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堂兄认错的态度如此诚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让他进门。还未坐定,又听见一阵敲门声响起,离门最近的黎梓冥很自然地去开了门。

“哇哦,帅哥啊!”首先进来的是沈萱“你就是子沫的哥哥吧,不愧是苏晓说的高高帅帅的学霸啊。”

随着,苏晓也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黎梓冥,对沈萱笑道:“你认错人啦,不过话说子沫家又多了一个帅哥。”我头上冒出三条黑线,不经感叹这交的是什么朋友,连忙将她们拉进来,一边对黎梓冥说:“黎大哥,你随意。”

“今天你可别再不说了啊,好不容易找到点乐子,偏偏还被你硬推到了这六月一日。”沈萱拍了拍我的肩,抱怨道。

我一边答应着,一边转移着话题,撇过头来望着堂兄,感叹道“想不到你还记得幼年时我俩约定的日子啊,儿童节,同年日,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呢!”黎梓冥似乎对我所提起的话题十分感兴趣,侧着头望着我们。“开玩笑,你哥我是谁,当时你将儿童节戏称为同年日,虽然我家举家搬迁到了香港,但咱俩还是幼时最好的玩伴不是吗?”堂兄看着我,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怀念。

也许是我与堂兄幼时所发生的故事的确佷令人好奇和入迷,也许是因为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在沈萱和苏晓的心中并没有那么根深蒂固,整个下午,沈萱、苏晓和黎梓冥就坐在那静静的听着那特属于我们黎家子孙的成长史。

……

“嘭”,随着这一声门响,终于送走了这两尊大神,回头看去,却发现黎梓冥还优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只见他慢慢的站了起来,笑道“黎子沫,或许我应该同天岑一样唤你子沫小妹,正式介绍一下,我的父亲是你母亲的亲哥哥,你的母亲是我的亲姑姑。因此,你也应当喊我哥哥。”

“哥哥,我母亲的亲人。”我愣住了,自我记事以来,从未见过母亲的亲人,我问过母亲,母亲总是搪塞我,可如今母亲的亲人……

心中思绪万千,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感觉不停萦绕在心头,即便如此,脑中有一抹坚持却从未消散,那是幼年孤寂时对天岑的承诺,一辈子只有他一个哥哥啊!

我摇了摇头,很严肃的对他说道:“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与我有什么关系,在我十几年的人生中,伴在我身边真的只有天岑哥一人,对于黎家的人来说,亲近的称呼无关血脉,关乎感觉,也许真的只能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了。”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看起来是那么刺眼,却依旧耸了耸肩,笑道:“没关系,一个称呼而已,你随意。”也许是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天岑两只手分别搭在我和黎梓冥的肩上,侧头对着黎梓冥,感叹道:“深藏不露啊,梓冥,我们原来都是一家啊,怎么从未听你说过呢?”

或许是因为天岑哥明白童年时我们对对方所代表的深重意义,那是陷入无人了解的孤寂后唯一能够接触到的光明,并没有强求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五



是夜,月光皎洁如水,如一层纱衣笼罩着寂寞的城镇。大多数人都已沉入梦乡,除了心绪繁复的人们,例如我,梓冥,天岑,还有我的父母。

天岑哥忙着创业,自然需要彻夜不眠。可我是因为有一个哥哥的突然出现所带来的震撼,我并不知道黎梓冥是为何彻夜不眠,但我知道我的父母却是因为……我。依稀听得父母隐隐约约小声的争吵,,从小异于常人的听觉也是幼时众人孤立我的原因之一。

对我来说,他们的争吵并不是那么明晰,但近日与往常不同,依稀听到什么子沫,梓冥,幻境,牺牲的词眼,我不明白我与黎梓冥有什么关联,脑中思绪万千,不觉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手腕上在月光下发出荧光的玉石,不觉叹了口气,玉石见证了以往的温馨,可如今却因为我引得家中不安。

我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向父母的卧室望了一眼,想要进一步了解父母为我争吵的原因。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我面前,由于身体的本能我向后退了两步,捂住要发声的嘴,避免引起父母的注意。只见对面的黑影摇了摇头,看着我这幅压抑着惊恐的模样,小声道:“别怕,是我,黎梓冥。”

借助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眼前这人的模样,果真是黎梓冥。只见他叹了口气,眼眸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水光,从身后拿出一根棍子样的物品,我定睛一看,是箫。

