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咳咳,没,没事。就断了几根肋骨。”路遥咧嘴笑着,他的口中沾满了鲜血。

另一边,黑尊者突然蕴力,“卐”字法网骤然一闪,力道之强直接将霍夫己震了出去。

“霍老头!”千瓷看见霍夫己跌坐在地上,看情况也不太好。

“呃,咳,看来老头子也不是他的对手。”霍夫己勉强坐正身子,苦笑道。

黑尊者恢复了弥勒的笑颜,“以凡人之力能做到如此地步当属不易。我虽为魔,却长修佛理,本就是少有,你们对敌如此,也算是过了关了。”他挥手隐去身形,漆黑的流光逐渐散去,空中还荡着他的声音,“我平日将隐于碗中,若真有强敌,你们三人皆可唤我,只是我乃魔物,你们小心不要被我反噬就是。”

四周黑色流光已经散去,他们又回到了下渊的洞中,乾坤碗也依旧置于那里,其中流光盈溢,底部流动着混沌。

“霍老头!你没事吧?”千瓷扶着路遥走到霍夫己身边。

“咳咳,老了,不中用喽!”霍夫己站起来,在怀中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药瓶,“喏,好东西,给小子的。”说着倒了一粒给路遥。

“谢前辈了。”路遥未作他想,只管吞了下去。药一入口,一股凉意游遍全身,顿时气血舒畅。

“嘿嘿,不谢不谢,今天老夫见你们有缘,送你们而已。”霍夫己自己也吞了药,这会儿看起来精神不少,“刚那黑尊者手下留情,咱们才能活着。倒是小姑娘,以后别这么冲动。”

“我,我不是怕你这老头儿死了嘛!”千瓷想到路遥为自己差点被打死,不由鼻头一酸。

“是是,老头儿知道小姑娘用心。这不,老头儿不是好好的?”霍夫己甩甩双臂,表示他好得很,可那滑稽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诶,事儿到了这会儿也没老夫啥事儿了。小子、小姑娘,这碗呢老夫也见识过了,你们就拿去吧。至于老夫,这就去了!”说罢,霍夫己灰影一闪,不等路遥千瓷告别就跑得没了踪影。

“这老头说风就是雨的!这么快就没影了!”千瓷皱着秀眉嘟囔道。

“哈哈,我看说风就是雨的是你才对!”路遥哈哈笑着,千瓷一个手肘正击中他的胸口,“啊,痛痛痛!”

千瓷一惊,“刚霍老头不是给你药了吗?怎么还没好?”

路遥眉毛鼻子皱成了一团,咬牙道:“他给我的药是治内伤的,我肋骨还断着呢!”

千瓷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呃,这,这样啊!”

“这样?”路遥有意捉弄她,“你就没有一点愧疚?我可是为了救你才伤着的。”

“那,那你想怎么样啊!”

“来来,路大爷要求也不多,亲一下就成。”路遥很不要脸地把脸皮伸了过去。

“路遥,你若还想再来一下的话,可以直说!”千瓷在他腰间狠狠一掐。

路遥厚着脸皮硬是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仅有一秒寂静,“哇!我错了!千女侠饶命!”

“饶你?下辈子吧!你给我站住,你这登徒子!”

“咳咳,我还伤着呢!”

三日后,明都城中。

“别离太过伤感,所以我们就此分别吧。我想这乾坤碗你也没什么用,而我要它却是为了正事,所以原谅我拿走了它。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对不对?对,你一定不会介意。按理该是说后会有期才对,但有些人还是无缘再见比较好,所以后会无期,千大小姐。”

没有落款,没有信封,只是一张纸!他路遥连一个“后会有期”都不愿说。好,路遥,你跑不掉的,既然你说“后会无期”,那我就让你真的“后悔无期”!

青黑的骏马,毛色银亮。马背上的男子依旧着一身墨色长袍。他的背上除了那柄利器还多了一个像碗一般的东西。悠闲地走在回程的路上,只是没有了来时的惬意,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有些人不想见却还是要再见,比如回去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又比如另一个在千里之外的人。唉,何时他也会唉声叹气了?能悠闲时且悠闲,得欢乐时且欢乐,只不过,这番光景,实在没心情再哼起那不成调的小曲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为谁

幽蓝的境地,冰透着彻骨寒意。那晶亮的对面明明应该映出自己的倒影,为何光折射后竟变成了无尽的白。终于明白,原来自己才是那倒影,于自己还是于他人心中,我,风音不过是端贤的一缕余魄。

“何必固执?”端贤漠然看着风音,冷冷道。

风音的颈上紧束着青色的咒文,“呃!”紧到令人窒息的是咒文压迫,他蜷倒在冰面上,双手扼颈,面色痛苦,偏偏嘴角还扬起了一痕讥讽笑意,“你又何必固执?”

