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03不同意,“别介呀,挺好的。再说你要剪了的话,那头花往哪儿扎呀?”

萧霖皱眉,擦头发的动作特别的用力,跟对阵敌人似的。

003从自己脖子上把毛巾扯下来,“那我帮你好了,你擦那边,我擦这边,这样就快了。”

“那行吧。”

也不知为什么,萧霖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很舒服,不知不觉的嘴角就翘起来了。

003刚放下一缕头发,立刻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哎萧霖你有酒窝哎!”

“是么?”萧霖愣了下,“有么?”

“有的有的,”003笑嘻嘻的,伸出手指头往她脸上轻轻戳了下,“哝,就这儿,你自己试试。”

刚被戳到的地方还有记忆,萧霖也跟着往那边戳了戳,皱眉,“没有。”

“有的,”003下意识反驳,不过马上也愣了,他抓抓脑袋,“哎,没了。”

旁边的老九和老六他们听得都快笑死了,不过气氛太好,也不好意思笑出声,憋得脸都红了。

这还真是俩呆孩子啊!

这旁若无人的互动,这泰然自若的晒甜蜜,要是换了别的情侣,不用说摩擦出火花来了,亲吻的估计都能着了!

可偏偏这俩倒好,还在这儿傻乎乎的找酒窝,噗!

多旖旎的气氛啊,但萧霖和003做来却十分自然的干净。也许年纪稍微大一些,但是仍好像戏剧小说中常常提到的那种两小无猜,光是看了就会觉得很温馨,让人根本起不了任何淫床邪的念头。

旁观的老九就发现,貌似自己越来越喜欢逗这俩小孩儿了,忒有意思。

他先自己跑墙角笑够了,然后又跑回来,特别热心主动的做技术指导,“得笑啊,一笑就看见酒窝了。”

“笑?”

俩傻孩子齐刷刷回过头来,都顶着满脑袋似干未干毛茸茸的头发,真是越看越呆。

“对呀,”老九特别权威的点点头,拿下巴对着萧霖,“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老六凑到老八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哎哎,九哥又去拐卖儿童了。”

老八直接拿勺子拍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有胆子当着九哥的面儿说句试试?”

老六就是没脸没皮的,抱着脑袋嘿嘿直笑,“我这不是没胆子么。”

那边萧霖还在努力回忆自己是不是真笑了,003已经很信服的用力点头,“可不是,对呀,萧霖你再笑一个看看。”

萧霖挺费力的活动下面部肌肉,抿唇,“笑不出来。”

003抓抓脑袋,觉得这事儿估计得找个人带带,于是他把嘴一咧,露出个特别有特色的傻兮兮的笑容,“我带你,来,1,2,笑!”

“哎哎哎,出来了出来了!”

一笑之下,酒窝果然出现了,003乐得不行,特别有成就感的拉着萧霖的手去摸,“你自己摸摸,有吧?哎哎别停啊,你得继续笑,不然又没了。”

“哦。”

老九已经阵亡了,捂着肚子跌跌撞撞的回去,肩头一颤一颤的,都快笑岔气了。

“噗哈哈哈,艾玛不行了不行了,可笑死我了!”

一屁股蹲地上,老九直接拿袖子擦眼泪,一个劲儿的拍大腿,笑的东倒西歪,“怎么会有这么呆的孩子啊噗哈哈不行了。”

牧哲往那边看了眼,就见自己手下口中的那两个呆孩子还在不遗余力的犯蠢卖呆。

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确是有酒窝,萧霖心满意足的放下手,“原来你没骗我呀。”

003一拧脖子,“你不能怀疑我的人格!”

“哦,”萧霖点头,挺认真的道歉,“对不起啊。”

这么一来003又不好意思了,他搔搔下巴,脸微红,“没事儿。”

顿了下,“不过那边没有啊,就右边。”

“嗯。”

仿佛在弥补什么,003带点拙计的补充道,“虽然不对称,但是也挺好看的,真的。”

“嗯。”

“哎萧霖你以后就多笑笑呗,真挺好看的。”

“……”

“啊?”

