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灯束缚着的火焰“腾”地一下就涨了起来,照亮了漆黑的过道,也让纪泽看清楚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即便是自觉自己这么些年见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生物,看到这里面的东西,纪泽也觉得他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遍,这里面的东西简直长得十分地挑战人的审美和想象力。

这东西似人非人,长着完好的手脚,却是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行,脊椎骨像是被什么外力强行掰弯了一般,佝偻着,显得十分矮小。

看上去不像是有什么攻击力。

但是在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间,纪泽清楚地看到这个东西用锋利的爪子活生生地撕开了人的腹腔,那个人很快就被拖入了兽群,不过片刻,就被噬成了一堆白骨。

纪泽心头一惊,将军刺横在自己身前,还未及做出更多的反应,那些东西就注意到了他,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来。

郑乾一行人被这些东西围在了中间,像是捕猎一般的,之前是靠着手中的枪苦苦支撑着,此时见这些东西被分散了注意力,急忙举枪反击。

纪泽一咬牙也扑了上去,看地上的血迹,这些东西之前不知杀了多少人了,要是不先下手为强,恐怕就只有被撕破肚皮的下场了。

这些如同恶鬼的东西狡猾得跟泥鳅似的,之前在那么多人的枪子儿下都活蹦乱跳的,现在却像是被什么给禁锢住了一般,竟不知道反抗,也忘记了要逃跑,就呆滞地留在原地,被纪泽一刀给抹了脖子。

他一愣,再想提刀,这些凶神恶煞的东西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如潮水一般地退了回去,纪泽身边霎时空了一片。

郑乾见机行事,立刻飞速地跑到了他身边来,笑得满脸和蔼,拍着他的肩膀道:“哎呀,大侄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就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

纪泽一点也不想看他那满脸虚伪的笑容,只抬眼看着那些东西,皱紧了眉头。

它们显然对到了嘴边的食物十分的舍不得,但是又对纪泽十分忌惮,一直在周围徘徊着,喉咙里发出低低地吼声,却没有之前在包围着郑乾他们时的狠戾,反生出了几分怯懦的意思来。

沈星文不言不语地握着手中的剑站到他旁边来,但眼里却多了几分深思,看着纪泽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与那些东西对峙了半晌,他才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东西就是从那鼎里面爬出来的。”

纪泽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才发现墓室中央有个青铜铸的大鼎,几乎占了这间墓室一半的空间,要是沈星文不说,纪泽一定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鼎,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大了,单凭着他们手中手电的光只能看到一块圆鼓鼓的鼎腹。那些东西退回到它边上,既像是找到了依靠,多生出了几分底气来,又惧怕着眼前的纪泽,想要转身钻回去。

众人实在是被这东西的凶残程度给摄到了,此时见它们偃旗息鼓了,都往小心翼翼地往外面退。

那些东西犹不死心,还想要追上来,试探性地抬了脚出来,眼神凶光凛凛,直直地盯着他们。

双方对峙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了,那些东西前肢向下压了压摆出了想要攻击的姿势。众人抬起枪严阵以待,本来都做好要有一场恶战的准备了,那些东西却像是见了鬼一般,比刚才见到纪泽时的反应还要剧烈,一点也没有迟疑,转身就钻进了巨鼎里。

只在瞬间,刚才还令众人后背冷汗直下的鬼东西都消失得没影没踪,留下地上一片狼藉。

纪泽眉间一蹙,闪身就要往旁边躲,却正好落进了灵均的怀里。

那个男人脸上还是挂着那令人讨厌的笑,满眼的不正经,“我就知道阿泽你一定是想我了,才离开我这么一会儿,你就忍不住要往人家怀里扑了,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

纪泽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往后退了一步,嫌恶地在被灵均摸了一把的脸上狠狠地擦了一下。分明是仗着自己移动比较快,故意在那里等着他呢,也好意思摆出这么一副吃了亏的模样来。

灵均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被打了,还颇为缠绵地伸出手指在下颌上摸了摸,“打是亲骂是爱,我知道阿泽你很爱我,但是意思意思就可以了嘛,不要花那么大的力气,要是把你的手打疼了,我会很心疼的。”

