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装模作样的抹起眼睛,百雉跟着抹眼睛,妖精们在山上相比山下的人要单纯的多,加上百雉最近母爱泛滥,所以没看出胖子这一番做作,只当他是个有爱心之人。

胖子见差不多了,使劲的撸了一把鼻子,开口道“长老切莫感怀,这些孩子遇见长老就算是进了福窝了,我相信在长老这过的一定很好。”

百雉抹干了眼泪点头:“希望如此罢。”

胖子见好就收:“因最近的县城距这也有三四百里,三两日是回不来的,要少待几日了。”他知道怎样不着痕迹的讨价还价,以期更大的利益。

百雉点头:“不妨事,也不叫你白跑,蓝绿二妖,你们去把山上的特产给这位先生拿上些个,送先生去最近的县城,然后再一起回来,小心外头的人,莫要惹事,孩子们还在等着用这些东西。”她顺手把一张单子递给了胖子“都是些布匹粮食什么的,主要给孩子用,一定要买最好的,看仔细了,这些办好了,以后你的好处少不了。”

胖子的目的达到,抱拳拱手跟百雉告辞,由蓝绿二妖带着走了,他志得意满,想着给妖怪办事也好,好歹是自己喜欢的,也能顺带着修行,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心里得意,笑的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百雉打发走了胖子,孩子们所需之物有了着落让她松了一口气,虽然万骷山没有四季之分,但孩子总要穿衣裳的,这些事他们妖精不耐烦去跟人打交道,有这个胖子正好。

万骷山上四大长老:白蛇百舍、白虎百虎、白雉鸡百雉、白龟百归。

白兔百荼和白狐百斛是左右护法。

虽有长老和护法却不见山主,老龟挠破了头皮想,也想不出主人的事,只是时不常的冒出一句半句主人的话,多的却想不出。所以四人做了长老,却是没有主人的长老,不过万骷山却不是四个长老说了算的,真正做主的人是百斛,一只天狐。四个长老是他一手带大,他是名符其实的山主,可他并不承认。

百雉跟别的长老打了招呼,又跟百斛说了让庞元采买的事,看百斛也没有异议,这才笑呵呵的回了孩子们的驻地,看着一个个躺在小床上玩耍的孩子,她的脸上漾起慈爱的笑容。这些都是她的孩子,她要看好他们,让他们健康快乐的长大。

可看在百斛眼中,她就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骨头架子百越正挨只戳那些孩子的脸蛋,直到戳哭了为止,每天乐此不疲,他最喜欢戳第一个来的孩子,取名百恒的那一个。

百雉看着好气又好笑,可有女修说孩子哭哭也好,她也就不在意,由着百越去了,她认为他是不会伤了那些孩子的。

哪知道过了一会儿,百雉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哭,赶紧回头看,却见百越似乎是无措的、用黑洞洞的眼窝子看着哭的声嘶力竭的孩子,他那样子百雉理解为:疑惑。

百越却是在疑惑,他并没有比别个娃娃用力,他怎么能哭的那么大声?

百雉瞪了一眼百越,赶紧去抱那娃娃,六个月的娃娃趴在百雉的肩上哭的抽抽搭搭,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百雉,就像是无声的控诉。

百雉心疼死了,不禁问百越:“你动他哪里了?”她的声音尖细,急了说话未免声高,百越若是有脸皮,就能看出他很窘迫。

只是他还不会说话,他的颌骨“咔哒咔哒”张合着,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只好连连摆手,表示自己真没用大力。

百雉却不理他的解释,一手指向门口:“你回自己的洞里反省。”

百越的骷髅头上似乎有了些情绪,再也没开口,只用黑洞洞的眼窝子看了一眼那孩子。

迷蒙中,那孩子眨着大眼睛正看着他,百越惊讶,那眼睛,那眼睛似乎在笑。

百越不会说话,但是他已经能看懂人的情绪了,那个孩子的眼睛分明就是带着笑的,那是挑衅的眼神。百越还不懂,但他心里有了丝丝想法,这孩子是故意的!百越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下颌骨“吧嗒”落在了地上。百越又看见那孩子的眼睛里的惊讶,娇嫩的小嘴翘了起来。

他在看自己的笑话!他很确定。

百越指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百雉瞪眼,百越使劲的跺了跺脚骨,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咔咔”的乱响。旁边的修士真怕他一阵乱跺后散架,忙捡起下颌骨递给他,百越接过来转身“咔哒咔哒”的走了。

百雉看着百越走了,惊疑不定,问旁边的修士:“他这是生气啦?”

