也洗去了不少他这几日与其他王孙客套寒暄的闷气。与风睿巷、阮流矢一同固然不必违心拘谨,但他风音终不是一个喜欢嬉闹的人,到底这般惬意舒适的静夜才是他最享受的。

半醉半醒间,风音仿佛看见不远的街角有一个透明的少女飘过,轻纱一般只是一阵风便消失在夜色中。“唔?”风音猛地摇了摇头,定睛细看。哪有什么少女?竟然还是透明的,自己果真喝醉了吧!暖暖一笑,继续晃晃悠悠地走,口中轻哼着:“卿别卿离卿归去,暂见昨日梦彷徨。剑断歌断情丝断,换作今生自惆怅。”

“你是谁?”风音微睁双眼,只感到坐在青山绿涧中的自己轻飘飘的,不远处传来止不住的笑声,人影明明近在咫尺,伸手却只抓到片片碎影。“谁?谁在哪儿?”

风音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期望追上那个人,明明连对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但心中却觉得只是这么追随着便可以无所顾忌。一直追着便好,结果或许并不重要,只是这样想着便觉得心安无比。只是倏地一个黑影闪到自己眼前挡住了追逐的前路,风音愤怒地一咬牙,稳住身子抬头望向挡路者,却吃了一惊,“师父?”

“阿音,”苍颜白发的老人面色阴沉,“不要再追了!”

“为什么?”

“道不同又怎么追得上?”

“师父——”

“阿音,你追不上的,她也不会等你,何必到时候才领悟万般皆空。”

风音只觉得笑声越飘越远,心中也越发地焦急,“师父——”终于风音奋力推开师父,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阿音,”老人的话荡在耳边,“不要去,你会后悔的,后悔的——”

“师父?”风音猛地惊醒,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啊!你总算醒了!”少女兴奋道,扶起试图坐起身的风音。

“呃,抱歉,请问姑娘,在下这是——”风音大眼扫了一下,自己似乎身在一个破庙中。身边的少女净白的面庞恍若通透,淡淡的残眉,弯月形的笑眼,精巧的鼻子,樱红的双唇,笑起来并不是顶美却让人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温暖。

“咦?你不记得了吗?昨天晚上我向你问路,不知怎么的后来你就一直跟着我,我问你为什么跟着我你也不回答,直到你随我到了这破庙,然后你就直接睡过去了。”少女依旧笑着,眼中有着一抹疑惑之色。

“呃——”风音听得莫名其妙,奇怪自己一直跟着人家姑娘做什么,还有,昨晚有人向自己问路吗?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姑,姑娘,实在抱歉,昨夜在下喝醉了,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姑娘原谅。”

“呵,没有哦,公子没有冒犯我啊!”少女甜甜笑着。

“嗯,是吗,那就好,”风音暗叹,幸好自己酒品还不错,没干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那个,姑娘你说你找我问路,嗯,你问的哪儿啊?”

少女看着风音愣了一会儿,轻声道:“吴儿道涵江台。昨夜你说你不知道的。”

“吴儿道涵江台?”风音倒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地方,虽不敢说对风州十分了解,单凭着在真邺混了这么多年,自己倒是可以肯定,“真邺附近并没有什么叫吴儿道涵江台的地方,姑娘莫不是寻错方向了?”

“我不知道,我寻过很多地方,都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少女的笑容渐渐隐去,淡眉轻轻蹙着,红唇微努。

风音自知一个男子总把目光停留在姑娘家的脸上实在是不好,尤其是不由自主地望着人家的红唇,咳咳,但确实是情难自禁啊!“咳咳,姑娘如若不介意,不如随在下去找大哥问问,我大哥曾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以他的阅历或许会知道也说不定。”

“真的?”少女一刹那便又回了精神,皓齿微露笑意更浓。“好啊!好啊!”

真是个没有防备的姑娘,风音心中暗笑,应该没有哪个姑娘在被个陌生大男人跟踪的时候,还跑到破庙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的吧?竟然在自己睡着之后还守在这里,她真以为世上人人皆君子吗?唔,看来有必要好好培养一下她的警惕心。风音自顾自地想着,完全没意识到,这位姑娘与自己也仅是刚刚认识而已。

“在下风音,敢问姑娘芳名。”

“夜韵。”

“夜韵?呵,好名字。”风音惊奇地发现,什么时候自己比起大哥,搭讪技术竟变得毫不逊色了。

“嗯!我师父给取的。风音也是个好名字,你师父给取的?”