端贤双目微眯,“你当真以为你能敌得过我?这般苟延残喘,到最后落得和秦贺一般下场,值得吗!”

“在下风音,风氏三十四代嫡系子孙,虽有这一丝血脉却身无长物,空有琴艺一分书墨半点。今死不足惜,但人立于世或求功名利禄,或求真情恩义,风音驽钝烦浊,不觉生死轻巧,可以为谁轻言一掷。或许我确为你一缕余魄转世,但今世风音只是风音,生只为风音,死亦为风音!”

“唔!”风音一声闷哼,身体如风中飘叶在端贤挥手之际狠狠撞向了冰壁。

“呵,当真是个无聊的小鬼!”端贤的话中不带有一丝语气,“素来世间皆是以强者为王,今日你抗我不过以卵击石,徒逞些口舌之快罢了。”

“呃。”风音勉强靠着冰壁站了起来,抿去嘴角鲜血,目光凝在了身后的冰壁之中,“以卵击石?呵,饶你是九落奇才,也不过是亡者,想以死断生未免痴心妄想!”

“你!”端贤目起怒火,手凝青光狠狠向风音拂去。

风音似乎早有所料,翻身闪去。那道青光直劈入冰壁,如明镜般的冰壁刹那龟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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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看来也不过如此。”风音颤颤悠悠地爬起,看看快要瘫倒的冰壁轻声笑道。

端贤只当风音逞勇,长臂一挥,身前形成九道光剑,手腕一转,青色光剑齐齐射向风音。

“嘭!”冰壁转瞬粉碎如沙,飘荡在空中却似寒刀,过肤便划出赤红血痕。狭小的冰室中因为这突来激荡气力,竟在一时巨震了起来。冰雪的沙白充斥在其中,端贤纹丝不动,只是凝望着风音刚刚站过的地方。

“铮!”一记湖蓝光刀划破冰沙直直劈向了端贤,他躲闪不及,却不想那光刀竟砍在了他的胸口,喷薄而出的鲜血沾湿了苍白的面。端贤惊愕失神,这是血?自己的血?有多久没见过了?对于一个已死之人,这血液竟是如此温暖!这瞬间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自己还活着,身边还有着少女的笑靥,自己依旧是人,有泪流有血洒的人。

冰沙消弭,朦胧中那人影端坐着,琴声扬起铺盖了尘。高昂一曲裂冰霄,雪尘万点化风谣。

“纵天?”端贤似是在缅怀,这曲子不仅重伤了他,还在冰室中形成了流动的真气网,空中的沙白渐渐被蓝光侵蚀,宛若身处在湖色之中,那温润澄碧的流水,却成了拘束自己的网,“为何你会‘纵天’?”端贤缓缓道。

风音一身素衣染血,刚才纷飞的冰沙几乎将他割碎。如今又将真气注入琴曲之中弹出这一曲纵天,当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你刚言辞不屑就为了逼我打碎这冰壁,好让你可以取这把琴?”端贤收起了凌厉的态度。此时再想,怕是风音早知敌不过自己,却在撞到冰壁之时看见了藏于其后的点飒琴,方才想出这等计策。“但你可知,你这般纵使有纵天曲可以重伤我,但方才冰壁破裂的冲击也足以令你五脏俱伤了。”

“当初,汤彻大人赠我这谱子,我以为夜韵对琴谱熟知不过是凑巧,原来这琴谱是你的,夜韵是你徒儿,自然了解。”风音轻咳着,手上却不敢放松。端贤说得对,现在两人皆被重伤,自己若是放松了对他束缚,那么胜负不言而喻。

“汤彻,你认识小汤?”端贤闻言惊道,“他竟还活着?”

“五百年,不老不死五百年了。”

“五百年。原来,已经五百年了。”端贤眉头轻皱,“当初小汤助我使夜韵起死回生,为此我赠以琴谱,原来他给了你。”他阖目仰首,面露苦色,“风音,你我再争下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论修为你确实比我不如,但是你熟练我的琴谱,自然也晓得这其中的奥妙,这琴谱是我毕生心血,其中所含不仅是九落心法更是集各处修法之大成。一曲纵天再而逆水三有落尘,由深至浅,化整为零。今日你可以纵天曲封我真气,这就表明你修为精进。”他正视风音,眉角微泛倦意,“已经五百年了,夜韵于我也不再是简单遗愿,或许我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她变成了一个负担,我自己不愿放下更不甘放下的负担。”

风音停住琴弦,冷眼回望。

“或许我是累了,逼自己忘记时间,忘记这五百年的过往,只留下曾经的执着,一念五百年。”苦笑,还欠缺一点释然,“这把琴名点飒,漆骨为底,冰丝为弦。若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把它送与你,如何?”

