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领证前夜

下周二,领证前夜。

林鹿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被子卷成了麻花,枕头被捏变了形,那个兔子玩偶被他从怀里扔到床边又从床边捞回来,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他拿起手机,给陆寒洲发了一条消息。

【林鹿鸣】:你睡了吗?

那边秒回。

【陆寒洲】:没有。

【林鹿鸣】:我也睡不着。

【林鹿鸣】:你说我们明天会不会睡过头?

【陆寒洲】:不会。我定了八个闹钟。

【林鹿鸣】:八个???

【陆寒洲】:嗯。每五分钟一个。

林鹿鸣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心跳又加速了。明天,明天他们就要去领证了。不是开玩笑,不是闹着玩,是真的、正式的、法律意义上的——结婚。

他想起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游戏,他当妈妈,陆寒洲当爸爸,两个人用泥巴做了饭菜,用树叶当了盘子。那时候他觉得很好玩,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被敲响了。

不是“牛奶”的那种敲门声,是轻轻的、带着一点犹豫的、像是不确定该不该敲的那种。

“林鹿鸣。”陆寒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出来。”

林鹿鸣下床打开门,陆寒洲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也不像是睡了的样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紧张。

“你不是说不紧张吗?”林鹿鸣小声说。

陆寒洲没有回答,伸手牵住他的手,拉着往楼下走。穿过客厅,推开后门,两个人走进了花园里。

月光很好。不是满月,但也差不多了,圆圆的,亮亮的,挂在老槐树的枝头,把整个花园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夜风很轻,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晚香玉的甜。

陆寒洲拉着林鹿鸣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在长椅上坐下来。椅子是木头的,有些年头了,坐上去微微吱呀了一声。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两个人身上画满了细碎的光斑。

“还记不记得这棵树?”陆寒洲问。

“记得。”林鹿鸣靠在他肩膀上,“你小时候经常在这棵树下看书。我每次来找你,都远远地看见你坐在这里。”

“你每次来,我都知道。”陆寒洲的声音很轻,“隔很远就能听见你的脚步声。你走路跟别人不一样,总是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

“我才没有蹦蹦跳跳!”

“有。”陆寒洲说,“跑起来的时候,头发会飞起来,两只手会在身体两侧甩来甩去。”

林鹿鸣的耳朵红了。他没想到陆寒洲连这个都记得,记得那么清楚,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

“陆寒洲。”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你喜欢我?”林鹿鸣顿了顿,“不是那种对弟弟的喜欢,是那种……想在一起的喜欢。”

陆寒洲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树梢间的月亮,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张冷白皮的脸照得像玉一样温润。

“十四岁。”他说,“你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有一天你来我家,穿了一条新的背带裤,蓝色的,前面有一个口袋。你在口袋里装了几颗草莓,说要给我吃。你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草莓已经被压扁了,汁水把你的口袋染成了红色。你很沮丧,低着头说‘草莓坏了’。”

林鹿鸣不记得这件事了。他想不起来那条背带裤,想不起来那些被压扁的草莓,也想不起来自己沮丧的样子。但陆寒洲记得。

“就是那一刻。”陆寒洲说,“我看着你低着头的样子,忽然很想把你抱进怀里。不是哥哥抱弟弟的那种,是另外一种。我当时不知道那叫什么,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叫喜欢。”

林鹿鸣的眼眶热了。他把脸埋在陆寒洲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十四岁的时候不敢。十五岁的时候妈妈生病了,没心思。后来妈妈走了,你也不怎么来我家了。再后来我去了国外,想告诉你也来不及了。”陆寒洲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过去很久的事,“在国外那几年,我每天晚上都会看你的社交账号。你发什么东西,我都看。你发了一张在杂志社的照片,我放大了看,发现你瘦了。你发了一条‘加班到凌晨,好累’,我那天晚上失眠了。你发了一张和朋友聚餐的合影,我放大看了每一个人,确认里面没有我不认识的男人。”

林鹿鸣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监视我。”

“嗯。”陆寒洲大方地承认了,“就是在监视你。”

“变态。”

“你的变态。”

两个人靠着坐在月光下,谁都没有再说话。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过了很久,林鹿鸣才又开口。

“陆寒洲。”

“嗯。”

“你说明天领了证之后,会不一样吗?”

“会。”

“哪里不一样?”

陆寒洲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家。”

林鹿鸣愣了一下。他以为陆寒洲会说“法律关系”或者“财产共有”之类的话,但他只说了一个字——家。

“以前,”陆寒洲的声音很轻,“我的家是老宅,是有我爸的地方。后来我妈走了,我爸不怎么回来,这里就不像家了。再后来我去了国外,更没有家的概念。但你来了之后,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

“你在的每一个地方,都像家。”

林鹿鸣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流着,因为这一刻他想哭,不需要理由。

“陆寒洲。”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庆幸那天撞了你的车?”

