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纵身一扑,蛇颈长伸。迎面飞来的是数十枚木刺。虎烈侧身企图躲过,但仍有一二十枚刺中了自己。“该死!”那些飞镖都是木质的,但看得出一刀一刀削得精细。看来这女人早就开始防备自己了。虎烈抬首看着得意洋洋的女人,这女人确实耀眼,历经风霜再临危不惧没什么可说的,但是眼前的女人,干净得通透,再加上这份胆识确实是人间少有。

“如果你这会儿收手,小敖回来了,我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哦!”千瓷狡黠一笑。

“呵呵,听起来条件不错。不过可惜啊,我可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虎烈冷冷笑道,“我还真是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呢!”说罢,虎爪一扬,携风再次扑来。

千瓷翻身跃起,银索一挥,又从腰间抽出四根削尖的竹竿。甩出银索一端,使其深深没入土岩,两根竹竿紧随而来分别扣住两环,将银索牢牢固定住。银索似藤蔓般缠住虎烈,在蛇颈处纠缠环绕,似两条蛇拧颈相斗。

虎烈暗暗轻笑:就凭这样吗?果真还是太嫩了!正欲挣脱,却见千瓷紧拽银索,蛇颈被缚得更加紧,虎烈甚至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喘气。深凝真气,虎烈打算一次挣脱。但它却被千瓷从怀中拿出的灵符吓了一跳,那不是——

“清,倾,擎,庆,倒刺取之!”绷直的银索上,突起利刺,倒钩着一排排逐渐延伸,直到虎烈的蛇颈被狠狠划破。千瓷冷冷一笑,“怎么样?停手吧?”

虎烈痛的无法挣扎,更不敢挣扎,利刃绞着它的肉,被人捕猎的滋味真不怎么样。痛苦地挤出一个笑,“好吧,你赢了,放开我吧。”

千瓷见它认输也不打算继续斗下去,骄傲地点点头,手略一松,利刺消失银索松弛。未等千瓷多说一句话,虎烈挺身欲出,蛇颈一摆探出了银索围成的环直直冲向千瓷。她手又一紧网住了虎身却没能拦住蛇颈,银索另一端击入另一侧土岩,掷过手中的另两根竹竿,扣住银索。

“早知道你不老实!”千瓷凤目猛睁,伸手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灵符,“清,倾,擎,庆,天地缚劫!”原本的一条银索幻化出无数条光影,从不同方向将虎烈牢牢缚住,“你不必挣脱了,这幻影划过皮肤会怎样,我想你应该比我明白。”

虎烈凝视千瓷许久,终于苦笑道:“这几日你天天消失不见就为了练这个?”

千瓷本来双臂抱胸,傲然而立,闻言放下手臂看着一副狼狈相的虎烈,“嗯。”

“呵,没见过你这么强悍的人类,竟然还是个女人。明知道妖怪要吃自己,不逃不跑,还不请别人帮忙,竟然自己去学术法准备对付我,更可笑的是,你竟然学的是妖术!”虎烈的眼中闪着柔柔的光,轻笑着,“是小敖教你的吧。”

“嗯,我知道人学妖术有点奇怪,但只要能保命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妖怪和人也没什么差别,人有的妖也有啊!”千瓷认真道。

“呵,听说了。似乎你和小敖就是这样把路遥定义成猪的不是?怪不得小敖会这么喜欢你,你们确实很像。”虎烈此时越发温柔,声音也轻飘飘的。

千瓷面色一红,佯作厉色吼道:“喂!你不会耍诈了吧!不打的话,我就放开你了!”说着便上前去解银索。

虎烈目光紧随她的身影,“学妖术很不容易吧。”

“那是自然,我又不是妖怪。不过本小姐天资聪慧,这个还是小菜一碟!”怎么固定得这么紧?真是难解啊!

“呵呵,那我倒是奇怪了,桦林里的那几棵古树是被谁戳成那副德行的?还有小敖这几天每天晚上画那么多符纸干吗?”虎烈戏笑道。

“咳,那个是,是——”千瓷面色愈红。

“你也真不小心,难道你以为整座於丘山上就我和小敖两只妖怪吗?要是被其他妖怪给吃了怎么办?”虎烈倒是真心担忧道。

“妖怪难道就不能不吃人吗?”千瓷费劲地拔着竹竿,无心地问了一句。

“人能不吃兔子吗?”虎烈不经心地反问,“都是一样的道理,大部分的妖看人,就像人看见了兔子一般,只把你当成食物,饿了的话自然是要捕食的。”

千瓷无言,许久才理直气壮道:“那少吃总行吧!”