“嗯。”



☆、第五十一章

牧哲笑着摇摇头,靠着身后的木桌腿儿,闭上了眼睛。

一合上眼,无边无垠的脑海中就像是爆炸现场一样,纷纷扬扬的涌起来好多的东西,牧哲一边熟练地将它们规整起来,一边又忍不住想别的。

嗯,是两个呆孩子,呆萌呆萌的。

看了这么多天,牧哲不禁再次怀疑,他们是不是根本就不跟自己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

他们的世界和思维是那样的简单而透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连点伪装都没有。

是不需要,还是根本不屑于?

牧哲微微蹙了下眉,也许是两者都有吧。

正是因为他们拥有一个无比率直的世界,所以他们不需要,也不屑于虚与委蛇。

没有谎言,没有欺骗,也没有口是心非,你可以直接从他们的语言判断最直接的喜恶,也可以透过甚至有些过分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达他们的内心深处。

就好像,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口是心非都对他们无效,那些伎俩好像撞到了一层无形的阻障,丝毫发挥不了作用。

其实牧哲明白,根本就没有什么阻障,而是对方根本就听不懂,也领会不了那些弯弯曲曲的玩意儿,所以会直接选择无视。

在牧哲看来,这种直来直往的人际交流简直不可思议;而相对应的,在萧霖和003看来,那种连问个好都得九曲十八回的生活,也同样的不可思议。

想到这里,牧哲不禁轻笑一声,有点儿自嘲的意味。

思来想去,倒是自己想太多了。

牧哲突然就有点羡慕那两个围着火堆,低声说着一些傻里傻气对话的孩子了。

那样的生活,应该会挺轻松的吧?

不必考虑太多,只要直截了当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就好,而不必理会什么勾勾连连。

唔,没有勾心斗角的日子么?

牧哲继续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继而无奈轻叹,竟然想象不出来。

那样简单直白的生活,会是什么滋味儿呢?

大家口中的哲爷从来就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他会将理想和现实分得很清楚,甚至比一部机器更加精密。

从降生那一刻起,就有无数的重担落到了他肩膀上,如跗骨之蛆,甩也甩不掉。

当然,牧哲也从来没想过要甩掉它们。

他不会像某些小说中写的那些所谓的追求自由的小姐少爷一样,为了所谓的虚无缥缈的自由和幸福放弃一切。

坐拥锦衣玉食,却又嫌弃黄金羽翼的沉重,多么可笑。

既然享受了权力,那么必然就要付出义务,很公平,不是么?

自由?幸福?

牧哲从来不认为那些朦朦胧胧的东西值得他放弃什么,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完美。

童话都是骗人的,现实生活中即便有童话,也是安徒生写的。

那种杀掉国王之后跟公主结婚的,血淋淋的所谓“幸福快乐”。

剥下了华装美服,露出来的不一定是美丽的身体,更有可能是让人避之不及的丑恶骷髅。

现实永远都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残忍,也更加慷慨,只要你对自己够狠。

而牧哲的狠,永远令别人惊讶。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所以他得到的也远比同龄人更多。

鬼使神差的,牧哲轻轻问了句,“阿九,你曾经后悔过么?”

就算不睁眼,牧哲也能感觉到老九、老六他们的视线。

而这样的问题显然是不适合问老六那样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家伙的,就算是问了,估计对方也只会回一个满头雾水的“啊”。

老九根本就没想到牧哲会突然丢过来这样的问题,还没来得及褪去的笑容僵硬片刻,然后像放在火旁的积雪一样,瞬间消融,只剩下极其微淡的痕迹。

他看了看火堆边的萧霖和003,声音淡淡的,“不后悔,”顿了下,又道,“不过,偶尔会遗憾。”

人生这种操蛋的玩意儿,根本就容不得你后悔,自然也无需后悔。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话,而只有好好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想七想八。

牧哲沉默了下,笑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合上眼,“嗯,说的不错。”

没什么需要后悔的。

该走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闭目养神的牧哲似乎心情不错,右手食指在翘起来的腿上轻轻敲打着,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放轻了,淡然的眉眼间也是一片舒缓。

老九朝他看了几眼,“哲爷,挺高兴?”

“高兴?”牧哲的手指顿了下,反问一句,眼睛也没睁,只是嘴角勾了勾,似乎是挺糊弄的点点头,“嗯。”

罢了,何必无病呻吟,你又何曾后悔过?