陆寒洲转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没有。你说过的最多的是‘陆寒洲你混蛋’。”

林鹿鸣破涕为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着陆寒洲。

“我很庆幸。虽然你设计那场车祸很混蛋,但我很庆幸。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我不会去陆氏上班,不会穿女仆装,不会住在你家,不会知道你喜欢我。我们可能到现在还是两条平行线,你是高高在上的总裁,我是一个普通的小编辑,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一年说不上几句话。”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那样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人从七岁就开始喜欢我了。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被人放在心里二十二年是什么感觉。”

陆寒洲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

“林鹿鸣。”

“嗯。”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陆鹿鸣了,愿意吗?”

林鹿鸣愣了一下。陆鹿鸣——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叫了二十六年的林鹿鸣,跟妈妈的姓,因为爸爸不要他们了。现在有人要他跟他姓,不是“嫁过去”的那种,而是一种“从今往后你是我家人”的那种。

“愿意。”他说。

陆寒洲的嘴角弯起来,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长椅旁边的草地上,像一棵树和它的根。

“几点了?”林鹿鸣问。

陆寒洲看了一眼手机:“两点十七分。”

“还有多久天亮?”

“四个小时。”

林鹿鸣靠回他肩膀上,看着月亮慢慢往西边移动。那颗月亮看了几亿年,看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而此刻它看着两个年轻人坐在老槐树下,等待着天亮,等待着新的一天,等待着新的人生。

“陆寒洲。”

“嗯。”

“你说明天的太阳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那什么会不一样?”

“我们。”

林鹿鸣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也是。”他说。

夜风又吹过来,晚香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远处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了。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像是也在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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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在六点整准时响起。

不是八个闹钟,是只有林鹿鸣手机上的那一个。陆寒洲说的八个闹钟,大概只是说说而已。

林鹿鸣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陆寒洲肩膀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大衣——是陆寒洲的外套,深灰色的,带着他身上好闻的雪松味。陆寒洲维持着坐着的姿势,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怕他滑下去,看起来一整夜都没怎么动过。

“醒了?”陆寒洲的声音有点哑。

林鹿鸣直起身,看着他。晨光从东方漫过来,把天边染成了浅橘色。陆寒洲的脸在这片浅橘色的光里,看起来比平时温暖了很多。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他一整夜没有睡。

“你没睡?”林鹿鸣问。

“睡了一会儿。”

“骗人。你眼睛下面都是黑的。”

“那是遗传。”

林鹿鸣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又心疼又想笑。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伸手把陆寒洲也从椅子上拉起来。陆寒洲坐了一整夜,腿有点麻,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走吧。”陆寒洲牵起他的手。

“去哪儿?”

“回家,换衣服,然后去领证。”

林鹿鸣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陆寒洲的手很暖,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陆寒洲。”

“嗯。”

“你今天的手比平时更暖。”

“因为今天手心容易出汗。”

林鹿鸣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说不紧张吗?”

陆寒洲没有回答,但耳朵尖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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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陆父已经坐在客厅里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旁边还有一个小盒子,用红色的丝带系着。

“叔叔早。”林鹿鸣打招呼。

“还叫叔叔?”陆父看了他一眼。

林鹿鸣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叫了二十六年“叔叔”,今天突然要改口,怎么都叫不出来。

陆寒洲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帮忙。

陆父也没有催,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等着”的意思。

林鹿鸣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于挤出了一个字:“爸。”

声音小得像蚊子,但陆父听见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陆寒洲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陆父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把茶几上的百合和盒子递过来,“这是给你们的。花是你妈生前最喜欢的,百合。盒子里是……你妈留下的,说等你们领证了,送给你们。”

林鹿鸣接过百合和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怀表。银色的表壳,背面刻着两个日期——一个是陆寒洲妈妈的生日,一个是林鹿鸣妈妈的生日。打开表盖,里面是两个女孩子的合影,年轻的,笑着的,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

那是陆寒洲的妈妈和林鹿鸣的妈妈。三十多年前,她们还年轻,还没有孩子,还没有经历那些生离死别。她们笑着,眼睛里有光,和现在的陆寒洲和林鹿鸣一模一样。

林鹿鸣的眼泪掉了下来,掉在怀表的表壳上,顺着光滑的表面滑下去。

“阿姨……”他说了一个词就说不下去了。

陆父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哭了。”陆父的声音也有点哑,“今天是个好日子。”

林鹿鸣用力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把那对怀表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抱在怀里。

“走吧。”陆寒洲牵起他的手,“民政局八点半开门,现在去刚好。”

两个人走到门口,陆父忽然叫住了他们。

“寒洲。”

陆寒洲转过身。

陆父看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对鸣鸣。”

“我知道。”陆寒洲说。

陆父又转头看向林鹿鸣:“鸣鸣,寒洲这个人,脾气不好,话不多,你多担待。”

“他脾气挺好的。”林鹿鸣说,“对我挺好的。”

陆父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慰,是不舍,也是祝福。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老宅的大门。林鹿鸣从后视镜里看见陆父还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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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的大门是灰色的,不宽,也不显眼,门口有两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今天是周三,人不算多,门口只有三四对情侣,有的手牵着手,有的在自拍,有的紧张地整理着衣服。

林鹿鸣站在门口,腿有点发软。

“陆寒洲。”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进去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陆寒洲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怕吗?”他问。

“怕。”林鹿鸣老实承认。

“那还进去吗?”