“你想让我代你守护夜韵,为她找寻解生之法?”风音冷冷道。

“不错。”

“不可能。”

“为什么!你不是——”端贤万没想到风音竟然会拒绝。

“你这样不还是没放下吗?”风音唇角有了丝笑意,“只不过是你不再奢求占据我的身体而已,但是你还是放不下对夜韵的愧疚。你可知夜韵曾对我说过,‘仅一世便好。’当时我不明其意,现在想来,她是在对你的余魄说,一世便好。端贤,你的负担又何尝不是她的?”看着端贤惊异的神情,“我说过今世风音只是风音,生只为风音,死亦为风音!答应这请求并非出于风音之心,只怕仍是你余魄作祟。”

“呵,哈哈哈。”端贤蓦地放声大笑,“好个风音,竟可以如此决绝。也罢,我不再强求你,只要你帮我一个忙,从今以后,你依旧是风音,包括那一缕余魄,生为风音,死亦为风音。”

“什么?”风音问道。

“消去春山。”

“消去春山?”风音重复道。

“春山本是幻境。仅是由一支笔幻画而来的虚空之物,这里一草一木,包括这冰川山景都不过是染墨而成。”端贤解释道。

“那支笔可是神器狂狼豪?”

“是狂狼豪不错,但不是神器。”端贤轻笑,“世人皆以为万物分人、魔、妖、灵、仙、尸、佛七道,其实不然,除这七道之外还有一者称为玄物,不同于佛的五气俱灭,玄物自生时便五气皆无。而玄物又分三界即是时、空、幻。我和夜韵本是时界之人,后落入人道轮回,而这狂狼豪的本体是一只空界白狼凝力而成的狼毫笔。”

“等等!你是说你和夜韵不是人?而是玄物?”

“玄物本无轮回,落到七道之中才会进入轮回,但第一世本身还保有玄物的特性,这也是为什么,起死回生之法在夜韵身上失败的原因。”端贤蹙着眉,“她第一世仍算是玄物,而那起死回生之术只对人有用,所以才会成现在这样,灵与尸相拼接,超出轮回不生不死。”

“超出轮回,不生不死。”风音低声喃道。不生不死,这又该是怎样的可怜!

“只要你将白狼打回原形,再将狂狼豪带出幻境结点便能消除幻境。”

“幻境结点?”

“约是五百年前吧!幽天界仙人况在此地界定下一结点,将狂狼豪封于其中。当时我为寻春山中的冰炽蝶而来,与仙人况大战断其掌重伤他,不想狂狼豪反噬其主,况的余魄凝在断掌之中,幸而逃脱冰封。而我本就大限将至,力竭困于此处。”端贤静静讲道,“但我终于明白,就算我找到冰炽蝶也没有用,春山幻物本就是假的,更别说带出春山了。”

“假的,那叶大哥要找的宿夜金花,岂不是——”

“风音。”端贤并不在意他在低喃什么,“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冰室之中,想也是狂狼豪的安排。我且助你脱出,你只要帮我消除春山幻境便好,如何?”

风音略一思忖,自己确实要带走狂狼豪,以端贤所言,带走狂狼豪必会消去春山,这愿望于自己本是有益。“为何你不自己设法脱出?而要我去?”

“呵呵,”端贤笑道,“你与我大战一场,又与我相谈甚久,竟忘了吗?我可是已死之人,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缺了一魄的灵而已,有些事我做不来。”苦涩的笑,心中泛起的酸,有些事自己做不来,比如脱出冰封,比如再见她一面,又比如完成自己的诺言。

风音看着端贤,不再言语。想来真是一场奇遇,竟可以与自己的前世相遇,不过一切终要过去,端贤只能是端贤,风音也依旧是风音。自己感受不了他全部的痛,血管内奔流的血液冲淡了那一魄的伤怀,前世的痴怨终要化成云烟,只是云烟散去后,自己又该怎样去面对那笑若灿星的少女?她的笑不是对自己,就像那曾经的承诺不是自己一般。

春山中幻象再起,山侧冰川滑移,扑来的冰雪吞噬着土地,一寸寸白得令人心惊。

“那是什么!冰川?”

“师兄,闭嘴!大家都看得出那是冰川好不好。”

“咳咳,那里站着的是不是,咳咳,是不是夜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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