幼时父亲教我吹箫的记忆犹潮水般向脑海中涌来,那一首首古曲,似乎承载了太多沉重而又令人悲伤的记忆。

“会吹箫么?”他问道。我点点头,走进房间,打开了已蒙上了灰尘的装箫的盒子,用放在一旁的软帕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此时,我听见一旁响起了悠悠的箫声,竟是父亲常吹的曲子,我诧异了,这首曲子我从未从其他渠道听过,除了父亲幼时教我,这是第二个人在我面前吹出这首曲子。不由自主地吹箫跟着和着,恍惚之间,我仿佛听见父母的争吵戛然而止,就像被什么生生剪断,然后,我便进入了梦乡……

“黎氏子孙,安宁和祥,藏慧显拙,安于现状……”脑海中又响起了这熟悉的低吟,只不过这一次眼前的雾气不复存在,就好像是真真实实的画面出现在眼前。也许是习惯了脑海中的另一个世界,我并没有太大震惊,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画面。

我该怎样形容眼前的这一场悲剧呢?是在火光中被淹没的竹简,绚丽的火光燃烧后所余下的灰烬漫天飞舞;还是那个黑黝黝的巨坑所掩埋的儒士,尘土铺天盖地而下呢?

刹那间,我想起了历史书上也有相同画作,那是焚书坑儒,古人的智慧在这一场灾难后几乎走向灭亡。但眼前的一切与历史书上的不同,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场景展现在我的面前,正当我感叹之际,只见眼前的画面变成点点荧光消散,我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空白,手向前一伸,握住的仅有空气罢了。

“矩子,你不走么?”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转过身去,却看到被称为矩子的人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凄凉的笑:“墨家已亡,何来矩子。罢了罢了,汝等走吧,带着吾所书,送之至吾家。”他背过身去,摆了摆手,兀自向远方走去,平静得令人心窒,就像是走向死亡。

“黎家世孙,看够了么?”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从我眼前晃过,挥了挥衣袖,画面便消散了。对于他的出现,我猛然一惊,向后退了几步,鼓起勇气疑惑地问道:“您说的是我么?”

他从虚空中变出一杯茶,慢悠悠地说:“难道不是吗?除了他的嫡系后人,还有谁能入这幻境呢?丫头,你叫什么”我愣了一下,姓名已习惯反射地答了出口。

“果真,你们黎族的传统还没有打破吗?子、本、实、凡、生,黎氏子孙本心,以实待人,平凡方能生存。看来,焚书坑儒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对千年前的黎家打击太大了。也不至于黎家第25代家主在临死之前都不忘发出‘黎氏子孙,安宁和祥,藏慧显拙,安于现状’这样的感叹吧!”

“什么?”听到他这令我一头雾水的话语,我不由得发出了疑问。

他见我如此,发出嘲讽的笑声:“呵,作为黎氏子孙,难道这些都不知道吗?汝黎氏子孙,生来聪慧,思想与众不同,为汲取知识家中自是藏书万卷。焚书时黎氏子孙以身护书,自是伤亡惨重;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你可知汝黎族子孙大多化名隐于墨家,就连墨家矩子(即领导者)也是黎族族长,如此一来,黎家更是元气大伤。难道到如今,你家中长辈已忘怀了这惨痛的历史,这些事件与你而言只是书本上的文字吗?”

听及此,震撼已席卷了我全身,我怎会知道黎家还会有如此辉煌而又令人心悸的历史,但父亲的姓名中的确有“生”这一词眼,为他的话平添几丝信服力,我嗫嚅着问道:“可你为何会知晓呢?若你知道的话,你可否告诉我为何童年时的我与天岑会无人愿意接触吗?你知道那个石碑为何于我来说是不同的吗?”一向好记性的我到此时还不忘提出这些天一直让我困扰的问题,说罢后,连我自己都为我的大胆而震惊,眼前之人,对我来说连是敌是友都无法分辨。

他随手将茶杯又扔入虚空,拍了拍手,道:“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是你黎氏祖先的好友,若说你黎族的历史,可追溯到黄帝炎帝之前了。他临死前,我受他之所托,护黎族世代平安。至于你幼时之事,与家训有关,因为第25代家主的亡前之誓,执念太深,允之并将随祸,一切拥有黎氏血脉者幼时无友,被孤立,尝尽世间百态,就是祸了。至于石碑,乃黎氏子孙所铸,不过是走失时希望黎氏能找到他,所用黎氏秘法,唯黎氏子孙所能见,我曾在这幻境中观察,偶然间发现那位看守石碑的女子是黎氏旁系的后裔,对非炎黄子孙之人特别敏感,而刚巧那对路过的母女有扶桑血统,虽然那对母女已在华夏多年,但她依旧能够一眼看出,自会引发她的反常。”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引我入幻境的最初缘由竟是黎族之人,不知这是偶然还是必然呢?可当初的不祥预感又是为何呢?念及此,我不禁因感叹地摇了摇头,忽然瞥见了手腕上的玉石亮了亮,那一闪而过的光芒让我几乎认为这是我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六