“呃?不,我娘取的。”天下间的好名字并不都是由师父取的……

“哦——”沉思,天下间的好名字竟然有不是由师父取的!

天色还早,真邺的街头男子清朗少女明快的对话声显得格外动听。

作者有话要说:

☆、为伊相寻

山香水院内堂。

阮流矢披着外裳,衣衫不整哈欠连连地走入内堂,宽厚的大手扶住脑袋,满面怨气道:“风音,你小子知不知道,有一种赖床的理由叫做——宿醉。”

风音白他一眼,轻哼道:“大哥,你可知道有一种骂人的理由叫做——活该!”

“你小子!”阮流矢正欲发作,却见风音背后藏着一个紫裙的晶莹剔透的小姑娘,旋而换上一副赖笑皮脸,“我说阿音啊,这位是——”说着,一只不安分的毛手便伸过去要拉紫裙少女。

“啪!”清脆悦耳。风音折扇一合正击中那只狼爪,挑眉道:“她叫夜韵,是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真的就朋友这么简单?”阮流矢大嘴一咧,坏笑着冲风音挤挤眼。

“就这么简单。”风音用折扇猛戳了一下阮流矢。

“呜!”阮流矢一手捂胸,龇牙咧嘴地叫道:“好小子你竟然对我下毒手!”

“错,我怎敢对大哥下毒手呢?只是下了狠手而已。”风音眼角含笑道。

“哼,看错你小子了,重色轻友的家伙。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别妨碍了我的回笼觉。”阮流矢摆摆手,吊儿郎当地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风音收起玩笑的摸样,正色道:“大哥,你有听说过吴儿道涵江台吗?”

“吴儿道涵江台?什么鬼东西!没听过,没听过。去去去,别耽误我睡觉。”阮流矢起身推搡着风音,又打了一个哈欠便要回房补觉。风音只道他也不知,便转身欲携夜韵离去,还未走出内堂门就被一声惊叹喝住。

“吴儿道涵江台!”阮流矢似是终于清醒,一声怪叫荡在堂内,“阿音,你问这个作甚?”

风音快步跑到阮流矢身前,一手扼其腕一手挽其袖,急声问道:“莫非大哥知道?”

“知道?呃不,只是听闻过,毕竟槐桑的吴儿道涵江台以前也算是一处名胜了。”

“以前?”

“嗯,约莫五百年前吧,应是缅帝为王时期。”

“那现在呢?”

“现在?唔,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

“没了就是没了嘛!有人说涵水堕神一战,那儿被毁了。也有人说那儿因出现地裂而埋于地下了。当然还有什么幽天界的神女下界把那涵江台给移入天宫之类更离谱的。不过要问更确切的,我也不知了。”

风音浓眉紧锁。阮流矢也不去理会他,只是笑嘻嘻地跟立于风音身后的夜韵打招呼。

“哎,你也别愁了,真是的,本王难得的好心情都被你给搅了。”见夜韵晶亮的弯月明眸紧望着深思中的风音而毫不理睬自己,阮流矢不禁吃味道,“又不是没别的人知道。天下间若还有谁明晓这涵江台的事,那定是这二人了。”

“谁?”风音眉心舒展,问道。

“咱们的司卿大人汤彻,你可别忘了他可是个活了五百年还未死的老怪物。”阮流矢双眼微眯一脸狡笑。

“司卿?但怕是无法问他了,前日皇上才说司卿大人要闭关一个月。”

“啊?这样啊,那确实不行了。不过阿音,你究竟为了何事要问涵江台的事啊,你很急吗?”阮流矢新奇地望着风音,实在少见这小子有这么急切的神情。却见风音望了一眼夜韵,无言却坚定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承诺什么。

好吧,明白了。阮流矢与风音相知多年又岂不知他的脾气。这事定然对他是万分重要的,要不然,他也不会露出这种神情。“那你可以去找太阁大人沈钩玄问一问,他博学多闻想是应有所了解。”