纪泽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的脸皮实在是太厚,有时候光是凭他的废话,就可以把人心中对他的戒备给瓦解了。

就比如现在,他一点都想不起之前对他生出的惧怕,唯一的想法就是想给他两巴掌,再把他的嘴给缝起来,不要再说出些恶心的话来。

灵均继续没脸没皮地黏上来,一点也没有已经讨人厌了的自觉,“阿泽你刚才丢下我一个人跑了下来,上面那么多机关,你一点都不担心我,我好伤心……”

纪泽实在是不想理他,但是这个男人太过神出鬼没,像块烫手山芋,根本就甩不脱,无论他往哪里走他都能寸步不离地跟上来。而且,他不动声色地往巨鼎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些凶残的东西都对他这么忌惮,实在是没法让人把他当做普通人来对待,即使他看上去真的一点也不像一个高人。

郑乾看着黏在纪泽身上的灵均,眼睛转了转,他带着的人虽然多,但是这墓里不知还有多少像刚才那样的东西,一旦遇到了,即便他有再多的人,也不够填。这个灵均虽然古怪了一点,而且极有可能是那个人派来的,但是他熟知这里的机关,这里的虫子还这么怕他,倒不如就跟着他一起。

跟着灵均,就能一路畅通无阻地寻到墓主的棺樽,而不会造成这种无谓的牺牲,就算灵均真的是想利用他们,到时候也是各凭本事。

想到这里,郑乾对着灵均露出了自己认为最为友善的笑容,“灵均先生,还真是巧,竟然又在这里见到你了。”

灵均眼尾一扫,笑了,“运气真是差,怎么又见到你了,每看你那张虚伪的脸一眼我就觉得难受,”说着他放在纪泽腰上的手一紧,暧昧地凑到他耳边,“是吧?”

纪泽挣脱不开,也就随他去了,还颇为自在地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倚着,把身后的灵均当做了一堵会说话的墙。他虽然也对郑乾这种人十分不齿,但是想到之后出去还要倚仗他,因此只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灵均(十二)

灵均也不沮丧,把自己被无视的郁火全都烧到了郑乾身上,“退后一步,对,你靠得太近我觉得周围都是一股人渣味儿,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就你这成谜的智商我觉得也不用来盗什么墓了,光是墓主一点小把戏就够玩死你了,还是继续回家奶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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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乾牙一错,差点一口咬到自己,自他继承了郑家以来,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过话,即便是沈家那个小子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叔叔,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敢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暗暗咬了咬牙,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变,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就像是家长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一般。

灵均一点也不饶人,看到他的脸色更是红口白牙,将郑乾扁的一无是处,脸上还带着几分欠扁的笑。

郑乾倒是装得有模有样,他身后的人就有些憋不住笑了,特别是那些和他不是一路的人。刚才在面对那些怪物的时候,郑乾可是一点也不客气,把他们的人使劲地往外推,他们自然对郑乾一点好感也没有,现在对于灵均大骂他们一顿更是忍不住想要大声叫好,如果不是还要仰仗他的话,真是恨不能也加入进去,把这个伪善的家伙骂得狗血淋头才以消心头之气。

灵均勾了勾唇,他之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个臭老头对纪泽起了杀心,要不是不想再在纪泽面前杀人,那就不是骂他一顿这么简单的事了。

郑乾这人倒真是极为能屈能伸,就算是灵均之前把他损得一无是处,他还是能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巴巴地黏上去,请灵均与他们同行。

灵均眼睛微微一眯,他正愁找不着借口把这些人全都解决了,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不能怪他了是吧?

这里有纪泽的尸体,他不会让这些人出去的,他不能永远都待在这里,而这里的机关离了他,始终是死的,拦不住前赴后继的人,若是让这些见过墓里东西的人出去了,就会有更多人为了财富而来。这里地处荒凉,便是有人把这座山平了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不能容忍纪泽的尸体被别人玷污。

他一口答应下来,其爽快程度让郑乾又生出了自己被坑了的感觉,但是一想到墓主棺樽里的东西,他还是咬牙跟在了灵均身后。

众人在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都犹如惊弓之鸟,一路上去,一点动静都能惹得一群人抬枪大动干戈。

灵均拉着纪泽走在前面,对身后这群人的动静一点也不感兴趣,反正都是些要死的人。

纪泽却对他这次这么配合感到有些奇怪,这个人之前分明是想要把那些人留在那里送死的,怎么现在又善心大发了?