眼前的老人不知何时似乎已越走越远,待我抬头时只见得到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出声去喊他,只见他定住身形,回过头来,此时的他已褪去了儒雅的气息,在我低头的刹那间他竟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我不禁诧异,此时的他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褪去了羊皮,这样的他让我心悸。

我吃惊地定在那里,只见他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阴笑道:“呵,装好人的感觉还真是好。可无论装好久,都是要划破伪装的啊!黎家的孩子,进来了哪会那么容易出去呢,数百年来才来一人,黎源,你要知道我也是会寂寞的啊!怎会如此听你的话呢不知面对亲情和友情,面对死亡和生存,流着你血脉的黎族之人是否如你一样呢?呵,对即是生,错即是死,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哦,小子沫。”

刚刚是和蔼的长辈却在瞬间转化成了要禁锢我生命的敌人,如此之大的落差,让我的心都在不住的颤抖,在这幻境中,一切都是由他主宰,我压根就找不到别的出路。选择,对错,生死!突然的转变正印证了当初我在毓灵中学的不祥预感,我的直觉竟准到如此地步。又想到我昏倒初醒时父母奇怪的神色,我进入幻境前他们的争吵,仿佛也预知了此时此刻的到来。我沉思着,并没有发现手腕上的玉石闪烁着的光芒似乎越来越盛,在茫茫白雾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划破虚空而来,跃到我面前,竟是黎梓冥!

见到他,我的眼泪不觉流了下来,他是我身处这幻境唯一可以信赖的现实之人了。我扑到他的怀中,似乎想要缓解我心中的害怕和知晓黎家历史的无法承受。“别怕,别怕”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子沫小妹,那个老人对你说的话应当都是真的,这些事情他是不屑于说谎的。但他是因欠了我族祖先黎源一个约定而守在这的,并不是先人好友,他存活至今,不过是因为处于幻境之中,说到底,只是一抹执念罢了。”

“谁说我只是一抹执念!”不想那位老人竟折返来,听梓冥此语,格外愤怒。但他看到凭空冒出来的梓冥后,格外诧异,那目光中尽是不可思议。“你也是黎族世孙,怎么可能,黎氏嫡系向来是一脉单传,可为何你能进这幻境!”他质问着黎梓冥,全然没有了我与他初见时的儒雅。

“为何不可能,当年黎氏一族分为主族与护族两族,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的出现。我是护族世孙,子沫乃主族世孙,我今日便是来制止你的。”黎梓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嘴角挂着一抹刺眼的笑意。

一种熟悉感笼上心头,那墨家矩子临死前的微笑何其相似,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

那个老人听他此言,狂笑道:“汝,一个黄口小儿,也想阻止我,笑话!”

梓冥笑得深沉,伸手一挥,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我们与老人之间凭空竖起一道屏障。老人一愣,可依旧不改狂妄态度:“想不到你竟学了黎家秘术,可依旧功力太浅,你用尽全力也只可换得一时安全,此幕困不了我多久。”

“五分钟对我来说足矣。”他看着我,眼眸深处竟有一抹羡慕渲染开来“今日听你与天岑幼时之事,我才知道我的童年也是需要温暖与陪伴的。你可知道我幼时与你和天岑一样,同样在孤寂中徘徊,在黑暗中沉沦,我当时也多么想有一个妹妹,我早已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你是我应守护的人,但因护族家训无法相见,如今……算了,不说也罢。”

他取下脖子上带着的玉石,竟与我这颗玉石是为一体的,不过因为岁月的摩挲已变得光滑,就像是两个单独的个体。他将玉石塞入我的手中,然后在我耳边低喃:“子沫小妹,再见。”他划破虚空,将我推进去,我一下慌了神,我知道这一再见有可能是永别了。我拽住他的衣袖,他却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看着他的坚决,心中被压抑的情感喷涌而出,那是相连的血脉啊!一声“梓冥哥哥”脱口而出,他听到后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笑道:“有你这一声哥哥,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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