“沈钩玄——呵,谢大哥指点。”风音思索片刻,喜上眉梢冲阮流矢一揖,一把拉住夜韵转身便要走。

“阿音,”阮流矢倏地变得郑重起来,叫住风音:“倘若我是你,我决不会轻易与那沈钩玄交好。那人,嗯,太深太空了。”眼中蓄着忧虑之色,他直望进风音的黑瞳中。

然而风音未言,温雅一笑便转身离去。

“唉,瞧着吧。不听大哥言吃亏在眼前。”阮流矢望着那抹匆匆离去的背影凉凉道。只是片刻又笑眯眯地自喃:“夜韵?呵,小子好福气,从哪儿勾搭上这么个俊俏的小姑娘?嘻。”

却说风音、夜韵入了京修文苑。往来文官小吏莫不都向风音行礼。风音拉过一位文史问了太阁所在,便匆匆而去。

房内,沈钩玄静静翻着过往百年来的风州纪事,或是大旱或是丰收,这些再平凡不过的天象对他早已无意义可言。他还记得当上任太阁文升垣在沙线村见到他时的欣喜表情。他将自己带回了真邺,五年,文升垣用了五年的光阴倾其所知,授其所德。从乡野的无知少年到今日的太阁大人,自己竟然感受不到一丝喜悦,看着越来越多人的疏离,连最后的孤单寂寞都消失殆尽。心空荡荡的,如这泛黄的书卷一般,仅承载着墨迹,冷冰冰的文字上却不带一丝情感。

“沈大人。”风音携着夜韵迈入房门。

沈钩玄缓缓抬头,却在一瞬间凝在了那里。风音背后的少女正同样怔怔地望着他,带着熟悉的温情只是没了笑意。

未注意到沈钩玄的异样,风音欠身一揖,道:“沈大人,此次前来多有冒昧还望见谅。”

沈钩玄不舍地将目光从夜韵脸上移开,仅是望了一眼风音便阖目道:“世子有何事,但说无妨。”声音有些颤抖,他真切地感受到那少女的目光如箭一般直刺着自己,双手扣着座椅的手柄,期望再看一眼那清秀的面庞但微抖的双手告诉了自己不敢启目的这个事实。

“沈大人有听闻过槐桑的吴儿道涵江台么?”

沈钩玄眼皮一震,语调依旧平淡:“知道。”

风音眼中闪过喜光,急冲冲地问道:“那沈大人可知如何去涵江台么?”

“涵江台已经没了,世子怕是去不得了。”

“莫非涵江台已毁?”

“没有。”

“那何来去不得之理?还请沈大人明示。”风音双目含笑再施一礼。

沈钩玄面露疑色,冷眉一挑,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风音。

风音继续道:“若涵江台未毁,那风音上天入地也定会寻着它。”

闻言,夜韵愕然,收回一直凝视沈钩玄的目光,小嘴微张,傻傻地望着风音。却见风音回她一笑,似幽暗之中春风拂面,竟令她意外地感到心安。

看到二人的对视,沈钩玄的胸中无名升起一团心火,努力撇过头去稳住语调道:“应该是落入地底了。”

风音再回首时见沈钩玄又阖目静坐在那里,忆起阮流矢的话“那人,太深太空”,确实,沈钩玄犹如一片苍白的存在,他的漠然让人觉得他仿佛没有一丝感情一般。“沈大人何出此言?”

沈钩玄静道:“《承乾录》记载,‘槐桑沉渊,吴儿覆没,涵江台移位地宫之解锁。’这说的便是如今槐桑的吴氤沼,而这沼泽之下就是曾经的吴儿道涵江台。”他面无表情地睁开双眼直视风音,顿了一下又道:“若是世子要前往涵江台,就要先下这吴氤沼才行。”

风音拧眉,“怎么下沼?”

“这便要看世子的能耐了,”沈钩玄似是冷哼了一声,“从吴儿道去,吴儿道本就是涵江台的通路,原是悬河中道后被倾覆,但仍可通往涵江台。”

“沈大人的意思是,在下要先在吴氤沼中寻到吴儿道的入口,在沿路去寻涵江台?”

“正是。”

风音思索片刻,会心一笑,“沈大人觉得在下可能到达么?”

沈钩玄直截了当地摇摇头。

“哈哈。”不知为何,风音朗笑几声,展开手中墨扇摇了摇,谢道:“叨扰沈大人了,在下告辞。”说罢就不住笑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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