“我现在可没打算吃你。”虎烈苦笑。

“那——”千瓷话还未说完,一阵狂风扇来,飞沙扬起。当尘埃落定之时,只见千瓷昏睡在一只人面鹰身的怪物怀中。那妖怪邪邪笑着,尖细的声音尖锐刺耳,“既然虎烈大人不打算吃这女人,那小的就带走了。嘻嘻。”

“挫鹰!你敢!”蛇目怒视,虎烈吼道。仍未解开的银索和幻影勒得它骨肉生疼。

“嘿嘿,虎烈大人,您被一个人类女人打成这样,实在是有损咱们妖的面子。放心,小的一定会为您报仇的!”挫鹰口中说得委婉,面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你!”虎烈凶狠的目光中杀意浓浓。

“好了,小的还有事,回头再来拜访。”说罢改用下爪抓住千瓷,展翅欲飞。

利爪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千瓷的手臂、双腿,鲜血直流,而千瓷依旧沉睡。虎烈满心怒火,那滴滴鲜红更让它无法自控。“吓!”虎烈引颈一声长啸,不顾疼痛,幻影划过毛皮,疼痛的极致是无尽的麻痹。鲜血将淡黄色柔顺的毛发染得纠结火红,挣脱幻影越过银索,撕裂感揪着嘴角,它狠狠地咬着长信儿,企图来支持逐渐晕沉的蛇首,利爪一扑,五道血痕印在了鹰背之上。

“嗷!”挫鹰吃痛长啸,狠狠瞥了一眼身后的虎烈,用力紧了紧鹰爪,却见千瓷的脸变得青黑。挫鹰努力飞走,躲过了虎烈的再次攻击。

只觉得头越发得沉,周围血迹斑斑,不晓得是自己的,是挫鹰的,还是千瓷的。心中一阵痛,那个女人,真的很干净,为什么要被自己这群肮脏的妖怪弄脏呢?重重地倒下,不远处,隐约看见,那个可恶的人类小子没命地跑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於丘山主(下)

“小烈!你终于醒了!”小敖的脸依旧模糊不清,头晕沉沉的。

“妈的!你这妖怪终于醒了!快说!千瓷在哪!”一双宽厚的大手紧紧扼着自己的颈子,用力摇晃。自己的脑子充血了,眼前又变得一片漆黑了,挫鹰带走女人的画面渐渐浮现,一点点清晰起来。

“阿遥,你冷静点,小烈还没有清醒,你会把它晃晕的。”小敖制止了有些疯狂的男人。但自己却想让他一直摇着,这时候大概也只有痛苦,才能压制内心不断升起的内疚吧?

“你叫我冷静?我怎么冷静?说不定,千瓷早让这个妖怪给吃了!而你不但要我帮忙救它,还要我亲眼看着它醒过来吗!”就算是为了那个女人声嘶力竭,路遥这家伙当真还是让人非常不爽啊!虎烈暗暗笑道。

“小烈没有吃阿瓷。”小敖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满地血是怎么回事!”路遥吼他。

“那是我的血,不是千瓷的。”自己再不吱声,这个小子估计会把屋顶给掀了吧?

路遥闻声顿时冷静下来,剑眉一挑直直盯着虎烈,脸上的表情分明说着:怎么不把你这混蛋的血流干?

“呵呵,”虎烈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笑出声,“咳咳,是挫鹰把她抓走的。”

“挫鹰?那又是什么东西?”路遥的心又吊了起来。

“挫鹰是只鹰妖,在於丘山上也是相当有势力的。”小敖一边轻轻梳理着虎烈的虎毛,另一边为路遥解释。

“它抓走千瓷干什么?不会也是为了要吃她吧!”

“咳咳,它有吃千瓷的理由。但如果它真要吃的话,大可直接把她吃掉,用不着掳她回巢。因为未进嘴的猎物极易被抢的道理,任何妖怪都明白。”虎烈分析现下的情况,其实挫鹰劫走千瓷的理由自己也能猜个□□不离十了。

“不打算吃千瓷,那它为什么劫她?”路遥听到千瓷目前性命无忧,心里多少也安定了些,“还有,什么叫它有吃千瓷的理由?”

“吃千瓷是因为那个女人很干净,少有人类会有这么干净的。”虎烈淡淡道,“人参不少见,但千年人参却是珍奇无比,而千瓷就是这千年人参。”

千年人参?那个女人会是千年人参?对于这个哭笑不得的比喻,路遥不得不承认自己心情好了许多,那只挫鹰会把她怎么样?炖了?煮了?还是切片含着?“既然是千年人参,怎么当初小敖不打算吃她?”

“嗯,我看不出阿瓷是不是千年人参。就算是,阿瓷是我的朋友,我绝对不会吃阿瓷的!”小敖举拳大吼,小小模样甚是可爱。

虎烈努力伸出虎爪,宠溺地揉揉小敖的脑袋,望着路遥道:“并非所有的妖都是坏的,就像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一样。小敖不着意于吃人,自然看不出什么样的人吃的价值会更高。就你而言,我是断然不会选择去吃你的。”

“哦?为什么?”路遥好奇,难道自己是妖物的煞星,他们不敢?嘿嘿。

“吃了你要拉肚子的。”

变异虫子!你给我去死!路遥抽着嘴角,看着笑得妖娆的虎烈。“好吧,你老实告诉我。挫鹰为什么要抓千瓷?”