那修士呆了已几个月了,对山上的妖精们习以为常,觉得他们没有什么可怕的。相反,因为少见世事,更加单纯,直来直去的很好说话,好就是好,不好就好似不好,恩怨分明。跟他们打交道,只需用本心便好。他看破了这点,想着这里也不错,灵气充沛,留下也没什么不好。

见百雉问他,笑着答道:“百越很好,他很有分寸的,不会弄疼了娃娃,有的还抓着他的指头玩。想来是长老刚才不信任他,让他是有些小情绪罢。”

百雉奇怪;“他什么时候开始会使性子了?”

那修士道:“凡物修炼到一定程度,灵智即开,百越怕是最近开了灵智也未可知。”

百雉若有所悟,慢慢点头:“这些日子是我疏忽他了。”想着这些日子忙,也没空跟他散步了,他那个叫二十四的爹也不知跑哪去了,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当下放下那娃娃,一阵风似的去找百越了。

百越很伤心,那个女人从前总在他跟前转悠,偷着叫他儿子,虽然他不喜欢这样,可也能觉察到她是真心喜欢他的,也就很喜欢她的亲近。如今来了那些娃娃就不理自己了,是因为他长的不如那个娃娃好?自己不如那些娃娃软糯吗?

他托着头骨坐在山洞里,想啊想,可是什么也想不明白。他喜欢那些个娃娃,软软的,手指戳上去感觉很好。可是他真的没有使劲戳他,跟戳别的娃娃一样,只是轻轻的戳了戳,他怎么能哭的那么大声,那个娃娃还笑话他,百雉也不信他。这真是,真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只是心里闷闷的,很憋屈。在崖边坐了一会儿,便回自己的洞里了。

百雉来找他的时候他在崖边,等他回去的时候百雉已经去崖边找了,俩人正好错过了。

百越回了山洞,仰躺在百雉给他弄的玉石床上,这张床上有个小型聚灵阵,躺在上面能加速修行,百越很快沉入到修炼中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声细微的响动,在修炼中醒来,黑洞洞的山洞里,就他一个人,他忽然感觉有些孤独,以前都是二十陪他的,最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自打那孩子来了以后就不见了他的影踪。

响声就在耳边,他顺着响声向洞里走去,若是百雉在一定会惊奇,因为他走路一丝声息也没有,就像是骨头踩在了棉花上而不是坚硬的岩石。

百越那黑洞洞的眼窝子里忽然现出了点点蓝光,那是洞深处反射进来的,百越一直走到了那蓝光跟前,他的心跳的欢快,咚咚的失去了规律。

心里隐隐觉得这个蓝光跟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到了近前,他看见那是一对蓝幽幽的珠子,伸出白骨爪子,就要去抓那珠子,只听“唿”的一声,那珠子飞上了洞顶。

百越是具白骨,不会跳高,看着洞顶的珠子来回飞舞,他有些为难,摸着脑袋想着怎么办,试着跳了一下,却甩掉了腿骨。安上腿骨想了一会儿,出去找根树枝,兴冲冲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基于奴家是个蛇精病,文的风格可能多变,但是这回奴是有大纲的,不会烂尾的,相信奴。

☆、十年整 但有白骨化成形

百越找回树枝,可是那珠子已然不见,他傻眼了,“咔咔”转着骷髅头在洞里寻找。

一会儿他的眼窝子里又出现两点蓝光,那珠子竟滚落在一个角落里。百越咧嘴笑了,小心的趴下,伸手去够那珠子,那珠子一滚,便消失了。

百越急了,趴在那里仔细的找,一点点抠着地上的岩石,抠的“咔咔”做响。

朦胧间,百越看见两点亮光在缝隙里传了过来,他高兴的将手指□□了缝隙里。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力气,只是这一下真的很大,那缝隙“嚓”的裂开,百越躲闪不及掉落下去。慌忙间,他没忘了将那珠子抓在手里。

那珠子入了手,他没来得及看,直接放进了眼窝子里,他觉得那珠子就应该放在那里。随即他也跟着那些碎石直直的向下落去。

百越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一阵沁心的冰凉过后,眼前不再迷蒙,不再靠气息辨认事物,他的眼前是清晰的石壁,飞速下落的沙石,纷飞的尘土。

百越骇然,忘了自己还在下坠,使劲的看着眼前,没错,他看清楚了,以前看东西是灰蒙蒙的,现在很清晰,这个珠子是眼睛,他的眼睛。

百越在惊喜中坠落,只听的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他落在了地上,骨头散落一地,混在了碎石土屑中间,他忽然有个念头,自己还好是副骨头架子!