一时想毕,竟是说不出的轻松自在。

晚饭的氛围真是说不出的好,最直接的表现就是,隔着薛冰坐着的薛凉都觉得今晚牧大哥周身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软硬适中的米饭冒着腾腾的热气,米香与浓郁的肉香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

浓稠的肉汤往米饭上面一浇,然后用力夹起一撮米粒塞入口中,绝妙的口感瞬间征服了每一颗味蕾。

只吃了一口老六就说不出话来了,激动的热泪盈眶,腾出一只手来,对着老八的后背噼里啪啦一阵猛拍,口齿不清道,“八哥,兄弟对你的崇拜之情真是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咳咳咳!”

好么,说的太急,饭粒子呛在嗓子眼儿里,一眨眼的功夫脸就变成猪肝色了。

看他咳嗽的惊天动地的,老八迅速护住了自己的碗,然后抬腿,一脚把这厮踹一边儿去了,同时毫不掩饰的厌恶道,“唾沫星子都特么的喷出来了,再掰掰滚外面吃去!”

最后牧哲他们剩了小半锅肉汤,萧霖和003还剩下大半锅的肉,顺手就放墙根底下了。第二天醒来一看,哈哈,纯天然肉冻啊!

大家都是被油饼的香味熏起来的。

薛冰就睡了四个钟头,大半夜就爬起来烙油饼了。

昨晚和好的面就放在火堆旁边,一夜的工夫就开的很好,随便一戳就是蓬松松的蜂巢状。怕影响赶路,她连夜开工。

车里还有一大桶花生油,5L装,算到北京的话,怎么吃都够了,所以薛冰很是豪爽了一把,揉几下就抹一层油,最后烙出来的饼一指厚,金灿灿的,外面一层酥脆的壳子,里面是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内芯,香的人头昏脑胀的。

把饼切开从侧面一看,层层叠叠十分好看,轻轻一抖,就跟花儿似的抖开了。

萧霖和003着实惊叹了一番,“哇!”

薛凉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急忙忙道,“我姐可厉害了,她什么都会,还会修车呢!”

薛冰也挺有成就感,语气难得小小的松快了下,“我也算是会做千层饼的人了。”

昨晚剩下的肉冻配着还烫手的千层饼,一个字:美!

吃几口,连哈出来的气都是香的。

大家起床的时候薛冰已经忙活了差不多四分之三了,别人都在吃饭的时候她也顾不上加入,还是一个劲儿的忙活,动作越来越熟练,擀饼、抹油、翻面,两只手跟刷杂耍似的。

薛凉有点儿食不下咽,小声道,“姐你歇会儿吧,我替你干。”

薛冰飞快的抹一把汗,头也不抬,一手将熟了的饼取走,另一只手马上放上新饼。她笑道,“没事儿,再说你哪会呀,快吃吧,等会儿就该赶路了。”

薛凉争道,“我都看了好多天了,早会了。”

薛冰笑,“别争了,反正我平时也没事儿,等上了车我慢慢吃,多好,快吃吧啊。”

牧家班除了薛氏姐妹可都是能吃的主儿,薛冰和面的那个盆自然就小不了,有多大呢,差不多普通人家洗脸盆三四个那么大,两个那么深,就跟超市里面卖的幼儿澡盆似的。

紧赶慢赶,薛冰总算是在大家收拾完行李之前把几十斤饼都烙好了,而她的胳膊也已经抬不起来了,在车上吃饭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接下来赶了两天的路,汽车油表盘就真的开始亮红灯了,而一连碰到的三个加油站都一滴油也没剩下,比蝗虫过境都干净。

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低迷,如果再找不到补给油的话,他们就要在这里无限期的驻扎下去了。

大家显然都明白形势的严峻,连一贯最爱调节气氛的老六也是一片凝重之色,薛凉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踩到雷。

老八抖了抖地图,“哲爷,下一个路口有加油站。”

牧哲点头,“准备。”

众人的精神随之一阵,同时随之而来的也有前所未有的压力。

距离目标的加油站还有不到两千米,路两旁都是中小型城镇外围常见的那种个人工厂,三五成群,独立成院。

正在开车的老六突然出声,“哲爷,前面貌似有点儿不大对劲。”

哲爷和老九都探过身子看,萧霖和003也扒开手边的车窗,脸贴脸挤着向外看去。

外面有零星的丧尸,这倒不奇怪,末世么,若是没有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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