“对不起,阿遥,都是我的错。”小敖倏地跑到路遥身前,可怜兮兮地拽着他的衣服,脑袋恨不得埋到地里面。

“你?关你什么事!”路遥惊奇地盯着小敖,这小子怎么了,一副自己罪大恶极的样子。

“唔,嗯嗯——”呜咽抽泣?这是干嘛?

“如果我没猜错,它们抓千瓷应该是为了要挟小敖。”虎烈好心替小敖解释。

“要挟?这小子有什么好要挟的?他是有什么宝贝啊,还是家缠万贯什么的?”

“地位。”虎烈轻笑道。

“什么地位?”难道这个小鬼头还是什么大人物,呃,是大妖物才对。

“其实小敖是——”

“不要再说了!”小敖突然大吼,望了虎烈、路遥一眼,决定道:“明天我会去救阿瓷,小烈、阿遥就放心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屋内剩下一人一妖相视对望。

“我也要去!”

“不行。”

“为什么!”

“你搏战格斗术不错,但法术实在一般。”

“哦,那你厉害?你去?”

“我也不去。”

“你也不去?为什么?你不是比我厉害吗!”

“我受重伤了。”

“你——”

“呵呵,当真是莽撞的人类啊。”

“你说什么!”

“呵呵。”

“妈的,你究竟在笑什么!”

於丘上峰,左山头石岩山洞。

山洞主堂的正座上,一个身着虎皮的剽悍男子斜坐着。他额头宽亮,浓眉大眼,威风凛凛地扫视厅堂下的清秀男子。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虎皮男子轻笑道,“居然就为了一个人类女子。封敖,你还真是让我失望呢!”

“淙虎,我以为这是於丘山的事,不该伤及无辜,所以烦劳你放了阿瓷。”叫做封敖的男子长睫一抖,面无他色,但语气不卑不亢,一身凌然。

“放?呵呵,封敖,你凭什么让我放人!”淙虎夸张地长笑几声,厉声问道。

封敖轻轻一闭双眼,伫立良久,终于启目道:“淙虎,若你想要这於丘山主之位,我大可送你,只希望你不要伤害阿瓷,请你把她放了。”

“好!既然封敖你如此爽快,我自不会找麻烦。一句话,你交出於丘山主之位,永生不踏入於丘地界,我就放了那个女人。”淙虎黑目闪亮,豪气道。

“要我交出於丘山主之位可以,但要我离开於丘是万万不能的。”封敖语气依旧平淡,眸中波澜不兴。

淙虎双目一眯,不多废话,倏地从背后抽出一把虎牙刀,略一扬,众多妖怪一起涌入山洞,黑压压的一大片。

封敖口中一句低喃,青光满堂,洞内有一半以上的妖怪都在瞬间被冻结在了坚冰之中。黑眸逐渐转青,“清,倾,擎,庆,分光捉影。”洞内的烛光忽忽摇着,千百条光丝如千头菊绽放一般迸发开来,纠结缠绕束住满屋的小妖小怪们。赤红的光舌盘旋着,摇摇摆摆迅速冲向淙虎。

淙虎顾不得惊异封敖术法的神奇,虎牙刀一立护住前胸,不顾形象地大吼一句:“我若有什么不测,那女人必死无疑!”

闻声,封敖心神一动,光舌在刹那间停止了前进,等不到人反应过来,又破裂成碎碎光片。他拧眉咬唇,与站在高处的淙虎相持许久,最终缓缓扬手一抖,四周的法术顿时解开,“放了阿瓷。”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坚决依旧。

“离开於丘!”淙虎怒目相视。

封敖沉下头,面色哀愁,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周围的妖怪一拥而上,麻绳法术并用狠狠捆上发呆的封敖。

“可恶!你小子发哪门子呆!”洞口传来一声大喊。光亮中只能看见男子举刀而立的身影。

“谁!”淙虎大喝,自己刚才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来者的气息!

“是人?”

“好像真的是人啊!”

“怎么可能,门外的守卫呢?”

“……”小妖们也惊异不已。

路遥看着洞内黑压压一片的小妖,剑眉一挑,不急不慢地走进来,清清嗓子,“咳咳,大家安静点!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决定现在逃命的就给我滚出去!”略一停顿,见没有妖动弹,笑道:“好,既然没人要逃,那我也不打算手下留情。我说,准备跟我拼刀子的站右边,准备跟我玩法术的站左边,还没决定好的和那个虎皮长毛怪站在一起。好了,你们快点分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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