百越最近总有许多念头不知从何而来,比如看见百虎他们的时候他觉得很亲近,想摸摸白虎的头,他觉得白虎的毛一定是柔软光滑的,他好像经常做这样的事,可是他忘了什么时候做过。

看见百斛和二十四的时候他很想去逗他们,他觉得百斛和二十四生气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看见白蛇他有种冰凉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在骨子里生出来的,他喜欢听百雉叽叽喳喳的说话,喜欢看她喷火的样子,可是那只鸡怎么会喷火呐?他想不通。他喜欢坐在老龟的背上跟他絮叨些事,商量着什么,仿佛这些很自然,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百越用意念在乱石堆里找出了自己的骨头,手骨腿骨肋骨一根根的接好,最后把头骨安上……

百越把自己弄齐全后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他很满意这样的成绩,他第一次学会组装自己的时候用了几年来着?五十年还是一百年?他已经忘了,或者是他根本就没记住。

装好后,他站起来看着自己满意的点头,嗯,很好。

远远的望见一个洞口,一头钻了进去。

现在的百越目力极好,心情带着也不错,他“咔哒咔哒”的走着,看向左右,忽然觉得这里很熟悉,越往前走越熟悉,他微微愣住。

长长的甬道通向远方,黑黝黝的看不见尽头,甬道的两旁都是和他一样的,……森森白骨。好像是有人专门摆好一样,一具挨着一具立在那里,站的整整齐齐,就像是随时待命的士兵,只在等待他们的将军发令。

百越伸手摸向那些白骨,心里忽然很难受,蓝珠子上蒙上一层水雾,他静静的走着,一个个的摸过去。

白骨林立,不见尽头,这是由多少人的尸骨堆积而成?成千上万,不能计数。又是什么人将他们放在了此处,他们到底是谁?

百越的心揪在一起,不停的发问。

忽然,他疾步走了起来,脚下咔咔作响,手摸向每一具白骨。走了不知多久,摸了不知多少具,他隐隐有个念头,这里头有个人很重要,他要找到他的骨骼。找啊找,遍寻不见,靠意念也感觉不到,他失望之极,一屁股坐了地上,“哗啦”一声,散做一堆白骨。唯有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跳着,那蓝幽幽的眼珠转了几下,静静的停了下来,那珠子的周围似有一汪清水在闪动。

远古的号角沉重而哀伤,眼前是个战场,光怪陆离的影像在不停的晃动:一只白虎飞纵而起,扑向一个眼睛血红的暗影,“咔嚓”一声,那暗影的脖子被咬断,虎爪对着心脏处拍上去,一把将心掏了出来,那暗影甚至来不及叫一声。

一条青龙将两个红眼的暗影缠在了一处,狠狠的绞杀。

俯冲而下的朱雀嘴里喷薄着烈焰,瞬间便是一片火海,哀嚎不断。

一只硕大的乌龟缓慢的移动,所过披靡,身后留下一片齑粉……

血腥的战场上,人也变成了修罗,一轮皓月在空中散发着幽冷的光芒,照在时急时缓的血溪之上,生命已消逝的太多,血已成河。

一杆猎猎的白龙旗下,挺立着一个男子,挺拔修长,着一袭白衣,面如冠玉,眉似飞剑,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殷红的唇紧抿,看不出他的情绪。

那雪白的衣上,不见一丝血渍,他倒背着手,就像是在闲庭散步,欣赏着庭前的繁花,而不是面对着狰狞的战场,血腥的死尸。

对面一杆黑龙旗下,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眯着血色的双瞳笑道:“白泽,来战!”

白泽?白泽……谁是白泽?

散落的骨头架子在慢慢聚拢,不知被谁摆在了血池内的白玉床上。

一条血渠在石壁里延伸出来,有鲜红的血浆缓缓流进了血池内。一个小小的法阵内,圈着无数的小小的魂灵,纯净的灵魂之力被一点点引入到白玉床上的白骨上。

浸泡在沸腾的血浆里的骨头架子在变小,血肉经脉在一点点的滋生,甚至能听见“嗞嗞”的声响,渐渐显出一个人来……。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外面有人在喊杀:“交出妖孽……”

妖孽是谁?夜珣吗?夜珣又是谁?他摇着头,想不起来了。

妖精们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出生后想着吃食,开了灵智想着修炼成人,成了人以后便想着成仙,时间对他们来说就是什么时候开的灵智?什么时候化的形,什么时候可以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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