林鹿鸣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百合花,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怀表,看了一眼身边这个从七岁就开始喜欢他的人。

“进。”他说。

两个人推开那扇灰色的门,走了进去。

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材料,又看了一眼两个人,笑了。

“紧张吗?”她问。

“紧张。”林鹿鸣说。

“不紧张。”陆寒洲说。

大姐看了一眼陆寒洲敲着桌面的手指,笑了:“你不紧张,那你的手在敲什么?”

陆寒洲把手指收起来,面无表情地放在膝盖上。林鹿鸣差点笑出声。

“二位是自愿结婚的吗?”大姐问。

“是的。”陆寒洲说。

“是的。”林鹿鸣说。

“那好,请在这里签字。”

林鹿鸣接过笔,手在微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那个空白的签名栏,只要签下名字,一切就都定了。不是合约,不是儿戏,是真正的、法律意义上的、一生的承诺。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鹿鸣,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然后他看见陆寒洲签下了他的名字——陆寒洲,笔迹刚劲有力,落笔很稳,看不出一点紧张。

但林鹿鸣注意到,他签完字之后,笔在手里多握了两秒才放下。

“请二位宣读誓言。”大姐说。

两个人站起来,面对面站着。

林鹿鸣看着陆寒洲,陆寒洲看着林鹿鸣。他们隔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陆寒洲,愿意娶林鹿鸣为合法伴侣。”陆寒洲的声音很稳,但林鹿鸣听出了一丝不明显的颤抖,“从今往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林鹿鸣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努力不让它们掉下来。

“我,林鹿鸣,愿意娶陆寒洲为合法伴侣。”他的声音在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从今往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二位可以交换信物了。”

林鹿鸣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戒指——不是天台上那枚,不是阁楼里那枚,而是他自己偷偷买的一对。很简单的款式,铂金的,内圈刻着字——一枚刻着“L”,一枚刻着“M”。

他拿起那枚刻着“L”的戒指,拉过陆寒洲的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大不小。

陆寒洲拿起那枚刻着“M”的戒指,拉过林鹿鸣的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这一刻,他的手指抖了一下,很轻,但林鹿鸣感觉到了。

三枚戒指并排戴在同一个手指上——天台上的那一枚,阁楼里的那一枚,现在这一枚。一枚是陆寒洲的心意,一枚是两个妈妈的祝福,一枚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从昨天到今天,从过去到未来,都圈在这个手指上了。

“好了。”大姐笑着说,“恭喜二位,现在是合法伴侣了。”

林鹿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再也忍不住了。不是小声的、压抑的哭,而是真的、放开声音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哭。他哭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陆寒洲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林鹿鸣感觉到陆寒洲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脖子上——陆寒洲也哭了。那个总是冷着脸、从不在人前示弱的男人,在民政局的大厅里,抱着他,无声地流泪。

他们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

所有的话,都已经说了。

所有的等待,都已经值得了。

所有的人——在天上的两个妈妈,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等待的陆父,坐在车里给林鹿鸣发了一长串尖叫语音的苏晚,还有他们自己——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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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有几片已经黄了,像金色的蝴蝶。门口的台阶上,阳光铺了一层,暖暖的。

林鹿鸣靠在陆寒洲肩膀上,眼睛还是红的,鼻子还是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陆寒洲。”

“嗯。”

“从现在开始,你是不是该叫我陆鹿鸣了?”

陆寒洲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陆鹿鸣。”他叫了一声。

林鹿鸣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红得透明。

“你再叫一遍。”他说。

“陆鹿鸣。”

“再叫。”

“陆鹿鸣。”

“再叫。”

陆寒洲没有再叫,他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也不是浅尝辄止的那种。是带着眼泪的咸味和嘴唇的颤抖,带着二十二年的等待和终于圆满的释然,带着从今往后每一天都可以这样亲吻你的笃定。

梧桐树的叶子上,阳光在跳舞。

民政局灰色的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匆匆经过,有人看见了这一幕,笑了,没有打扰。

远处,陆寒洲的车停在路边,挡风玻璃上映着蓝天和白云。

再远一些的地方,老宅的花园里,陆父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那本相册,翻到了空白的那一页——那里已经被填上了一张新的照片,是林鹿鸣贴上去的,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合影,笑得很开心。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是林鹿鸣的笔迹:

“寒洲二十八岁,鹿鸣二十六岁。他们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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