一路风平浪静,似乎只要是有灵均在,墓里的那些诡谲的东西就不敢冒头,毫无波澜地就上到了顶层。这一次纪泽倒是仔细地数了一回,的确是有九层。

但再进去,纪泽又是一惊,这里面的格局竟然与之前他看到的迥然不同。

灵均上一次带他上来的时候,这层宫殿里面什么都没有,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副棺樽,现在这里却和下面没有什么两样,似乎是下面那些金器玉器全部被转移了上来。

众人看着这些亮闪闪的东西,就感觉身上的皮肉一紧,头皮发麻。之前在下边转圈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现在只要一看到这些东西就能想起之前那些人的死相。

大家都是脚下一顿,望着这些之前能让他们全身兴奋的东西,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些东西虽然好,可是没命去要的话,没有愿意白白的送上性命。

郑乾则望向了灵均,这个人既然之前也能把这些东西挪走,这次自然也不在话下。

灵均嗤笑了一声,俯身从成堆的金器中拾起了一支精致的簪子,随意地往头上一挽,那头如同被墨染过的及腰长发映着这种往常纪泽觉得艳俗的颜色,竟有种惊艳的感觉。

他心里陡然生出了其实这个人除了嘴贱一点,其实皮相生得很是不错的想法,但是随即他的瞳孔就紧缩了一下。

从这个男人出现至现在,他才发现他竟有着这样一头吸人目光的长发,而之前他和这么多人都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就好像他本来就该是这样。

纪泽在原地怔愣了一下,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此刻见这些东西是能动的,都冲上前去使劲地往自己的口袋里装。他们跟着郑乾进来本来就是为财,至于郑乾一直心心念念的墓主棺樽里的东西,他们更是一点也不知情,只知道是很值钱的东西。但是那个东西再怎么值钱,现在也连影子都还没见着,自然是比不上这些真金白银来得诱人。

只有郑乾和沈星文站在原地没有动,纪泽对这些不义之财本来就没有抱过什么想法,再加上灵均飞快地扑过来把他抱住了,他就更是一步都挪不动了。

至于郑乾,是觉得灵均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而且他为的不是这些东西,沈星文就更是如此了,打从灵均一开始出现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这个男人藏在那张嬉笑面皮下的血腥气。

灵均眼皮一垂,对于还剩了两只漏网之鱼觉得有些不满,但是又不想在纪泽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压制着自己的气性,抬脚走了进去。

沈星文一言不发地跟在纪泽的身后,来之前父亲就对他说过,这次郑乾请来的这个人不简单,所以来的路上,他借着睡觉的机会对这个人观察了很久,最后也没有觉出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竟然被他向来严肃的父亲如此夸赞。虽然最初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对纪泽这个人高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个人竟真的对此次行动起了这么大的作用。

纪泽对后面的沈星文百转千回的心思毫无所觉,他看着地上闪着光亮的金器,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而且怎么都摁不下去。

灵均对这墓里的机关这么熟悉,那么能不能让他把自己带出去?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智商肯定是被郑乾给拖累了,放着这么一个捷径不走,偏要往弯路上跑。

他所有的目的都是想要出去,虽然灵均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生物十分的危险,但是他素来与他无冤无仇,也没有什么利益上的纠葛,他还表现得和自己这么熟,便是让他把自己带出去又怎样呢?大不了出去之后他可以付酬劳。

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再跟着他们进去,这里面还不知道究竟有着什么古怪的东西呢,而且,只要一想到他之前看到过的棺樽,他就觉得心里生出了十二万分的抵触来,一步也不想再往里去了。

纪泽猛地停住脚步,拉着他的灵均也跟着停下来,转头看他,“怎么了?”

“我不想进去了。”

灵均眨了眨眼睛,还未说话,郑乾就急了,“大侄子,怎么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呢?里面可能就是墓主的棺樽了,你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吗?”

纪泽连眼角都没分给他,只直直地看着灵均,“你有办法出去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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